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倏忽一年。
天衍宗,顾清漪的洞府内,往日清冷的空气中,此刻弥漫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灵药与奶香的温软气息。
顾清漪倚在云床之上,面色依旧带着产后的些许苍白,但周身气息却比一年前那股死寂的沉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怀中那个被柔软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上。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闭着眼,呼吸均匀,小小的拳头蜷缩在颊边,睡得正香。
她继承了顾清漪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轮廓,眉眼间却隐约能看出另一份熟悉的影子——那份灵动,那份即使沉睡也仿佛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韵味,像极了那个人。
洞府外,关于天衍宗大师姐顾清漪未婚产女的消息,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猜测、非议、同情、鄙夷……种种目光与流言,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云深不知处。
没有任何人,会将这孩子的身世,与一年前那个如同流星般绚烂而短暂、为救众人而“形神俱灭”的散修江凌月联系起来。
月无华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婴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这孩子,根骨极佳,灵台清明,是个好苗子。”月无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你为她,取好名字了吗?”
顾清漪抬起头,看向师尊,眼中情绪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她叫……江念。”
一个“江”姓,如同惊雷,无声地在月无华心头炸响,她猛地看向顾清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探究。
江……为何是江?!
一年前,顾清漪不肯吐露半分的孩子生父……难道……难道是……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性浮现在约月无华脑海——那个天赋异禀、最后为救顾清漪而神魂俱灭的散修,江凌月?
可……可她们皆是女子啊!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想到江家祖上,那位江家老祖,这些事现在的年轻一辈基本无人知晓,但是她们还是听前辈说过的
月无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顾清漪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伤痛与坚定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顾清漪微微摇头,那是一个恳求,也是一个警告——恳求她不要问,警告她不要深究。
刹那间,月无华全都明白了,为何清漪当初不肯说出那人身份,为何她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何她此刻的眼神如此复杂……这个孩子,是江凌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叹息与无奈,月无华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顾清漪抱着孩子的手背上。
“江念……好名字。”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心底。
顾清漪感受到师尊手心的温暖,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软的胎发。
江凌月,这是我们的女儿,江念,我会让她平安长大,让她知道,她拥有过这世上最好的……另一位母亲。
苏幕瑶在月无华走后走了进来,看着顾清漪怀中的孩子,“她跟她很像。”
已经一年了,她从未在顾清漪跟前提过江凌月,仿佛没有这个人存在过。
顾清漪看向怀中的孩子,这是那个人与自己的孩子,那个被她压在心底,午夜梦回让她痛彻心扉的人。
苏幕瑶看向她:“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孩子谁带,宗门的事还要你去处理,你忙的过来吗?”
顾清漪看着怀中的孩子:“宗门的事已经交给墨师弟了,我很久不出面了,或许他们也不想有我这么一个大师姐吧。”
苏幕瑶为顾清漪不值,江凌月是怎么没的,要不是江凌月他们怎么还会有命站在这。
顾清漪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之前我觉得自己该承担大师姐的责任。”
“但是近一年我什么都很少管,他们不也好好的,现在想来,好像我在宗门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之后我会带着孩子修炼,别的都不重要了,那些人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现在没有动静可不是什么好事,之后我怕他们会将目光放在孩子身上,这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了。”
她不是没想过,江凌月或许还活着,她也在能下床之后去找过,也想通过孩子去感应,但是一无所获。
到现在她都不想相信,江凌月就这么没了,但是她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自己未婚产女的事应该传遍整个修真界了。
苏幕瑶见她不说话,看向她怀中的孩子:“我能抱抱她吗?”
顾清漪点头后将孩子放入她怀中,苏幕瑶抱的小心翼翼的,这么小,这么软,抱在手中她一点都不敢动。
“我说我去百草丹阁怎么没看到你,你要来怎么也不等等我,”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南宫算的声音。
她进门后看向顾清漪:“我在外面看到吴师姐了,她说苏道友也在,我就进来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顾清漪有些诧异她会来,“我很好。”
南宫算看向苏幕瑶抱着的孩子,“长的真可爱,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说完将南宫家的令牌放到孩子的襁褓中。
见顾清漪想拒绝,她打断顾清漪的话:“这是我送给孩子的,”顾清漪只能作罢,想着回头自己再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苏幕瑶将百草丹阁的令牌跟一个储物戒一起放到孩子襁褓中:“这是我送给你了,之后要好好的长大。”
从此,天衍宗多了一位名为江念的女婴,她由大师姐顾清漪独自抚养。
无人知晓她的生父,只当是大师姐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唯有极少数知情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想起一年前那道惊艳而逝的血色身影,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