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元大陆,北域,玄月天宗。
今日的玄月天宗与往日不同。
山门大开,千里红绸从山脚铺到山顶,一路绵延,像一道赤色的长河蜿蜒而上。
沿途每一棵树上都系着红色的丝带,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红色的灯笼,就连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上,都被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花瓣。
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落在红绸上,落在丝带上,落在每一个前来观礼的人肩头。
整个北域,不,整个天元大陆,都在为这一天而沸腾。
因为今天——
是江凌月与顾清漪的道侣大典。
——
后山,清心阁。
顾清漪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中那人穿着一袭大红嫁衣,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星纹,是星宫传承的图腾。
那星纹随着光线流转,时明时暗,像真正的星辰落在身上。
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坠——
那是江凌月送她的,说是太虚一脉的定情信物,代代相传,传了不知多少万年。
发髻高挽,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发间簪着一支步摇,步摇上垂着细细的珠串,一动就叮当作响。
妆容比平日浓了些,却恰到好处。眼尾染了淡淡的绯红,唇上点了朱色,衬得整个人艳若桃李,却又不失那份清冷的气质。
苏慕瑶看着镜中的人:“真好看,清漪,还未恭喜你和江道友。”
洛书瑶的语气有些羡慕:“我也想要你们这样的感情。”
她叹气:“但是,你们这样的感情还真的是不好找。”
花弄影接话,“谁说不是呢,我都想找道侣了,但是看过她们后,一般的我又看不上。”
云芷薇:“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我还是喜欢吃的,就算是修仙了,我也只喜欢吃的。”
苏慕瑶取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顾清漪下意识的反驳。
“你有,你手里的帕子都快被你拧烂了。”苏慕瑶不放过看她笑话的机会。
顾清漪低头一看,果然,她默默松开手,把帕子抚平。
“我只是……”她顿了顿,“在想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慕瑶笑了。
“放心吧,有人盯着呢。”
花弄影轻笑:“南宫算,北冥雪,还有江瑶光都在那边,放心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沈无涯和江以照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今日也难得地盛装打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沈无涯走过来,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吉时快到了。”
顾清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好了。”
沈无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在两万年前跳下星宫之巅、如今终于要和女儿携手共度余生的女子,眼眶微微泛红。
“清漪,”她轻声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早就该是一家人了,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沈无涯点点头,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江以照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那双眼睛和江凌月一模一样。
“她那边,我也去看过了,紧张得不行,手都在抖。”
顾清漪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真的?”
“真的。”江以照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紧张。”
顾清漪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发热。
“走吧,别让她等太久。”
——
山门前。
人山人海。
天元大陆五域,但凡有些头脸的势力都来了。
中域虽然曾有人投靠归墟,但罪魁祸首已除,余者或伏法或归顺,如今也派了人来,恭恭敬敬地送上贺礼。
东域断臂长老,南疆中年女修,幽冥殿殿主——那些一路追随的人,此刻都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大轮明王寺的释玄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嘴角却弯着。
北斗玄宫的华灵汐站在人群中,今日难得没有佩剑,只是抱着手臂,望着山门的方向,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
“来了来了!”有人喊。
人群骚动起来。
山门尽头,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左边,是顾清漪。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星纹流转,步摇轻晃,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可那握着同心结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右边,是江凌月。
她也穿着一身大红,衣上用银线绣着太虚的图腾,那是虚神殿的传承。
银发今日高高束起,露出那张清俊的脸,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手中牵着一条红色的同心结,结中间系着一枚玉环,玉环上刻着两个字——
“月”与“漪”。
她们并肩走来,一步一步,走过红绸铺就的长阶,走过漫天飞舞的花瓣,走过所有注视的目光。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一刻,太美了。
美到让人不忍心出声打扰。
——
高台之上,玄月天宗的宗主沈无尘亲自担任司仪。
他望着那两道缓缓走近的身影,眼中是欣慰,是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
“今日,”他的声音响起,传遍整座山门,“天元大陆五域同道共聚于此,为江凌月与顾清漪两位道友,举行道侣大典。”
两人走到高台前,停下脚步。
沈无尘望着她们,微微点头。
“三万年因果,两世轮回,一朝重逢,此情此缘,天地可鉴。”
“二位,可愿在此立誓?”
江凌月转头,望向身侧的人。
顾清漪也转头,望向她。
两人对视,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彼此。
“我愿意。”
两人同时开口。
沈无尘笑了。
“既然如此,请二位交换信物。”
江凌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漪字。
她将玉佩系在顾清漪腰间,与那枚玉坠并排挂着。
“这是我的本命玉。”她轻声道,“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
顾清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眼眶微红。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那戒指素净无华,只有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
她执起江凌月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这是我的本命戒。”她道,“从今天起,它守着你。”
江凌月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嘴角弯起。
“很配。”
顾清漪笑了。
“嗯。”
沈无尘看着这一幕,轻咳一声。
“礼成——”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促狭。
“——不过,按照咱们北域的规矩,还有一件事要做。”
两人同时看向她。
“什么?”
沈无尘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一面巨大的铜镜。
“同心镜,照过此镜,便算是天地见证,从此同生共死,祸福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