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西舟朝他微笑:“我保证给你拿一个第一回来,让老师你好好吹一把。”.5
907闻言一愣,随即瞳孔一缩,脖颈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俨然一副暴怒的样子,但下一秒砰的一声,子弹穿过胸腔,他颓然倒在地上。
沉许清眨眨眼,发尾有几缕缠在了阮晴的脸颊上,她问:“你杀他了?”
阮晴摇头,道:“没有,打那里他死不了。”
两人身后,沉幕之和万里大步走来,沉许清转头,道:“哥,阮晴姐姐受伤了,我先把她带回去。”
“嗯。”沉幕之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低头对着阮晴道:“抱歉,来迟了。”
阮晴笑笑,撑着精神对他说:“没事,还好你们来了。”
万里摸了摸她的头以做安抚:“先回车上吧,等一会你哥哥就会回来。”
“……好。”阮晴挥挥手把二狗叫回来,道:“二狗他能破解里面的电路系统,你们可以用它。”
二狗两眼泪汪汪地看着阮晴满是伤痕的身体,嚎哭道:“啊啊啊啊啊小姐啊啊啊啊!!我回去一定把武器系统安装好!我再也不因为偷懒就不下载了啊啊啊!呜呜呜小姐呜呜呜呜呜!!”
沉幕之敛了下眼皮,盯着正哭的死去活来的二狗平静道:“只需要把数据传输给我就好,我们刚刚赶来这里,我的手下在做准备。”
阮晴于是放下心来,身体一软,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昏睡过去。
沉许清眼神一暗,放轻了声音:“这一切都是大伯搞的?”
沉幕之沉默着摇头,几秒后抿唇道:“他被利用了,这次事情和虫族有关。”
沉许清摆好的冷酷脸顿时破功:“?!”
万里叹了口气,和沉许清解释道:“是池西舟让沉幕之注意上次抢你信息素的那个人,他觉得有问题。”
“沉幕之查了查,发现那叫暃萨的星际海盗行踪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除去和你们家大伯做了交易之外他只做一件事情,”万里盯着沉许清,琥珀色的眼瞳里含着暗光,“拐卖Omega。”
万里:“所以,池西舟猜测暃萨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让我们暗中监控暃萨的去向,果不其然,在昨天他越狱了。”
“至于虫族,”万里一顿,道:“暃萨抓Omega似乎是为了给虫母的,但具体要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沉许清磕磕绊绊:“虫虫虫虫虫母?!真真真真真真真真,假的?!”
沉幕之点头,往后一挥手,身后几辆黑色改装车刺啦一声停下,几个穿着迷彩制服的人鱼贯而出,从沉许清手里接过昏迷的阮晴,放置在车上。
沉许清的目光一直跟着阮晴走,直到车门关闭,她才念念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援军还在赶来的路上,母亲在飞船上,沉许清你先到车里去。”
“好。”
沉许清转头就要上车,临走前她扒拉着车门,小脸一扬,问道:“那你们干什么?直接冲进去吗?”
“不。”沉幕之摇头,黑漆漆的眸子投向不远处,那道围墙将里面的世界与外面分隔开来,让人看不深切。
“我们等他出来。”
.
暃萨一拳打碎面前的玻璃,随后拎起冲锋枪,对准面前的铁门,轰轰轰!
大门破开,几只虫族正蹲在地上,嘴里撕扯着人体,听见声响后顿时扭过头,朝着他们攻来。
暃萨见状邪笑一声,随意扔下冲锋枪,转手两把光刃剑出现在手上,弯腰猛地向前冲去;江淮贴着墙面,将池西舟紧紧护在身后,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但一枪一个走廊上钻出来的虫族,准头出奇的好。
池西舟站在原地,指尖滑过面前的地图,几秒后,头也不回挑出腿环上的黑色长刀,往上一捅,一具尸体落地,几滴液体滴落在他的指尖,被他轻轻拭去。
“……怎么了西舟哥?”
