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依然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渐渐亮起——不是眼睛,是两团幽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摇曳
那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沈无涯、江以照、华灵汐、沈挽星——他们如遭雷击,齐齐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扫过小白——小白浑身僵硬,小小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扫过苏慕瑶,南宫算等人几人连连后退,不是她们要退,是被迫后退。
扫过顾清漪——顾清漪抱紧怀里的江念,星芒在手中凝聚,却第一次感到无力。
扫过江凌月——江凌月握紧古灯,灯光照亮身前,却照不进那团黑暗。
最后,那两团幽绿的光,落在江念身上。
“想不到———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像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真的会是你,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它笑了。
桀桀桀的笑声回荡在天地间,震得每一个人气血翻涌,修为稍弱的人直接口吐鲜血。
江凌月一步上前,挡在顾清漪和江念身前。
古灯的光芒大盛,照亮那团黑影的轮廓——可依然照不透,看不清。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冽如冰,握着剑的手却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本能。
是每一个生灵面对更高存在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黑影低下头——如果那能叫低头——望着她。
“我?”它笑了,“小娃娃,你问我是谁?”
它抬起手——如果那能叫手——向着虚空轻轻一划。
轰——天裂了。
不是之前的破碎,是彻底裂开,苍穹像一块破布,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混沌的虚无。
那虚无中,有东西在涌动,在蠕动,在——在看着这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太强了,强到无法理解,无法感知,无法衡量。
顾清漪和江凌月修为暴涨至无人看透——可在它面前,那暴涨的修为像烛火面对太阳,像蝼蚁面对苍穹。
“你们不是问归墟从哪里来吗?”那黑影慢悠悠地说,像在闲聊,“不是问为什么飞升之路断了一次又一次吗?”
它顿了顿,幽绿的光扫过众人,“不是问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是我啊,”它笑了,桀桀桀的笑声刺入每一个人的神魂,“从开天辟地开始,就是我。”
江凌月握紧古灯,灯光剧烈颤动,小白忽然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你是……”
那黑影转向她:“哟,小东西还记得我?”
它伸出手——这一次,那手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向着小白虚虚一抓。
小白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她无形之力摄住喉咙,小小的脸憋得通红。
“放开她!”江凌月一剑斩出,剑光没入那黑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那黑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望着小白,幽绿的光闪烁着玩味。
“三万年前,你送那两个小娃娃轮回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我本来想拦住的,后来想想,算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笑:“让她们再活一次,再爱一次,生个孩子——多有意思啊。”
它松开手,小白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
顾清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故意让我们活下来的。”
“对,”那黑影坦然承认。
“我让吴若晴那傻丫头做归墟之主,让她等,让她守,让她发疯——就是为了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它转向顾清漪,幽绿的光在她身上流连。
“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在看,她冲进去握住你手的时候,我在看,你们烧了三万年的时候,我在看。”
它笑了:“你们以为是在还债?是在赎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
“不,都不是,你们是在给我演戏,”那声音里满是愉悦,像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三万年的戏,看得我——心满意足。”
江凌月的脸色苍白如纸,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念头——那个不敢想的念头。
“吴若晴……”她喃喃道,“她也是你的棋子?”
“当然,”黑影理所当然地说,“从头到尾都是她要归墟?我给,她要力量?我给,她要得到那个小丫头——”
它指了指顾清漪,“——我告诉她,只要她听话,总有一天能得手。”
“可她没有,”它笑了,笑得更开心了,“她等了万年,守了万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真是个好棋子啊。”
那笑声回荡在天地间,刺入每一个人的心。
沈无涯扶着江以照,两人眼中都是绝望,华灵汐握紧剑,可剑在颤抖,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沈挽星抱着江念的手臂在颤抖,却把孩子抱得更紧。
江念从她怀里探出头,望着那团黑影,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稚嫩,却清晰,“想不到真的会是我。”
那黑影的幽绿光芒顿了顿。
“我是谁?”江念问。
那黑影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笑了。
桀桀桀的笑声突然变得低沉,变得诡异,变得——兴奋。
“小东西,”它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兴趣,“你果然不知道。”
它向前一步。,只一步,就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众人面前。
那幽绿的光俯视着江念,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你以为是天道融入你体内?”它问。“错了,是你本身就是天道。”
顾清漪浑身一僵,江凌月握紧古灯的手,指节泛白,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小世界崩塌,秩序崩坏,飞升之路断绝——你以为是因为什么?”那黑影慢悠悠地说,“是因为天道碎了。”
它望着江念,幽绿的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碎了的东西,总要有个地方去。”
“它去了你体内,你就是天道。天道就是你。
它伸出手——这一次,那手化作无数触须,缓缓探向江念。
“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等你长大。”
“等我长大了做什么?”江念问,没有害怕,只是单纯地疑惑。
那黑影笑了。
“等我吃了你啊。”
桀桀桀桀桀——
笑声震天动地。
天地彻底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