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复杂的眼睛里翻涌的偏执。
她没有闭眼,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她眉心掠出。
小白从江凌月识海中走出,站在江凌月身前,仰着头望着吴师姐。
吴师姐的手顿住了:“你怎么还活着?”
小白没理她,她跑到江凌月跟前:“月月,你怎么样?”
“小白……我没事,不要担心,”江凌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白看向吴师姐,看着那双偏执的眼睛。
“你说你等了她几万年,可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吴师姐看着她,“没想到你也活了下来,”她嗤笑一声:“但是那又如何?看你如今的修为,还不如普通灵兽。”
小白没理她,这就是个疯子,她伸手,掌心浮现一盏灯。
那盏灯古朴无华,像是凡间寻常的油灯,灯身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把灯放在江凌月手中:“月月,之前一直没给你,是因为当时的你有了也没有用,但是现在我觉得到时候了。”
那盏灯落入江凌月手中的瞬间——变了。
古朴的灯身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灯身上流转、游走、绽放。
灯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夜空,照亮每一个人的脸。
那不再是凡间的灯。
那是神器。
是上古纪元之前便存在的、从未现世的、只属于太虚血脉始祖的神器。
江凌月握着那盏灯,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些破碎的骨骼在愈合,那些撕裂的经脉在重塑,那些枯竭的灵力在暴涨。
她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巅峰。
渡劫。
渡劫中期。
渡劫后期。
渡劫巅峰。
最后到无人能看出来的修为,那盏灯在她手中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照亮。
吴师姐看着她,看着那盏灯,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还是来了。
小白转过身,看向顾清漪,她走过去,站在顾清漪面前。
“三万年前因为别的原因,让我的记忆缺失,但是现在我回来了,你们也该回来了。”
顾清漪还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小白看着她,那双金瞳里有极深极深的东西。
“你的也该都给你,顾清漪,这次不要辜负她,”她抬起手,指尖点在顾清漪额头。
那一瞬间——
天地变色。
狂风骤起,雷电交加,整片平原都在震颤。
天空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无数星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入顾清漪体内。
那是星宫始祖的全部力量。
是几万年前那场大战后便遗失的、从未有人能继承的、只属于最初那个人的力量。
顾清漪的修为在暴涨。
大乘初期。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巅峰。
渡劫。
渡劫中期。
渡劫后期。
渡劫巅峰。
那股压制她的力量被震得粉碎,她站起身,浑身笼罩在星芒之中,冰蓝法衣无风自动,墨发在身后飞扬。
她望向巨坑。
望向吴师姐。
望向江凌月。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吴师姐也望着她。
望着那个她守了几万年的人,望着那个此刻浑身笼罩在星芒之中、气息已经不在她之下的人。
那双偏执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这样也好。”她喃喃着。
她的目光从顾清漪身上移开,落在江凌月身上,又落回顾清漪身上。
“就好像……”她顿了顿:“我们回到了万年前。”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偏执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就在这结束吧,”她抬手,整片平原都在震颤。
那些归墟使者、那些投靠的修士、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倒在地上的伤者——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归墟之主,那才是守了几万年、等了几万年、疯了几万年的那个人。
顾清漪向前一步,江凌月也从巨坑中走出,她们并肩而立,望着那道身影。
一个手持星芒,一个掌托古灯,两道身影,一冰蓝一银白,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江念被沈挽星抱在怀里,远远望着这一幕。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两只小小的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
苏慕瑶等人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这不是她们能理解的范畴。
吴师姐看着她们,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那双偏执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
“清漪,”她笑的苦涩,“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这次你的选择是什么?”
顾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江凌月的手,她的记忆回来了一些,她不敢看江凌月。
吴师姐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有疯狂,有解脱。
决战,一触即发。
风停了,准确来说是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凝固在半空。
平原上每一粒沙土都静止不动,天地间只剩下三道气息在无声地碰撞、撕咬、交融。
吴若晴抬起的手掌上方,归墟的力量从来不是灵力,也不是任何修士所能驾驭的法则——
那是无,是万物终结后的沉寂,是连光都不愿穿透的永恒黑暗。
而今,这片黑暗在她掌心收缩成拳头大小的一点,却重逾万钧,压得空间寸寸碎裂。
“清漪。”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几万年吗?”
顾清漪没有说话,她手中的星芒在轻轻颤动,不是恐惧,而是共鸣——星宫始祖的力量在苏醒,在回应着某种跨越万年的呼唤。
“因为我见过你最好的样子。”吴若晴的目光穿过她,落在某个遥远的过往:
“那时的你,还没有被任何人拥有,你看着我,会笑,会叫师姐,会在我受伤的时候替我包扎,你以为那只是同门之谊,可对我来说——”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淡得像要化在风里:“那就是全部了。”
江凌月握着古灯的手收紧,灯光在她掌心流淌,温热而熟悉,像某种跨越生死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