池西舟抬起眼,无机质的眼珠子盯向江淮,半秒后他摇头,随手将发丝挽起放在肩头,道:“走吧。”
“我们去楼顶。”
暃萨闻言转过头来,手挥了挥,对他们说:“走啊,大小姐和小跟班。”
池西舟转身,目视前方,随后抬脚径直越过他。
数分钟后。
池西舟首先迈进房间里,四周矗立着绿色容器,里面是一具又一具半人半虫的躯体。
他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具上,编号013717。
果然……是他。
池西舟心脏一沉,正准备开口时一道惊呼声响起,他猛地转头,刀刃滑过他的脸颊,一道血痕猝然出现!
暃萨一手扼住江淮,一手拿着刀抵在池西舟脖颈上,两人目光对峙,良久,暃萨眉角一挑,道:“你似乎并不意外?”
池西舟毫无波澜:“对。”
暃萨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轻慢道:“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池西舟诧异地盯着他,“你说哪件事?”
“是你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演技?还是你烂到简直没眼看的二五仔技术?”
“我跟你说了,”池西舟道:“我打过交道的高级虫族比你杀过的人都多。”
“还有,我的精神力对你不管用。这一点就足够奇怪了,明白吗?”
暃萨:“你什么时候对我用了精神力?”
池西舟:“一直。”
暃萨哑然失笑,“如果我没有被祂精神控制的话,我或许真的会和你一起离开。”
池西舟冷冷道:“不可能。你的余生只会在监狱里。”
暃萨:“别这么狠心啊小公主。”他一顿,眉眼里含着诡异的寒光:“安稳的环境可不适合你,或许你可以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你明明就更适合我们这边。”
池西舟平静地看着他,淡然吐出两个字:“滚蛋。”
暃萨听着,却只觉得那股视线滑过了他的全身,在他的血液里激起了一层诡异的疼痛感。
他瞥向手中一脸惶恐的江淮,兀然笑起来。
“好吧,”暃萨笑着道:“那就和你的小骑士一起留在这里吧。”
瞬间一刀刺向池西舟,又反手将江淮扔过去,与此同时池西舟提刀反攻,却迫于江淮而不得不收刀后退半步,等到池西舟揽住他再次抬头时,却看到暃萨站在门口,黑色眼睛正冒着红光,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他说:“祝你好运。”
大门被他关上,紧接着爆炸声传来,轰隆巨响快要刺穿他的耳膜,池西舟眼前陡然一黑,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倒下,却被一个人勉强撑起身体,然后又无力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池西舟眨了眨眼睛,脚下的地板不断震动着,他抬起眼皮,看向身旁的江淮,问道:“还能动吗?”
江淮背后中了两枪,此时正缩成一团,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他一边哽咽一边说:“我没事,西舟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池西舟注视着他的眼睛,是浅色的,很少见的偏向浅杏色的瞳孔,半秒后,他道:“嗯,没事。”
江淮似乎是疼得受不了了,就想着方法和他聊天,池西舟看了看周围,思索一会儿后也决定先休息一会,反正门后面也是一圈一圈的虫族,出去免不了一场血战。
“西舟哥你是有计划吗?”
池西舟淡淡道:“嗯。”
“我是故意被绑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他一愣。
江淮温吞地笑了笑,然后垂下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视线,也正是因此,他并没有看见池西舟看他的目光里含着一丝冷光。
Chapter 34
轰隆一声巨响,微生缘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上,头发潦草的像个金毛犬。
他呼出一口气,转角就碰到了一走廊的尸体,顿时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后,微生缘才看出来那是虫族的尸体不是人的。
他如释重负,跟个二大爷一样晃了起来。
“唉,你说说我们的小少爷在哪里啊。他不会先狗带了吧?不至于吧……啧,我一看那混小子星际海盗就不怀好意,欸,你说呢哥们。”
微生缘敲了敲身旁死的不能再死的虫族尸体,随后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最后长腿一踹把祂踹翻了。
“唉,你在哪里啊池西舟。”
他正嘀嘀咕咕着,转眼看见一扇大门,于是秉持着不开白不开的想法,微生缘手握钢管,十分警惕地一脚踹开了那道大门。
砰!
他和外面的暃萨两相对望。
暃萨:“………?。”
微生缘立刻:“X的!你这个阴险的星际海盗!小爷我今天就要把你打的死去活来要死不活!!”
于是两人缠斗了起来。
.
