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后。
天元大陆,北域,玄月天宗。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客卿院落里,月华竹随风轻摇,竹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院中石桌旁,顾清漪正慢条斯理地沏茶。茶香袅袅升起,混着晨露的气息,清冽好闻。
“清漪。”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双手臂环上她的腰,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醒了?”顾清漪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嗯。”江凌月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沏茶。”
“沏给谁喝?”
“你猜。”
江凌月笑了一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不用喝茶,看见你就清醒了。”
顾清漪的耳尖微微泛红。
“一大早就说这些。”
“实话实说。”江凌月又亲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记得吗?”
顾清漪动作顿了顿。
“念儿的生辰。”
“嗯。”江凌月点头,“三百岁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三百年前那个在战场上发光的孩子。
那个挡在她们身前说我自己过来的孩子,那个把黑影融入体内的孩子。
今天三百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她人呢?”顾清漪问。
“昨晚说要去找小白,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清漪叹了口气,“又赖在那边了。”
“需要我去抓她回来吗?”江凌月问。
“不用。”顾清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让她多睡会儿吧。”
江凌月笑了笑,将顾清漪抱得更紧了些:“清漪,你说念儿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看不透。”
“我也看不透。”江凌月叹气,“那黑影被她融入体内三百年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她在控制黑影,还是黑影在影响她。”
顾清漪的手微微收紧,“她在控制,我相信她。”
“我也相信,”江凌月点头,“就是……有时候会担心。”
两人又沉默了,阳光渐渐升高,落在她们相依的身影上。
过了很久,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娘亲!娘!”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少女站在院门口,霜白的小氅裹着修长的身姿,墨发如瀑般垂落肩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笑意。
是江念,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了。
三百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顾清漪的清冷,又有江凌月的英气,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的春风。
顾清漪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那个曾经被她抱在怀里的小人儿,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娘亲!”江念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清漪,“生辰快乐,不对,是我生辰快乐!”
顾清漪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去小白那边睡了?”
“嗯。”江念点头,理直气壮,“小白给我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你们以前的事。”江念眼睛亮晶晶的,“讲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
“行了行了。”江凌月走过来,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大早上就打听这些。”
江念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娘打我。”
“打你怎么了?”江凌月挑眉,“三百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三百岁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江念理直气壮,“小白说了,仙人的三百岁,相当于凡人的十五岁!我还是个宝宝!”
江凌月:“……”
顾清漪笑出了声,“好了,”她拉住江念的手,“先进来,今天是你生辰,想做什么?”
江念眼睛一亮,“我想去山下玩!”
“又去山下?”
“嗯!我想吃糖葫芦,还想吃桂花糕,还想喝那个甜酒,”她数着手指,越说越兴奋。
顾清漪看向江凌月 江凌月耸耸肩。
“去吧,”顾清漪道,“不过要早点回来。”
“好!”江念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
“娘亲,娘,”她回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们。”
顾清漪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们生下我呀。”江念道,“让我能来这个世界,看见这么多好看的东西,遇见这么多好的人。”
她顿了顿,“我特别特别开心,”说完,她跑了。
顾清漪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江凌月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顾清漪靠在她肩上,笑得戏谑:“像你。”
江凌月轻笑,“明明像你。”
——
山下集市,和三百年前一样热闹,卖灵果的、卖仙酿的、卖小吃的、卖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念穿梭在人群里,霜白的小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从小穿到大的法衣,倒不是不能穿,那法衣会随着主人身形自动调整,可三百岁了还穿同一件,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现在这件是娘亲新给她做的,还是霜白色,但款式更衬她现在的身量。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
江念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她又跑到卖桂花糕的摊子前,买了两盒。又跑到卖甜酒的小铺,要了一小壶。
她找了个街边的石墩坐下,一样一样慢慢吃着,晒着太阳,惬意得很。
周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她一眼,这姑娘生得真好看,眉眼清冷,笑起来却甜得很。
可没人上前搭话。
因为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不太敢靠近。
江念自己没注意到,她正吃得开心,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转头看去,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中间隐约有个姑娘被推倒在地,几个年轻男女围着她,指指点点。
“就你还敢来这种地方?”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眼!”
江念皱了皱眉,她站起身,走了过去,“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不是自愿的,是感觉到那股气息,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
江念走到中间,低头看了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衣,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了灰,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正倔强地盯着那几个推她的人,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你们在干什么?”江念问。
那几个年轻男女愣了一下,打量着她。
“你是哪家的?”为首那个看着像是某个仙宗的小少爷,仰着下巴问,“少管闲事。”
江念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在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小少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硬撑着说:“一个没背景的散修,混进我们这儿,不教训教训她,她还以为自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呢。”
“散修怎么了?”江念有些不解,娘还是散修呢,这些人凭什么看不起散修?
“散修就是低人一等!”小少爷理直气壮,“我们可是青玉宗的!”
江念想了想,青玉宗?很有名气?怎么没听说过?“让开。”
“什么?”那小少爷愣了一下,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说,让开。”江念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气息散开了一点。
那几个年轻男女脸色同时变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小少爷也退了半步,又觉得丢面子,硬着头皮说:“你,你知道我们青玉宗是什么地方吗?我爹可是长老!”
江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却让小少爷后背发凉。
“我不知道你爹是谁,但我知道,你再不让开,我就让你知道我是谁。”
小少爷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人走了。
走远了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江念没理他,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姑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