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开始左顾右盼,就想看看归墟到底长什么样子。
顾清漪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出来,她继续说,一字一句:“吴师姐,你还不出来吗?”
吴师姐三个字落入每个人耳中,像三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江凌月猛然偏头看向顾清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苏慕瑶等人也一样,谁也没想到吴师姐会是后面的人。
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不会有人出来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归墟使者后方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万年的岁月上,她的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顾清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复杂到让人忘了呼吸。
顾清漪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时望向她的眼睛,看着那个在原大陆照顾她长大的人。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中却满是嘲弄:
“我是该叫你吴师姐,还是该叫你——”她顿了顿,“归墟?”
归墟两个字落下,平原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吴师姐站在原地,望着顾清漪,望着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清漪看着她,“刚才,之前有所猜测,但是刚刚证实了我的猜测。”
吴师姐微微一怔:“刚才?清漪,你还是这么的敏锐,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江凌月满含怒意的看向她,吴师姐对着她露出挑衅的笑容。
顾清漪没在意她说的话,“你太急了,抓她们,威胁我,逼我杀凌月——这些都是你想的,可你忘了,那个站在前面的人,演技太差。”
吴师姐看向那个劝降的女人,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师姐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不该用她。”
她顿了顿:“可清漪——”她看着顾清漪,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顾清漪没有说话。
吴师姐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几万年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面面相觑,几万年?这是什么意思?
吴师姐仿佛是在感慨,“从你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我就守在你身边。”
“你每一次遇险,是我在暗中护着你。”
“你每一次受伤,是我在偷偷给你疗伤。”
“你每一次难过,是我在远处看着你。”
“我以为——”
她顿了顿:“我以为你迟早会看见我。”
顾清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师姐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可你没有,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师姐,一个好友,一个可以随时丢在身后的人。”
“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一次你遇险,总会有人恰到好处地出现。”
“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一次你受伤,伤势总会莫名其妙地好转。”
“你从来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为什么我永远都在。”
顾清漪终于开口:“你想让我想什么?”
吴师姐看着她:“想我,想我为什么在你身边,想我对你的心意。”
顾清漪沉默片刻:“然后呢?”
吴师姐愣住了。
顾清漪继续说,一字一句:“然后我知道了,然后呢?你让我如何?”
“回应你?”
“可我不爱你。”
不爱你三个字落在吴师姐心上,像三把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不爱……”她喃喃着,“你不爱我。”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我爱了你几万年,几万年,我守着归墟,又守着你。”
“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你总会回头看我一眼,可你遇到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江凌月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嫉妒,有说不清的东西。
“她算什么?”
“她比我认识你晚,比你弱,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选她?”
顾清漪看着她:“因为她是我爱的人。”
吴师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顾清漪继续说,一字一句,“不是因为认识多久,不是因为能给我什么。”
“是因为她是我爱的人,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
“吴师姐——”她顿了顿,“谢谢你的守护,可那不是爱,那是执念。”
平原上一片死寂,吴师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过了很久很久。
她露出笑容,笑容苦涩,自嘲,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早就该明白的事。
“”执念……”她喃喃着,“原来是执念。”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漪:“你说得对,是执念,可执念又如何?”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我为了这个执念,守了几万年。”
“我为了这个执念,做了归墟的主人。”
“我为了这个执念,亲手抓了那些曾经的同门,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执念?”
她向前一步,“清漪,我不管这是执念还是什么,我只要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放了所有人。”
“我甚至可以毁了归墟。”
“只要你——”她顿了顿,“只要你愿意。”
顾清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复杂的眼睛,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与绝望。
她握紧了江凌月的手,那只手很暖,顾清漪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摇摇头。
吴师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顾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不会跟你走,永远不会。”
吴师姐看着她,看着她握着江凌月的手,看着她护着那个孩子的姿态,看着她眼里那无法撼动的坚定。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苦涩:“好。”
“好得很。”
她转身,走向归墟使者。
“那就打吧。”
“打到你们死,或者我死。”
她挥了挥手。
归墟使者们动了。
大战,一触即发。
顾清漪握紧了剑。
江凌月站在她身侧,太虚裂空诀已在掌中凝聚。
江念被护在她们身后,小小的手攥着两位娘亲的衣角。
沈无涯与江以照并肩而立,剑已出鞘。
华灵汐带着那些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人,死死守住两侧。
吴师姐站在归墟使者最前方,望着顾清漪。
望着那个她守了几万年的人。
她的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可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清漪。”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