“西舟哥,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能。”
池西舟回答他,撑着江淮站了起来,敛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棕色的发丝,浅色杏眼,眼尾下垂,脸颊上还带着些明显的圆,皮肤白皙两颊泛着明显的红,圆顿而无辜的眉眼,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无害的小羊羔。
无害,幼小,孱弱,天真,柔软,以及美丽。
——这简直完美符合天选论对Omega的传统看法。
似乎……很适合成为培育的容器。
在池西舟的记忆里,能拥有这样一幅面容的人很少,有且只有一个。
江淮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露出一个浅笑,道:“怎么了,西舟哥?”
“……”池西舟注视着他,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动容,长发披肩,灰眸像是雾一般透了过来,像是一朵在血海中生长的奢靡之花。
“池北之,你装够了没有?”
江淮一愣,眼瞳中滑过一丝疑惑,随即他道:“池北之?他是谁?西舟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池西舟垂下眼,淡淡道:“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他一把扯下领口上的领带,慢慢缠绕在自己溢出血丝的手腕上,指尖挑起长刀,慢条斯理地看向江淮的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你的演技真的不好。”
“还是说你认为找一个和你有五分相像的人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嗯?池北之。”
江淮一脸疑惑,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看着池西舟的面庞沉默了下去。
池西舟放开他,后退半步,刀尖靠近他的胸口,问道:“还不承认吗?”
江淮不说话,池西舟顿了顿,又淡淡道:“你真让我恶心。”
“Votum。”
“…………”
半响,一道压抑的笑声传来,江淮单手捂住嘴,脸上布满红晕,浅色的杏眼痴痴地望着池西舟,“西舟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池西舟:“从你找到我的那个时候开始。”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只要你不说的话,我们明明可以一直相处到最后的。”
江淮捂住脸颊,指缝间露出了疯狂的笑意,又问道:“西舟哥,你恨我吗?”
“恨我在六年前把你抛下,恨我把你置之死地,恨我背叛你,恨我亲手将搞成现在这副模样,恨我让你六年来陷入梦魇午夜时分噩梦常至,恨我杀了那么多人,恨我是个白眼狼……”
“哈哈……西舟哥,”江淮猛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甜腻的笑容宛若是从灵魂上生出的愉悦:
“你,后悔吗?”
池西舟摇头,嘴角上扬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刀刃映出他苍白而艳丽的面庞。
他的语调很轻:“纵然你是个白眼狼,纵然你令人作呕,纵然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是……”
“池北之,我从不后悔,”池西舟眼神森寒,嘴角含笑,轻声道:“你不过我人生的过客,我为什么要后悔?”
“嗯?”
江淮一窒,似乎是没有想到过他会说出这种话,但池西舟眼神里的冰冷很快刺醒了他,他微笑着举起枪对准池西舟,柔声道:“别这样,西舟哥。”
“你愿意和我走吗?”
——你愿意和我走吗?
他对池西舟伸出手,问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把我现在的一切都给你,哥。”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你是我永远的兄弟,是我永远的挚友,好吗。”
“…………”
池西舟觉得他的笑容像是藏了毒药的蜂蜜,既诱人又致命。
于是他嗤笑一声:“你是狗吗?”说着,池西舟很古怪地挑了一下眉毛,又道:“这么喜欢跟在我身后,我去死,那你也会去死吗?”
寂静中,江淮只是神经质般抽动一瞬,然后缓缓道:“最后一次机会,西舟哥。”
池西舟打断他,“我对过去的戏码没兴趣。”
“是么……”
那道余下的叹息被江淮咽回口中,仿佛沿着风声裹挟卷上远方,直至他们未曾望见的未来。
“那么,”江淮一顿,又道:“西舟哥,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不想杀你。至少…在这里你还不能死。”
江淮抬手,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池西舟猛然提刀砍断他的手臂,一拳正中他的胸膛,将人狠狠镶进墙壁里!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池西舟抬手接过手枪,毫不吝惜地对准江淮的身体就是几枪,砰砰!砰砰砰!
