第十一日。
归墟又来的时候，顾清漪与江凌月愣住了。
不是因为来的人多，不是因为那些归墟使者又增加了多少，而是因为——那些人质。
一排身影站在归墟使者的最前方，被推搡着、被押解着。
每个人都穿着她们熟悉的服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伤痕，还有看见她们时那一瞬间的复杂神色。
那是原大陆的人，是她们那个飞升路被禁锢的世界里的人。
苏慕瑶，南宫算，江瑶光，叶芷薇，北冥雪，花弄影，洛书瑶，墨玄宸，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她们并肩作战、一路扶持的人。
华灵汐站在顾清漪身侧，握剑的手猛然收紧，她认出了这些人都是顾清漪她们原大陆的嫡传。
江以照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就是瑶光吧？自己的侄女，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江念从顾清漪身后探出半张脸，望着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疼爱她的人。
看着那些对自己很好的姨姨，叫自己小仙女的苏姨姨，南宫姨姨，那些年有好东西都留给自己的人。
此刻她们脸上都带着伤，她们被封住了灵力，她更是看见了姨姨们望向娘亲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
像是在说，对不起。
像是在说，别管我们。
像是在说，快走。
顾清漪没有说话，但是谁都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冷意，那些之前逼她杀了江凌月的人，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这些人不重要，但是看样子那些被抓回来的人对她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顾清漪会不会杀了江凌月，只要江凌月死了，他们就得救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归墟使者后方传来，带着淡淡的嘲讽：“认识吗？”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那些人质旁边，低头看了看眼最前面的人。
顾清漪努力了很久才压下眼底的杀意，她看向苏慕瑶，苏慕瑶对着她摇头，她浑身是伤，灵力被封，可她抬着头，望着顾清漪，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顾清漪看见了，她没有动。
这些人都该死，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这些人只不过是认识自己。
那女人笑了：“为了抓她们，我们费了不少功夫，那个世界虽然小，可她们藏得真好。”
她看向南宫算，“你是个人物，可惜生错了大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现在被抓住了。”
她一挥手，一个归墟使者走上前，一脚踹在南宫算背上。
南宫算扑倒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是灵力被封，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人目眦欲裂，南宫算在苏慕瑶的帮助下站起身，她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容满是讽刺。
顾清漪的手握紧了剑，江凌月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那女人看着她们：“怎么样？还要护着她吗？”她的目光落在江凌月身上。
“你只要杀了她，这些人——”她指了指苏慕瑶等人：“我会全放了，一个不杀。”
平原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顾清漪开口，等着江凌月开口，等两个人做出选择。
江凌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苏慕瑶等人，看着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人，看着她们脸上的疲惫与伤痕。
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们在想，别管我们。
她们在想，杀了那个该死的归墟女人。
她们在想，别让那个女人得逞。
可她们没有说出口，因为灵力被封，她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
只能用眼神告诉她们——别管我们。
顾清漪的手在轻轻发抖，她想起跟苏慕瑶认识之后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在江凌月不在的那四年里对她和念儿的维护与照顾。
顾清漪眼中满是杀意，那杀意让女人愣了一下，“顾清漪，你还真的是让人意外。”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些人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她又挥了挥手，又一个归墟使者走上前，抓住墨玄宸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墨玄宸被提在半空，浑身无力，可他看着顾清漪，眼睛里满是急切。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管。
顾清漪看见了，这是自小跟在她身后的师弟，虽然后来她们渐行渐远，但是也轮不到别人如此折辱。
“等等，”顾清漪开口了。
那女人看着她。
顾清漪深吸一口气：“放了他，放了她们，我们之间的一切跟她们没有关系。”
那女人笑了：“凭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们就会放了他们？”
顾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被提在半空的墨玄宸，看着他眼里的急切，看着他无声地喊着“别管”，看着他那张曾经无数次跟在她身后喊她大师姐的脸。
江凌月在她身侧，轻轻握紧她的手：“清漪。”
顾清漪偏头看她，江凌月没有说别管他们，没有说我们走吧，没有说任何让她放弃的话。
她只是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有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边的决心。
唯独没有害怕，要是刚认识顾清漪的时候，她或许会担忧，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顾清漪对自己的维护她都知道。
顾清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女人。
“你要我杀她？”
那女人点头：“你杀了她，这些人全放，包括你身后的那些。”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女人开始不耐烦，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顾清漪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你知道这些人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那女人没有说话。
顾清漪继续说，一字一句，“她们在最艰难的时候陪着我。”
“在我灵力枯竭面临生死的时候救过我。”
“在我和凌月决定在一起的时候，祝福过我们。”
“她们是我的旧友，是我在那个世界的唯一的念想。”
那女人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所以呢？你要为了她们，杀了她？”
顾清漪看着她，“不。”
就一个字让那女人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