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星宫。
顾清漪站在院门口，望着晨雾渐渐散去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朵已经枯萎的花。
那是三个月前江凌月送她的最后一朵。
那天她说：“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
那天她说：“你等我吗？”
那天她说：“最多一年。”
顾清漪低下头，看着手里枯萎的花瓣。
三个月了。
没有音讯。
她问过虚神殿的人，对方说江凌月回去后没多久就闭关了，至今未出。
闭关。
顾清漪告诉自己，这是好事，闭关意味着修炼，意味着变强，她应该高兴。
可她就是忍不住，每天这个时候站在这里，望着那个方向。
等她从晨雾里走出来，脚步声响起，顾清漪抬头——
不是江凌月，是吴若晴，三个月来，吴若晴来找她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她们虽然亲近，但也不会天天见面。
可现在，吴若晴几乎每天都会来，陪她说说话，陪她走走，陪她做那些以前和江凌月一起做的事。
顾清漪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又在等她？”吴若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目光暗了暗。
“嗯。”顾清漪把花收进袖中。
吴若晴沉默了一瞬，“清漪，”她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顾清漪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虚神殿那边我打听过了。”吴若晴道，“江凌月根本没有闭关。”
顾清漪的心沉了一下，“那她在哪？”
“不知道。”吴若晴摇头，“但有人说，她离开虚神殿了。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可能是。”
她顿了顿，“可能是不会回来了。”
顾清漪望着她，目光平静，“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吴若晴问。
顾清漪淡淡道，“她说的。”
吴若晴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越来越大。
三个月了，那个人走了三个月，连个口信都没有。
可顾清漪还是这样相信她，凭什么？
“清漪，”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有些人，不值得你等。”
顾清漪看着她，“吴师姐，你想说什么？”
吴若晴深吸一口气，“我想说，我一直在这里。”
“三千年，我一直在你身边，你难过的时候我在，你开心的时候我在，你需要人的时候我都在。”
她顿了顿，“可她呢？她认识你才多久，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走了，走了三个月，连个消息都没有。”
“清漪，你清醒一点。”
顾清漪沉默了很久后开口，声音很轻，“吴师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吴若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紧张的看向顾清漪。
“可我的心意，”顾清漪看着她，“不在你这里。”
吴若晴的脸色变了，“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不起，”顾清漪摇头，“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是我不好。”
吴若晴站在原地，望着她，望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千年，她等了三千年，等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好。”她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清漪。”
“嗯？”
“你会后悔的。”
吴若晴说完后没有回头，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顾清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之后，吴若晴再也没来找过她。
顾清漪偶尔会在星宫遇见她，远远地看一眼。
吴若晴总是很快移开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顾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可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她只能希望，吴若晴能想开，能放下，能遇到真正属于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凌月还是没有消息。
顾清漪每天站在院门口，望着晨雾散去的方向，等那个人回来。
半年后。
消息传来的时候，顾清漪正在修炼。
有人闯进来，脸色惨白。
“师姐！不好了！归墟——归墟的人打进来了！”
顾清漪猛地站起身，等她冲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清朗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浓稠的黑雾笼罩。
那黑雾从远处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山峦、宫殿、花草、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清漪拔剑，冲向前方，可敌人太多了。
归墟的人像潮水一样涌来，杀不完，斩不尽。
他们不惧生死，不畏伤痛，只知道杀戮。
顾清漪杀了一天一夜，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她的师弟、师妹、师兄、师姐，还有师尊。
她亲眼看见师尊被三个归墟的人围攻，力竭倒下。
她想冲过去，可被十几个人拦住，等她杀出重围，师尊已经没有了气息。
顾清漪跪在师尊身边，浑身是血，泪流满面。
为什么会这样？归墟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攻打星宫？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还在涌来。
第七天。
星宫沦陷了。
顾清漪带着最后一批幸存者，退到星宫之巅。
那里是星宫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后的防线。
可敌人太多了，她们守不住了，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顾清漪抬头，那头熟悉的银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江凌月，她回来了。
“清漪！”江凌月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清漪靠在她怀里，浑身颤抖，“你……你去哪了？”
“我被困住了。”江凌月道，“归墟的人早就盯上我了，想抓我，我一直躲，一直逃，一直想办法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顾清漪满身的血，眼眶通红，“对不起。”
顾清漪摇摇头，“回来就好。”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清漪。”
顾清漪回头，吴若晴站在不远处，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和归墟的人一模一样，顾清漪愣住了，“吴师姐……你？”
吴若晴看着她，看着那个银发的女子紧紧抱着她，看着她们相拥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悲哀，还有一种解脱。
“我等了你三千年，可你宁愿等一个认识那么短时间的人，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我等够了。”
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顾清漪望着她，望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望着那个曾经温柔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她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引归墟来的？”
吴若晴笑了，“是，是我，是我下的药，是我开的护山大阵，是我偷袭的宫主。”
“为什么？”顾清漪不敢置信，“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你。”吴若晴有些病态的道，“归墟说，只要我帮他们打开星宫的禁制，他们就把你留给我。”
她顿了顿，“我觉得，很划算。”
顾清漪望着她，望着那双已经变成灰色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那些死去的人——”她指向身后那些尸体，指向师尊倒下的地方。
“他们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他们叫你师姐，叫你师妹，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吴若晴沉默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挡路了。”
顾清漪的心，凉透了，江凌月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吴若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走不了了。”
吴若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就凭你？”
她抬起手，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把剑。
“我等了三千年，什么都没等到，既然得不到，”她一剑斩下，“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那一战，打了很久。
顾清漪和江凌月联手，可吴若晴的力量太强了，归墟的黑暗在她体内流淌，让她变得几乎不可战胜。
最后，顾清漪做出了那个决定，她站在星宫之巅，望着满目疮痍的星宫。
望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望着那条正在崩塌的飞升之路。
她回过头，看向江凌月，“凌月。”
“清漪？”江凌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要做什么？”
顾清漪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她平时笑的样子。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江凌月的脸色变了，“清漪！”她冲上去，可太迟了。
顾清漪已经跃了出去，她的神魂在这一刻点燃，化作无尽的光，向着那条崩坏的路涌去。
她要补上它，用她的神魂，因为她知道，这一切是因她而起。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崩塌的世界，那条即将断绝的路，都该由她来偿还。
光芒越来越亮，她看见江凌月冲进来，握住她的手。
“你做的，我陪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有笑，有不惜一切的决绝。
她看见她们的神魂在光芒中一点一点消散。
她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将她们的残魂收拢，送入轮回。
她看见三万年后，一切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