他走了几步,蹲在江淮面前,但就在此时江淮抬起头,眉眼含着血光。但下一瞬,一道尖锐的刺痛猛然贯穿他的大脑,池西舟措不及防,全身顿时无力,咬牙单手撑在地面上。
“你这个蠢货。”江淮听见他艰难地一字一顿道。
江淮笑了几声,紧接着一股冰冷的精神力随着而来,沿着血液蔓延至他的神经,一路呼啸电光火石间猝然奔入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咬着呀,道:“你还停留在那个晚上,没有走出去啊,哥。”
“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对吗?”
血泪横流,心脏狂跳,江淮喘着重气,柔笑着吐出几个字:“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西舟哥。”
两股精神力在虚空中猛地相撞,池西舟单手持着长刀一点一点刺进他的胸膛,两行血泪从眼眶中奔流而出,滴落在泛白干裂的嘴唇上。
“毕竟,”池西舟听见他含笑的声音,“一切为了鸢尾院长。”
下一瞬,江淮的身体在他眼前顿时炸开,池西舟瞳孔骤缩,与此同时无数信息素轰然爆炸,只是瞬间便充斥了这个房间!
熊熊烈火燃烧而至,池西舟陡然身体一软,长刀脱手,整个人扑腾着倒在地上。
几秒后,他无力地垂下手,周围的一切被扭曲翻滚直至一片漆黑,指尖却轻轻颤抖着。
停留在过去?
——池北之说错了,他一直被遗忘在过去,而不是停留。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数年来没有人问过他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只是让他展望未来,告诉他不要回忆过去,不要缅怀痛苦。
那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也曾痛苦而快乐,也曾刻骨铭心。
但是池西舟忘不了,他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困在了那一场火海里,包括曾经的自己。就像池北之所说的,他还停留在那个晚上,甚至被梦魇拦下了明日。
“活下去。”
“开枪,然后活下去。”
“你本就不应在这里死去,你本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是谁曾对他这么说?
池西舟重重地吐出一口血气,眼前模糊不清,头脑昏沉地想。
火光吞没了残檐断壁,泥土上残留的青草味和焦炭味一齐传来,夜晚里的星光破碎成千万滴泪水落在脸上。
黑夜恍惚中他蓦然抬头,寒风刮起升腾上空,大地满地疮痍被他映入眼帘,那个握住他手的人看不清面庞,却呢喃着话语驱使他走向第二个明天。
火,大地,星星,泪与他。
……死在这里,我……好想离开这里啊。
心中的恶魔贴近他的耳廓,亲昵地同他耳语道:“不要挣扎了,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你本来就该死在过去……你本不该活着。”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池西舟……”
烈焰燃烧的声音,以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充斥在这个空间里,池西舟倒在墙角,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死死抱住自己。
——醒来吧,池西舟。
——为了我们的约定,活下去吧。
敛骨吹魂,你为谁而归?
但我不曾记得你的面庞。
恍惚中,盛大火花里一道光影朝他走来,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穿越时间,透过星尘,精准落在了他狼狈不堪的灵魂上。
——活下去,池西舟。
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对他说出了那几个字。
刹那间千万道嘶吼声破云而出,一瞬贯穿他的大脑,那一刻,他犹如神经质般明白了什么。
记忆里,迫切的呼喊声穿过漫长黑夜来到他身边,一道光束从天而降,那双羊羔一般无害的双眸流着泪,仿佛含着无法言说的哀伤和悲痛。
池西舟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火光盛行,但他却并不觉得恐惧,只觉得身体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人在推着他往前走,往前看。
“活、下、去……”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活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为了什么?
真相。
他为了六年前的真相。
池西舟神情恍惚,又逐渐转变为释然的冷光,他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周边只有一层又一层魔鬼般的烈焰。
滚烫的泪水砸在脸上,血液倒流而上呼啸着冲入神经,风声鹤唳,指尖寒光一闪而过,哗啦啦顿时破开玻璃,碎片漫天飞舞如雪如泪!
