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旁：顾清漪望着她的侧脸，望着那一头被风吹动的银发，望着那双映着潭水的灰蓝色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三千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对她。
没有人说她孤单，没有人说要带她去做修炼以外的事，没有人，这样看着她。
“……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江凌月转过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那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山下那家仙酿。”江凌月笑了，“我跟你说，那家的酒可好了，喝完一点都不上头，就是有点甜。”
顾清漪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可江凌月看见了。
她看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师姐。”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清漪一愣，随即转过头去：“我没有笑。”
“有。”江凌月凑近了一点，“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没有。”
“有。”
“没有。”
顾清漪转头瞪她，却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太灿烂，灿烂得让她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江凌月也不躲，就那样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
顾清漪先移开眼。
“……无聊。”
“嗯，无聊。”江凌月笑着，靠回石头上，“那明天还去不去？”
顾清漪没说话，过了片刻：“……去。”
江凌月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山谷里轻轻回荡，惊起几只落在花丛里的蝴蝶。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走得不快，谁也没有着急。
走到星宫门口，江凌月忽然停下脚步：“顾师姐。”
顾清漪回头：“明天见，”江凌月的语气很轻快。
顾清漪点点头：“明天见，”说完后她转身要走。
“等等。”江凌月喊住她。
顾清漪回头，江凌月站在夕阳里，银发被染成浅浅的金色，脸上带着笑。
“我能叫你清漪吗？”
顾清漪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望着那双眼睛，望着那里面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一瞬：
“……可以，”拒绝的话好像说不出口，她也不去想是为什么。
江凌月的眼睛亮了：“清漪。”她轻轻唤了一声，像是在品味什么。
叫完后她笑了，笑得比夕阳还灿烂：“明天见，清漪。”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连天上的鸟水里的鱼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快与开心。
顾清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没有动。
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那一夜，顾清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华星，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那个山谷，那潭水，那些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句“好像挺孤单的”，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她要去喝一种没喝过的酒，和一个认识才两天的人。
她好像又要睡不着了，之前她睡不着的时候在做什么？
顾清漪想了一下，之前好像是在修仙，而且她很忙，忙的没有时间想别的。
尤其是对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凌月就会让她有一种不能拒绝对方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强迫自己入睡，不能再想了，要是还睡不着，她都想起来修炼了，虽然修炼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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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虚神殿使团下榻的客院里，江凌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还带着笑。
同门的师兄路过她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凌月，你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江凌月的眼睛弯弯的，“就是想到明天要去喝甜酒。”
师兄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江凌月继续望着月亮，明天，快来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顾清漪会那么上心，明明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就行。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讨厌，还很喜欢。
想到明天的约定，她就开心的想打滚，真希望现在就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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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站在院门口，望着蒙蒙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竟然在等人，等一个认识才三天的人。
太阳还没出来，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平日那身素白的袍服，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就是换了三套才选定这一套，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荒唐，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对今天充满了期待。
正想着，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望去，那头银发从晨雾里渐渐清晰，那张脸带着笑意走近，手里——
顾清漪愣了一下，手里捧着一朵花，不是什么名贵的仙花，就是普通的野花，淡紫色的小小一朵，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早啊，清漪。”江凌月走到她面前，把那朵花递过来，“送你的。”
顾清漪低头看着那朵花，没有伸手接：“这是……什么？”
“花啊。”江凌月说得理所当然，“来的路上看见的，觉得好看，就摘了。”
“为什么送我？”顾清漪还是没有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接了好像就跟接过了什么自己现在还不了解的东西一样。
江凌月歪了歪头，想了想：“因为想送？”她说得不太确定，好像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顾清漪望着她，望着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忽然就不想想那么多了，她伸手接过花：“……谢谢。”
江凌月的眼睛亮了：“你喜欢吗？”
顾清漪低头看着那朵花，淡紫色的小花瓣，沾着露水，确实好看。
“嗯。”
淡淡的一个字却让江凌月笑了，笑得比那朵花还灿烂。
“那就好我们走吧，今天带你去个不一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