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刚蒙蒙亮，她坐起身，愣了会儿神，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又失眠了，这种感觉有些糟糕，怎么会又失眠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推门出去——
然后就愣在原地，她眨眨眼，自己看到了什么？
院门外，一棵老树下，一个人正靠在那里，一条腿屈起踩着树干，手里不知从哪摸了个果子，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银发，灰蓝色的眼睛，那张清俊的脸在晨光里好看得过分。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头来，嘴角弯起：“早啊，顾师姐。”
顾清漪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江凌月说得理所当然，又啃了口果子，“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清漪想起来了，昨天参观结束的时候，江凌月确实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明天带你去个地方，等我”。
她当时没当真，以为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人真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江道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不用陪你宗门的人吗？”
“不用。”江凌月把果子核一丢，拍拍手，“他们今天去拜访你们隔壁的太虚仙宗，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顾清漪问完后就有些后悔了，她遇到江凌月后怎么就这么多话。
江凌月看着她笑了笑：“因为我想来等你啊。”
顾清漪的耳尖微微一热，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江凌月带她去的地方，是星宫后山深处的一片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是一汪碧潭。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四周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最特别的是，这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梦境。
“怎么样？”江凌月站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看吧？”
顾清漪望着眼前的一切，一时说不出话。
她在星宫生活了三千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刚来一个新地方睡不着，出来乱逛，逛着逛着就逛到这里了。”
顾清漪转头看她：目光中有些诧异，这人一看就不像是会睡不着的样子啊：“你睡不着？”
“嗯。”江凌月点点头，也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可能换了地方，不习惯。”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久了一点。
顾清漪察觉到了，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移开视线，望向潭水。
“这里……很好看。”
“是吧？”江凌月笑了，“我就觉得你会喜欢。”
顾清漪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江凌月歪了歪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安静的地方，有水，有花，没人打扰。”
顾清漪沉默了，她确实喜欢，可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江道友。”
“嗯？”
“我们认识才两天。”
“嗯，两天零三个时辰。”江凌月点头，“怎么了？”
顾清漪看着她，看着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了解我。”
江凌月笑了：“现在不了解，就是以后想了解。”
她走到潭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顾清漪迟疑了一瞬，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在星宫是大师姐，向来与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同门尊敬她，长辈看重她，却没人会这样随意地招呼她坐下。
可这人......她迟疑的那一瞬，江凌月已经收回手。
“不想坐也没关系，”江凌月的语气依旧轻松，“站累了再坐。”
她转头望向潭水，不再看顾清漪，她心中忍不住想，顾清漪她应该很累的吧？
顾清漪站在原地，望着那人的侧脸，望着那一头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她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江凌月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嘴角：“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顾清漪望着潭水，语气平淡：“……只是站累了。”
“嗯。”江凌月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站累了，那就休息一会。”
安静了一会儿后江凌月开口：“顾师姐。”
“嗯？”顾清漪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潭水，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江凌月轻声问‘。’
顾清漪想了想。
“修炼。”
“除了修炼呢？”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修炼。”
江凌月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三千年，就只修炼？”
“嗯。”
“没有朋友？没有出去玩过？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顾清漪沉默了。
朋友？她有，同门师弟师妹们，都尊敬她，可要说能说心里话的——好像没有。
出去玩？她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每一刻时间都要用在修炼上。
喜欢做的事？
她不知道。
江凌月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她收回目光，望向潭水，轻轻说了一句：“那以后我带你。”
顾清漪转头看她：“带什么？”
“带你做点修炼以外的事。”江凌月说，“比如今天这样，出来看看风景。比如明天，我带你去尝尝山下那家仙酿，比如后天——”
“等等。”顾清漪打断她，“明天？后天？”
“嗯，我打算在星宫多待些日子。”江凌月说得理所当然，“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顾清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是打算天天来找她？
“江道友。”
“嗯？”
“你为什么……想带我做这些？”
江凌月望着潭水，沉默了一会儿后转头看着顾清漪的眼睛。
“因为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样子，好像挺孤单的。”
她没有说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心疼这样的顾清漪。
顾清漪愣住了，孤单？她是星宫的大师姐，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着，怎么会孤单？
可那些字落进心里，却让她莫名地，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没有吗？”江凌月看着她，目光很轻，没有逼迫，只是看着，“那就算我瞎猜的。”
她收回目光，又望向潭水：“反正我想带你去，你就当陪我，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