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来有些凉，顾清漪望着江凌月的侧脸，望着那一头银发被晚霞染成暖暖的颜色，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人，好像有很多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懒懒散散的，说话漫不经心，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在意。
第二天参观的时候，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不远不近，目光却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第三天在山谷里，她说自己好像挺孤单的，语气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
今天她在集市里热闹得像个小孩子，拉着自己到处跑，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
在悬崖上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看云，说起话来又像变了一个人。
现在坐在这里，她望着湖面，不说话，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哪一面是真的她？还是……都是？
“看什么？”顾清漪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江凌月看。
她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没什么。”
江凌月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安静了一会儿：“清漪。”
“嗯？”
“明天还出来吗？”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她应该说不，她是星宫的大师姐，有太多事要做，连续四天往外跑，太不像话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字：“……嗯。”
江凌月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她的语气中更是惊喜。
“嗯。”顾清漪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很高兴，只要江凌月开心，她好像也会开心。
“那我明天还来接你。”
“好。”
晚霞渐渐淡去，天边升起第一颗星，两人坐在树下，谁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走到星宫门口，江凌月停下脚步：“清漪。”
顾清漪回头。
“明天见。”
“明天见。”
顾清漪转身要走。
“等等。”身后传来江凌月的声音，顾清漪回头。
江凌月站在月光里，银发泛着柔和的光，脸上带着笑：“今天你看了我很多次。”
顾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我数了。”江凌月打断她，笑得眉眼弯弯，“十七次。”
顾清漪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数的——！”（说一个题外话，我也喜欢数数，唉！总是不由自主的数，连下个饺子都数，就很愁人！）
“就是数的啊。”江凌月笑得很无辜，“你又没有躲，我一眼就看见了。”
顾清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看了，并且是看了很多次。
“明天见，清漪。”江凌月朝她摆摆手，“记得多看我几眼。”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在飞，顾清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还是烫的。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山门。
那一夜。
顾清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还带着笑。
十七次，她看了她十七次，那她呢？她是不是也在数？
远处，虚神殿的客院里，江凌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也在笑。
今天她带顾清漪去了好多地方，她看见顾清漪吃糖葫芦时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
看见顾清漪站在悬崖上，风吹起她衣角的样子。
看见顾清漪坐在湖边，被晚霞染红了脸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很好看，明天，她想着，明天带她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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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站在院门口，天色刚蒙蒙亮，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件事的——
每天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等那个人从晨雾里走出来。
手里还握着那朵花，前天那朵淡紫色的野花已经枯萎了，可她没扔，压在窗台下的书册里。
昨天江凌月又送了一朵，是白色的，小小的一朵，说是路边看见的。
今天呢？脚步声传来，她抬头，那头银发从晨雾里渐渐清晰，那张脸带着笑意走近，手里。
果然又有一朵，今天是粉色的，“早啊，清漪。”江凌月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来，“送你的。”
顾清漪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每天都有？”
“嗯。”江凌月点头，“每天都有。”
“哪来的？”顾清漪问。
“路边摘的。”江凌月道：“看见好看的，就想着给你。”
顾清漪望着手里的花，沉默了一瞬，“走吧，”她把花收进袖中，“今天去哪？”
江凌月笑了：“今天去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是昨天那片湖，顾清漪站在湖边，有些意外：“不是去新的地方？”
“今天不去新的。”江凌月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今天是来坐着的。”
顾清漪看着她，有些不解：“坐着？”
“嗯。”江凌月仰头看着天空，“就坐着，什么都不做。”
顾清漪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那半尺的距离。
晨光渐渐亮起来，湖面泛起粼粼的金色，有鸟从湖面飞过，翅膀沾了水，又抖落。
安静了很久后江凌月开口：“清漪，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笑了很多次。”
顾清漪愣了一下：“有吗？”
“有。”江凌月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我数了。”
顾清漪的耳尖微微发热：“你又数。”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数？
“嗯，我什么都数。”江凌月笑着，“你笑一次，我数一次。”
顾清漪望着她，望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样：“那……”她顿了顿，“多少次？”
江凌月歪了歪头，想了想：“昨天十七次看，今天还没数，笑的话，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共二十三次。”
顾清漪愣住了，二十三次？她笑了二十三次？
她活了三千多年，加起来可能都没有笑这么多次。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怎么记得的？”
“就是记得啊。”江凌月语气轻松，“你笑的样子，我看一眼就忘不掉。”
顾清漪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移开目光，望向湖面：“胡说。”
“真的。”江凌月凑近了一点，“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她想了想：“像花开。”
顾清漪的脸烫了起来：“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我每天都这么多话。”江凌月笑着靠回去，“只是你今天才发现？”
顾清漪没说话，因为她确实发现了，这个人，每一天都在变，哪一面是真的她？还是……都是？
“清漪。”
“嗯？”
“你在想什么？”
顾清漪转头看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里面有好奇，有温柔，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想……”她顿了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