池西舟抬起眼,却猝然一顿:
窗外湛蓝好似晴空映海,胸腔内的心跳声正传入他的耳际,那口未曾呼出的浊气在此刻长叹而出,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耳畔里彻底寂静下来。
他低眼,往下看去——
……是暃萨。
暃萨满意地望向面前的扑腾在碎石里的微生缘,笑着嘲讽般吹了个口哨。
然而就在此时大脑突兀传来阵阵刺痛,他动作一顿,不可置信般抬头往上一看:
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一个单薄的人影猛然跃出红海,身披火光眼神如冰,森白面孔上一道血泪滴落在嘴唇上。
苍蓝天空下,那人从天而降手握长刀往前一劈,刀锋裹挟着凌冽寒风朝他袭来,轰鸣声紧接着响起,只是瞬间便席卷了暃萨全身!
雷声骤然降下,随即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狂风!
暃萨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往后一躲,锵!
刺耳的声音响起,池西舟不慌不满从满地血光里站起来,眼神冰冷,嘴角一扯,笑道:“怎么,怕了?”
身后灰头土脸的微生缘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全身绷紧,手里抄起那根扭扭曲曲的钢管,脸一横,咬牙切齿:“再来啊,垃圾玩意。”
暃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想此时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但很快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摊开手坦然道:“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呢?西舟哥。”
手里抄着钢管立马就要冲上前给他一管子的微生缘顿时一愣,“……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扭头去看池西舟,却看见池西舟一脸厌恶,嘴角上挂着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最后一个替身?”
“和我一起相处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对啊,”暃萨那张凌厉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是温柔的表情,看起来颇有些违和感,“毕竟我们是兄弟嘛。”
“你永远是最熟悉我的那个人,比鸢尾院长还要熟悉。”
池西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带着讥诮:
“我实在是想不通你大费周章让我杀你两次的原因,难道说你在为你六年前背叛我而感到后悔吗?从你绑架我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让我回忆起六年前的那一晚上,为什么?因为你在害怕?你在祈求我的原谅?还是说你其实很希望我恨你?”
“池北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从不后悔。”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池西舟轻轻颔首,眉眼锋利,乌黑长发飘落,灰沉瞳孔像是雾霾一般令人看不真切,“还是未来。”
他的语调很轻,像是一缕风,只能堪堪吹起额前的碎发,然后便转而逝去,消失在苍穹之上。
暃萨盯着他,道:“……你想起来了?”
池西舟:“对。”
“……?!”微生缘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紧接着就是满脑子的疑惑冲了上来,甚至诡异地想到了兄弟反目这个词语。
寂静中,暃萨静静地看着池西舟,仿佛视野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是自己的全部,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彻底放松下来,露出了那张面庞本来的冷酷。
池西舟上前几步,挡住身后的微生缘,一把捏住暃萨的下颚骨,问道:“六年前的背叛就这么让你觉得良心不安吗?”
微生缘瞪大眼睛:“!!”
池北之听见他轻声说:“还是说你就这么想让我原谅你,我的弟弟。”
“……不。”池北之说。
“不什么?”
沉默中,池西舟定定地注视着他,突然道:“Votum,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如果你仍然是我的兄弟,仍然是我的挚友。”
“…………我。”
池北之呼吸急促,掌心里的血液沿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一股微弱的电流沿着神经贯穿满身血肉,仿佛思维被冻住,大脑一片空白,他咽了下口水,讷讷着道:“我……”
“——我愿意……”
池西舟沾满血液的唇角一勾:“你的荣幸。”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池西舟就一把推开面色僵硬的暃萨,瞬间抬手,刀刃直直朝着他胸口砍去,身后微生缘随即冲来,凌空当场把他一棍子抽翻!
哐当!
这两件事情都在一秒内同时发生,快到暃萨来不及反应,甚至面部表情都没有转变回来就已经跌出围栏外,只有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他在一瞬间抓住了栏杆,然后铿锵!
他猛地往下一滑,整个人坠在半空中,一只手死死抓住金属台面。
暃萨彻底清醒过来,眼睛发狠地看向面前的两人,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狼犬:“你们做了什么?!”
“只不过和你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聊了会儿天而已。”
池西舟朝他挥挥手,呼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气,眼含挑衅一脚踩住他的手,冷笑道:“但是看来你们都是蠢货。”
暃萨几乎只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死死咬住牙关,忽然又想起什么,咧开嘴笑道:“怎么?你们还真是旧情人?”
