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将一切笼在朦胧的暗影里。
顾清漪靠在江凌月怀里，能感觉到那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不是防备，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失而复得后的不敢置信，是两世轮回后的患得患失。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江凌月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听见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在想……这是真的吗。”
顾清漪抬起头，借着微光看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色中依然清晰，正定定地望着自己，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眷恋，深情，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凌月很少露出脆弱。
她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
可顾清漪知道，那只是她撑着的样子。
真正的江凌月，会把所有的软肋都藏起来，只在她面前偶尔露出一点点。
比如现在，顾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撑起身子，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江凌月的脸。
从眉骨，到眼睑，到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极慢，极轻，像在确认什么。
江凌月任由她抚着，眼睛始终望着她，眼中的光越来越深。
“清漪。”
“嗯？”
“我想……”
话没说完，顾清漪的指尖按在她唇上：“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眼里，有火光。
江凌月的呼吸微微一滞，顾清漪俯下身，吻住了她。
江凌月几乎是立刻回应了她，两人纠缠在一起，像两团火焰终于相遇，燃烧，交融，再也分不开谁是谁。
衣衫不知何时褪去。
月光从云层后悄悄探出头，又羞涩地躲了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凌月……”
顾清漪的声音带着颤，不知是因为什么。
江凌月俯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
“我在。”
“一直都在。”
顾清漪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她。
夜很长。
足够她们把三万年欠下的，一点一点找回。
——
不知过了多久。
云散月明，清辉重新流泻进来，落在床榻上。
顾清漪侧躺着，蜷在江凌月怀里，浑身酸软得不想动一根手指。
身后那人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还不知足地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带着某种慵懒的餍足。
“别动……”她轻声嘟囔，声音带着倦意，却比平时软了不知多少。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好，不动。”
那只手果然停了，只是还覆在她腰上，掌心温热。
顾清漪满意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安静了一会儿。
“清漪。”
“嗯……”
“你睡了吗？”
“……快了。”
江凌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顾清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微微偏过头：“怎么了？”
月光下，江凌月正望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色中格外明亮。
见她回头，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什么。”
“骗人。”顾清漪翻过身，面对着她，“说。”
江凌月望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在想，三万年，真的很长。”
顾清漪没有说话。
“长到我有时候会想，”江凌月顿了顿，“如果当初我没有握住你的手，如果当初你一个人跳下去，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一起轮回——”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
“会不会还是一个人，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世遇见你。”
顾清漪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傻子。
两世了，还是这么傻。
她伸出手，捧住江凌月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凌月。”
“嗯？”
“你握住我了。”
江凌月望着她，眼睛眨了眨。
“你现在抱着我。”
“……嗯。”
“我们还有念儿，还有很多很多年。”
“所以，不许想那些如果。”
江凌月望着她，眼中的光渐渐软下来，软成一汪春水。
“好，不想了，只想你。”
顾清漪这才满意，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乖。”
江凌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太好看，好看得顾清漪忍不住又啄了一下。
然后就被翻身压住了。
“凌月——！”
“嗯？”
“你不是说不动了吗——！”
“我说的是刚才不动。”江凌月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是刚才的刚才。”
顾清漪想说什么，却被他吻住，化作一声呜咽。
月光再次躲进云层。
夜，还很长。
——
又不知过了多久。
顾清漪彻底不想动了。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身后那人倒是精神得很，一手支着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清漪。”
“……”
“清漪？”
“……”
“生气了？”
顾清漪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一声：“没有。”
江凌月忍着笑，“那你转过来？”
“不转。”
“为什么？”
“没力气。”
江凌月终于笑出声，笑得很轻，很温柔。
她俯身，在顾清漪肩头落下一吻。
“那我抱着你。”
说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从背后环住。
顾清漪挣了挣，没挣动，便放弃了，乖乖缩在她怀里。
过了片刻，闷闷的声音传来。
“凌月。”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顾清漪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很想你。”
江凌月的手微微一顿。
“这三万年，我其实一直能感觉到你。”顾清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在轮回的时候，在醒着的时候，在睡着的时候——你一直都在。”
“可我看不见你，摸不到你，只能感觉到你在那边。”
“那种感觉……”
她没有说下去。
江凌月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我也是。”她说，“我也一直能感觉到你。”
“所以我才知道，你还活着，你还在，你还在等我。”
“那就够了。”
顾清漪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有水光。
“现在够了，以后还要更多。”
江凌月笑了。
“好。”
“更多。”
“直到天地尽头。”
顾清漪也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她怀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悄悄探出头，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某个小小的房间里。
江念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小白守在她床边，看看窗外渐渐西沉的月，又看看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儿，无奈地摇摇头。
今晚，注定是个好梦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