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睁开眼睛。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蒸发。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沙哑,“三万年前,我跳下去的那一刻。”
吴若晴愣住了:“你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我为什么要跳,”顾清漪望着她,眼中是泪,是痛,是一种跨越三万年的疲惫。
“不是因为恨你,不是因为要死,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崩塌的世界,那条断掉的路——都该由我来偿还。”
吴若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跳下去的时候,”顾清漪继续说,“凌月冲进来握住我的手,她说,你做的,我陪你,你欠的,我一起还。”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江凌月,那个银发女子站在那里,古灯悬于肩头,正望着她。
眼中是心疼,是担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坚定。
“她陪我一起烧了三万年,”顾清漪的声音在抖,“那条路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她的神魂也在里面。”
吴若晴的目光转向江凌月,第一次,那双眼中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嫉恨。
是茫然。
“所以……”她喃喃道,“你们早就……”
“对,”顾清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三万年前,我们就已经一起还过一次了。”
她深吸一口气:“可还不够,那些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
“那些崩塌的小世界,至今还有一半没有重建,那条路,两千年前又断了——这一次,是因为我的力量耗尽。”
她望着吴若晴,眼中没有恨,只有平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吴若晴没有说话。
“代表你做了那些事,我等了三万年,凌月陪我烧了三万年,那条路断了一次又一次——可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回不来。”
顾清漪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窒息。
“你以为你等了我万年,守了我万年,做了归墟的走狗万年——你就该得到我?”
她摇头:“你什么都不该得到。”
吴若晴的肩膀垮了下去,她跪在焦土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远处,沈无涯挣扎着站起来,江以照扶着她。
华灵汐撑着剑,浑身是血,却死死盯着这边。
沈挽星抱着江念,小小的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眼眶通红。
苏慕瑶等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所以她们那个大陆是因为这个原因,两千才没有人飞身。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顾清漪握紧手中的剑,剑尖重新抵在吴若晴咽喉。
“三万年前,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我问过自己——如果杀了你,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她顿了顿。
“不能。”
“如果让你死,那些崩塌的世界能重建吗?”
“不能。”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条路能自己接上吗?”
“不能。”
顾清漪看向江凌月,身后,吴若晴跪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凌月伸出手,握住顾清漪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顾清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都想起来了?”江凌月轻声问。
“嗯,想起来了,”顾清漪有些歉意的看向江凌月:“我好像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江凌月摇头:“不怪你,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自己不够强,要是我再强一些,我们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顾清漪轻笑:“就会哄我,凌月,你一直做的很好。”
“那我以后保持,”江凌月顺着她的话回,她们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聊天了。
之前忙着找江以照和沈无涯,之后又因为归墟的事一直奔波。
现在好像闲下来,这种日子真的是太难得了,难得的让她们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她们还在原大陆,还在慕清宗,还是江宗主与顾宗主。
顾清漪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江凌月也笑了。
两人并肩而立,星芒与灯光交织,照亮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挣开沈挽星的手,跌跌撞撞跑过来。
“娘亲!娘!”
江念扑进两人怀里,小小的手一边抓着一个。
顾清漪蹲下身,将她抱起:“念儿乖。”本来十岁的孩子已经不适合抱了,但是江念的样貌与身高跟六七岁的孩子一样。
江念搂着她的脖子,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低语:“清漪。”
顾清漪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没必要,那些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不会求你原谅。”吴若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破碎的琴弦,“我知道,我不配。”
顾清漪抱紧怀里的女儿,继续向前走。
“可我想让你知道——”吴若晴的声音在颤抖,“万年了,我守了你万年,等了你万年,做了万年的走狗我以为那样就能得到你,我错了。”
顾清漪停下脚步。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吴若晴跪在焦土中,低着头,泪水滴落在地上,“可那些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那条路,已经断了一次又一次,我——”
她抬起头,望着顾清漪的背影:“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我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念,又望向远处那些负伤的人们——沈无涯、江以照、华灵汐,还有那些始终追随她的人。
“可我知道一件事。”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吴若晴,“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你还了,就活过来。”
吴若晴的肩膀垮了下去。
“所以我不杀你。”顾清漪说,“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江凌月动了,银发女子越过她,一步一步走向吴若晴。
古灯悬于肩头,灯光平静如水,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凌月?”顾清漪愣住。
江凌月没有回头。
她走到吴若晴面前,停下。
吴若晴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是泪,是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命。
“你刚才说,”江凌月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不知道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