微生缘闻言瞬间皱眉,眼中一丝厌恶,几乎就要给他一棍子让他当场毙命,但池西舟头也不回一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于是微生缘站在原地,不爽地啧了一声。
暃萨几乎在他做出那个动作的时候就笑出了声,他几乎是满怀恶意地从下到上打量着池西舟,就连声音也带着浓稠的挑衅:“为什么不杀我?嗯?”
他死死盯着池西舟那张苍白但艳丽的脸庞。
仿佛透过那张堪称完美的人皮看到了更深处危险而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说了,你和我们才是一路人,小公主。”
“你难道以为和身边那些饱含理想的傻子呆在一起就能让你感到安心吗?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明知道,你从血液深处就不是个好人。”
微生缘一脚狠狠踹开他的脸,钢管用力抽在他的手上,面色冰冷而冷酷,高挺的眉眼下遮盖了布满阴霾的双眼。
他冷冷道:“你这混账,有本事再说一遍?”
暃萨嗤笑一声,“你养的狗还真不错。”
微生缘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直到血肉模糊后才移开脚,道:“混账,再说一遍。”
暃萨眯了眯眼睛,咧嘴一笑,但还未出声池西舟就轻轻拉了拉微生缘,将他拉至身后,然后半跪下来,漂亮的眉眼低垂,清晰地映出暃萨狼狈的模样。
池西舟抬起手,一刀插进暃萨的手掌,不慌不满地开口道:“暃萨,出生于第三星域H-7619星球,全星际‘著名’的人口拐卖贩。”
“从小作为富家少爷的你自从分化为S级Omega后便离开家门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四年前以星际海盗的身份登上星际通缉犯名单,联邦才正式注意到你。”
暃萨表情一僵。
池西舟继续道:“作为星际海盗,你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拐卖Omega。近四年来所有重大拐卖事件几乎都有你的身影在,明明可以做一个可以走光辉大陆的少爷,但你偏偏却要去做人见人恨的通缉犯。”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在暃萨越来越僵硬的表情下,池西舟淡淡道:“你从分化为S级Omega后就被精神寄生了吧?”
微生缘瞳孔一缩,满脸诧异地望向他。
“最开始你想抵抗,但很快你就放弃了。因为你发现只要你不做,那就会死。”
“我猜那个寄生你精神力的那个人,啊不对,是虫母。”
池西舟笑了一声,慢悠悠改口道:“是想彻底控制你,但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和祂不匹配,甚至于你的精神力太强大祂做不到完全控制,所以才‘放养你’,让你给他带来优质的Omega。”
“暃家次子,我说的对吗?”
轰隆!
电闪雷鸣下,池西舟拍了拍手,站起来,黑色的影子遮住了暃萨的面庞,但一道闪电突然将天空割成两半,照亮了他阴沉的黑色双眼。
那一道贯穿他左眼的疤痕宛若罪人的烙印,骇人恐怖。
“对。”
池西舟毫不意外地听见了他的回答。
Chapter 35
暃萨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和池西舟见面的日子。
——那曾让他想起来本该一帆风顺千般肆意万般快乐的人生。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分化成S级Omega,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如果自己没有被祂看中,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和他一样?
鲜活、无畏,肆意而张扬的模样。
暃萨恍惚一瞬,但随即很快反应回来。
“但是那又怎么样?”
暃萨冷笑道:“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嗯?小少爷,别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幸运,我们这种人,只会在水沟里发烂发臭。什么天子骄子,不过是一句笑话,到最后,还不是成了别人囚牢里随便使唤的狗。”
池西舟微微皱眉,心脏狂跳:“你为什么不想澄清你的罪名,亲手将罪魁祸首杀死。你难道不想彻底获得自由吗?我说过,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我从不骗人。”
“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囚笼里吗?”
说完,暃萨望着他那灰蒙蒙的眼珠子,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又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光,池西舟听见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说道:
“……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囚笼里?”
“小少爷,你说的真对。”
池西舟眉心猛地一跳。
“对……反正我接下来也只不过死路一条,还不如死在这里。”
“做人,还是做一条狗…我怎么会犹豫这么久呢……”
暃萨反嘲自己,垂下的左手五指猛地变化为锋利肢节,在池西舟猝然变了声调的呼喊声中破开身体,瞬间将心脏捏成碎片,噗嗤!
