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芒散尽,援军终于赶到时,只看到现场一片狼藉,两位化神修士的尸体,以及重伤吐血的宫装美妇和脸色阴沉的麻衣老者。
而江凌月,已然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几片破碎的、沾染着空间波动的衣角。
“江凌月——!!!”顾清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麻衣老者看着江凌月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无比:“好一个狠辣的丫头!不惜燃魂逆脉,自毁道基……她身上的秘密,比那顾清漪更有价值!”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顾清漪,但现在,这个以筑基之身、凭借诡异手段连斩两位化神的散修,引起了他们更大的兴趣。
五大宗与三大家的援军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天衍宗众人的悲恸,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他们来晚了,而那个如同流星般划过,以最惨烈方式绽放光芒的散修江凌月,其名号,注定将震撼整个修真界。
只是,她的下场,恐怕……凶多吉少。
麻衣老者抓起宫装美妇,看了眼其余人:“我们走,”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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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主峰,凌清尘看着脸色不好的月无华,“清漪还没有醒?”
月无华摇头,“伤势太重,要不是她服用了什么丹药,这会怕是救不回了。”
她也是最后才赶到的,但是想到顾清漪得状况,她心中有口郁气,她想等顾清漪醒了问问她腹中孩子的事。
“你说的那名清漪带回来的散修可有消息?”
凌清尘叹气:“没有,音讯全无,怕是凶多吉少,这次要不是她,各家怕是损失惨重,尤其是天衍宗。”
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月无华打破沉默,“她是江家的人,但是她所用的可不是江家的法术。”
凌清尘将之前江凌月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他看向月无华:“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希望,那个两千年没有人飞升的希望,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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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仿佛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有她,有江凌月,有她江凌月小的时候,还有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最多的是江凌月浑身是伤的样子,看向那样的江凌月,她心中疼的喘不过气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先从四肢百骸传来,随即是丹田处熟悉的、微弱的胎动。
这感知让顾清漪的心先是一定,随即被更深的、冰冷的空洞感吞噬。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洞府熟悉的穹顶,以及坐在床边,正将灵力缓缓从她腕脉撤走的月无华。
“醒了?”月无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了然与深切的忧虑,“灵力透支过度,经脉有多处损伤,需静养数月。万幸……胎气尚稳。”
顾清漪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她试图坐起身,动作因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
月无华伸手虚扶了一下,看着她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那双昔日清冷明澈、此刻却如同蒙上一层灰烬的眼眸,心中重重一叹。
“江凌月之事……”月无华斟酌着开口,语气沉缓。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顾清漪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瓣抿得更紧了些,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痕迹。
“宗主与众位长老已反复确认,”月无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与凝重。
“她强行提升修为,动用禁忌之法,根基尽毁……最后时刻引动的空间风暴太过剧烈,身形……彻底消散,未能留下任何痕迹,亦感知不到残魂波动。”
彻底消散,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顾清漪的心上,带来冰冷刺骨的钝痛。
她早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由师尊亲口证实,依旧让她有种呼吸被扼住的窒息感。
心中那一丝奢望被彻底的打破,她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是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变得幽深、空洞,仿佛望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撕心裂肺,都被她死死地、死死地压在了那副清冷平静的表象之下。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她缓缓地将手收回,拢在袖中,藏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月无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难受,她宁愿顾清漪能哭出来,闹出来,也好过这样将一切痛苦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
“清漪,”月无华的语气放得极柔,“江小友高义,为我天衍宗,为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付出良多,此恩,我辈铭记,你……不用多想。”
孩子……
顾清漪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用多想?她如何不用多想?
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人;那个与她有过最亲密纠缠、在她体内留下生命印记的人。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了她和她们孩子的人……就这样,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而只有她知道,江凌月守护的,不仅仅是同道,更是自己,是她孩子的另一位母亲。
这份无法言说的真相,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冰山,压在她的心头,寒冷彻骨。
“弟子……明白。”良久,顾清漪才从喉间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有劳师尊费心。”
她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江凌月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据。
月无华知道她需要独自消化这份悲痛,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一切有为师”,便悄然离开了洞府。
当洞府内只剩下顾清漪一人时,她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袖口,和那双空洞眼眸深处,偶尔翻涌起的、足以湮灭一切的痛苦与思念,证明着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搏动,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留下的最后温度。
江凌月……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