鲜血满手淋漓,猩红溢出嘴角!
暃萨没有给两人任何时间反应,闪电般抬手砍断被池西舟死死抓住的右手,然后整个人骤然下坠,犹如残翼的乌鸦咚地一声落在地面上,被底下不规则的尖刺穿透胸腔,洞穿身体。
一片寂静中,微生缘听到了池西舟微僵的声音:“…走吧,他已经死了。”
他哑然无声,声带里好像穿进了数万根针,嘶吼着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无瑕碧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暗光,随即被池西舟揪住衣袖往后走。
他回过神来,金发垂落,哑着声音问道:“池西舟,你们的约定是什么?”
“自由。”池西舟缓声说,“……只要他还活着的话。”
其实在他戳穿暃萨是为高级虫族卖命后他就知道得大差不差了,尤其是在他反应过来暃萨是Omega的时候,池西舟就明白暃萨必定逃不过今日。
微生缘瞳孔陡然放大了,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他迅速抓住池西舟的胳膊,急迫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可能活下去?”
池西舟盯着他,平静道:“是。”
“因为他死有余辜。”
他闭上眼睛,又道:“但我确实没骗他,他可以获得自由,在天空展翅翱翔。”
说罢,他转身离开,然而却在此时,地动山摇,地板陡然裂开一个缝口!
轰!轰轰!轰轰轰!
一层又一层从上往下炸开!火光弥漫他的眼眸,碎石往外炸开,地面顿时坍塌,裂缝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凶猛袭来,山崩地裂!
“池西舟!微生缘!走!!”
身后咆哮声穿透耳膜,宛若一把利刃直直刺来,池西舟脚步一顿,蓦然回头,震动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一架悬浮车上,万里和沉幕之慌张焦急的面庞映入眼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和约定好的不一样!
但没有时间让他思考,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里池西舟便下意识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攥住微生缘的胳膊,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奋力将他往天上一扔,同时反身抬脚朝他背部一踹!
“X的你这个混蛋!”
微生缘被甩了出去,却当即回头朝他伸出手,全身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却只堪堪触碰到他扬起的乌黑发丝!
“池西舟!!!”
他眼睁睁看着池西舟被淹没在火光碎石之中。
“他还在下面!我要去救他!”
微生缘急匆匆反手挥开两人,就要从直升飞机上跳下去,却见余光中一个修长人影踏出一步,衣袂纷飞,那道黑色朝着地下纵身一跃!
沉幕之看准时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双手立马扼住他的脖颈,微生缘顿时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双眼通红,汗水直流,喘着重气道:“他是谁?”
万里用力将微生缘带回座椅上做好,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给他牢牢上了三层安全带,道:“沈止诀。”
微生缘急促道:“他怎么在这里?!”
“他自己跟来的。”
“还有,”万里眯起眼睛,手指泛白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闪电交错,阴沉的天空仿佛要破开一个口子,露出祂那森白的獠牙,将所有深渊的黑暗尽数投下。
半空中,沈止诀扯下食指上的戒指,千分之一秒内一架血红色机甲出现,他面沉如水,手上操作几乎只见残影,机甲蓄能瞬间完毕,电光火石间一炮轰开巨石!
一个人正蜷缩在角落里,双眼无神盯着前方,额头上留着血,身前一块巨石被穿透暃萨尸体的那块尖刺支撑着。
沈止诀瞬间提刀,心脏抽动一瞬。
咔嚓!
那块尖刺被刀刃横断!
残檐断壁下,滴啦一声,雨点落进了红色水洼里,池西舟茫然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一座机甲矗立在前方,驾驶舱被人大喇喇的打开,雨水落了进去。
沈止诀跪在他身前,弯下腰,手撑在他身旁,皱着眉安静地注视着他。
池西舟努力拉开嘴角冲他笑了笑,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沈止诀拨开他脸颊上的碎发和周围的碎石,说:“因为你在这里。”
池西舟闻言一顿,还想说些什么,但大脑一片昏沉,就连神经也卡顿了,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色块,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呢喃了几声,尾声却又消失在不断变大的雨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钟,他看见沈止诀睫毛突然颤了一下,眼眶里像是蒙着一层雨雾,漆黑的眼瞳比黑夜还要深沉。
雨水落进了池西舟的眼睛里。他没说话,只是疲惫的抬起眼睛望去。
他听见沈止诀平静的声音,“……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样?
他看见沈止诀捧起了他的脸颊,额头抵住他的眉骨,轻轻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通过皮肤传到池西舟的感知上。
沈止诀说:“但我总是姗姗来迟。”
“……”
他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血腥味,大雨冲刷出的泥土味,灌进口腔里湿咸的水,刚才所有的一切以及过去的记忆犹如暴雨般奔进他的大脑,池西舟缓慢地闭上双眼,精神力沉入大脑最深处,意识慢慢消散,手指下垂又被身旁的人紧紧扣住,五指相扣不留一点缝隙。
沈止诀抱起昏倒的池西舟,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瘦削的腰,低眼垂着眸去看他,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回驾驶舱。
身后,暃萨的尸体逐渐化为血水,被这场暴雨冲涮至不留一丝存在的痕迹。
.
飞船上。
池斯绪正准备撸起袖子和身后的星域纠察队好好理论较量一翻,背后管家走过来,靠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已经做好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纠察队就看见上一秒还冒着黑气的池斯绪,下一秒就变得如沐春风起来。
池斯绪冲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对,是我们太不讲道理了,所以这辆飞船就归还给你们吧。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和诸位多聊了,恕我先行告退。”
说罢,两人迅速离开,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碰到了那人的鼻子。
那人:“?”
另一边,池斯绪疾步走向面前的飞船,那里站着一个女人,面容如水般沉静,一头利落的短发,手上带着一双黑色手套。
池斯绪假笑:“您怎么会在这呢?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第二星域圆桌代表沉枝予女士?”
沉枝予平淡颔首:“处理家族事务,顺道捎上您而已。”
两人并肩而行,进了她的飞船后池斯绪才收敛了笑容,问:“你确定这件事只是和家族事务有关?你们家也该好好清理一下旧账余孽了吧。”
“不止。”沉枝予摇头,又淡声道:“他不过是沾了沉姓的光,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拥有祖母的姓氏了。”
池斯绪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到现在还相信天选论的劣等Alpha,蠢货。”
沉枝予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若有所思道:“你的养子还真是深藏不露。S级Omega,和你倒是很相似。听沉幕之说他是这一届的首席。”
池斯绪一顿:“哈哈哈哈是吗我家孩子确实很优秀哈哈哈哈哈哈。”
沉枝予盯着他,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问道:“你不知道这个消息?”
池斯绪:“……怎么会呢哈哈哈哈。”
沉枝予:“沉幕之每周都会给我发消息,还会给我分享他的事情,对了你知道他交了好几个朋友吗?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养子,你的孩子没有和你分享他的生活吗……”
池斯绪陡然加快脚步,健步如飞,头也不回地大喊道:“走了走了这混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去惹祸!我今天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沉枝予怔愣在原地,稍后眉眼微弯,跟上他的步子登上飞船。
目的地是H-4523星,一个虫族的小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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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暃萨有问题?甚至知道他在不久前就已经越狱了!”
微生缘怒气冲冲地质问着面前沉默的两人,指尖一转,赫然是躺在治疗仓里昏迷不醒的池西舟。
他双眼通红地吐出一口粗气,竭尽全力按耐住自己由心而发的怒气,然后才道:“你们原定的计划是什么?”
万里两指按住皱着的眉头,道:“池西舟只告诉了沉幕之要多注意一下暃萨这个通缉犯,因为他觉得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还猜暃萨和虫母有关,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
他声音一停,莫名冷了下来,又说:“后面的一切都是我们猜出来的。沉幕之去调查了暃萨的身世后,我们才知道当初他家一夜灭门,罪魁祸首是虫族。所以我认为他早就背叛人类,为虫族卖命了。”
“池西舟让我们做好准备,等待他的信号将暃萨和其余人一网打尽,但是中途出了意外,有人袭击我们,是沈止诀及时出现救了我们。解决完后我们根据池西舟飞船上的追踪器赶来这里,但是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的信息。”
沉幕之敛声,接着万里的话继续道:“他从始至终就只打算一个人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