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西舟朝他微笑：“我保证给你拿一个第一回来，让老师你好好吹一把。”.13
他的半张面庞遮进阴影里，错落的光影毫不吝啬地勾勒出他惊人的五官，苍白色的脸颊近乎透明，给人一种森冷而艳丽的感觉。
“不想说吗？还是说不出来？”
“不说的话，我就走了。明天还要训练，记得早点休息。”池西舟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要转身离开。
“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空气里突然响起这句话，池西舟脚步一顿，头顶的光芒晃了下他的眼睛，旋即，沉默良久，他再次转身，看向沈止诀。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那张脸庞没有丝毫改变，一如既往地只是看着就会让他感到喜欢。池西舟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但其实他早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在最初他们两人都默许了对方接近的时候。
池西舟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接近自己，他必定是有利所图，那么沈止诀所要求的是什么？池西舟观察过一阵子，后来便不再去想。
他要的是短暂的假象，还是长久的欺骗？
——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池西舟深呼出一口气，似乎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只要轻飘飘的一句有，或是犹豫不决的你认为呢，抑或是安抚性的话语，就看可以把这个问题揭过去，两人也能当作无事一般继续和之前那样相处。
但是他的未来真的会有现在面前这个人吗？
池西舟心里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他尚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未来，那又怎么敢违心地许可别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这样太不公平了，池西舟想。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一片寂静里，池西舟的眼睛幽深而平静，仿佛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他的情绪，良久，他抿了抿唇，别开脸不去看沈止诀的面容，平静道：
“没有。”
“……”
池西舟能够感觉到沈止诀的目光正停留在他身上，记忆中无数的火光，曾经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嘶声力竭的呼喊声，以及那一滴落在眼中的雨水全都浮现在眼前，如同一场美好的梦，但就在此刻都被他自己否定。
一片寂静中，沈止诀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往常，平淡的，冷静的，带着某种他说不出来的意味在的：
“那现在呢？”
池西舟抬眼，有些疑问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什么？”
沈止诀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片刻后妥协般叹了口气，用冰凉的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仔细注视着他，低声问道：“别哭。”
“未来没有我，那现在有我吗？”
池西舟微微觑眉，他哭了吗？
真的吗？他竟然哭了？好奇怪。
于是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睛，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揩拭去。
沈止诀说：“不用告诉我答案。别哭了，行吗。”
池西舟没说什么，血液里却有一股强烈的酸涩气息疯狂涌了上来，他突然觉得好疲惫，好想休息，但他却无法停止。
只有真正接触过池西舟和沈止诀的人才知道，他们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两人都是朝着南辕北辙的方向，无论从什么地方看，他们都找不出一丝相似的地方。
池西舟抬起双眼，心中疑惑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不一样的人聚在一起？真是奇怪。
沈止诀依旧垂眸看向面色平静，眼眶湿润的池西舟，面容依旧淡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不只是多久过去，池西舟嘴角微微上扬，语调终于放软，温和道：“至少现在，你在。”
沈止诀哑然失笑。
——哐当！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处。
只见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四个、五个六个七个……整整数十个脑袋一叠又一叠出现在门框后，双双眼睛瞪大，表情在短短几秒钟闪现过震惊诧异尴尬懊悔……以及我X我竟然吃到一手大瓜等多种情绪，堪称新世纪调色盘。
众人：“……”
沈止诀：“………”
池西舟：“…………”
霍御知扒拉着门框，神色尴尬极其不自然，随即猛地往身后一拽，硬生生把刚准备偷偷离开的微生缘和万里一把扯了上来，低头表示道歉，语气诚恳：“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又是猛地一个抬头，表情真挚：“他们几个说带我们来看你的，不关我的事，打扰了再见。”
说罢，他迅速转身离开，还顺手把隐藏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准备默默消失的沉幕之推了上来。
身后众人也是呼啦啦离开，赫尔兹军校几人领头，克里德军校几人揽住莱布列军校几人假装路过，脚下生风，如踩了风火轮般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留下来的微生缘&万里&沉幕之：“……”
池西舟微笑看着他们：“……”
微生缘支支吾吾，沉幕之闭口不言。
万里左右环顾，只看见了沉默的爸无措的孩子以及愤怒的当事人，最后两眼一黑，不得不承认了这个家只能靠他的事实，视死如归般站了出来。
万里感慨的：“那个，西舟啊……”
池西舟温柔的：“嗯？”
万里愧疚的：“……唉！我们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他迅速瞥了眼两侧的微生缘和沉幕之，好在两人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始点头：“就是就是！”
万里继续狡辩，啊不对，继续解释道：“我们原本是想来找你去开派对的，结果没想到你们没有关门，然后就碰巧看见了你们在……”
池西舟嘴角又上扬几分，笑容灿烂美丽逼人：“然后就看见了我们在……？”
万里视线游移：“我什么都没看到。”
微生缘十分识时务的补充：“小爷除了看见你们两个吵架就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沉幕之思索良久，终于开口：“嗯………对。”
池西舟挑眉，双手抱臂，目光直接落在微生缘身上：“真的？”
微生缘磕磕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过得了池西舟的死亡目光，一咬牙狠下心来道：“真的小爷就就就就看见了沈沈沈止诀让你别别别别哭的时候然后前面的一点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池西舟：“这样啊……”
三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对对对就是这样！”
半秒后。
池西舟对着惶惶不安的三人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随后啪啪啪地将他们全都推了出来，冷冷一笑，八颗牙齿洁白噌亮：“滚吧，不客气！”
——砰！
旋即猝不及防哐当一摔门，差点撞到微生缘的鼻子！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悻悻发笑，不知道是该先去哄他还是先缓解自己的尴尬，然而半秒后——
咔嚓一声，沈止诀被池西舟推了出来。
他们诧异盯着才新鲜出炉的某人，还未开口又是听池西舟冷冷一笑，顿时在原地表演了变脸戏法，抬脚一站，噔的一声整整齐齐，他们的军姿站得异常标准。
池西舟冷道：“呵呵。”
他用力一摔门，哐当一下响彻走廊！
门外的沈止诀转身，同表情疑惑、眼神惊讶、嘴角隐约上扬的三人对视两秒：“……”
然后他冲三人颔首，面不改色十分坦然地就走了。
三人：“……”
微生缘深沉感叹：“唉……我们下次……”
万里有感而发：“还是得小心一点……”
沉幕之站在原地：“嗯……对。”
最后，这次被误认为是两人吵架，并且一传传千里，一举登上了星网小报的头版标题，犹如飓风般席卷了所有关注军校竞赛的观众。
次日。
【爆！联邦军校池姓首席竟和某知名高岭之花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你来我往！】
【两人深情对视，含泪相望！爱恨情仇到底如何？！究竟是你情我愿，还是单方痴恋？！】
【这到底是人性的妥协还是道德的逼问？！欲知后事如何，还请关注星网小报！】
Chapter 54
这次雪山赛场的场地在最寒冷的地方，接下来的七天，四大军校全都在进行抗寒训练。
只是四大军校苦不堪言，因为这次的训练场地有限，不能够让他们反复摔打，于是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组织了一次联合训练，把瑟瑟发抖的众人赶鸭子一样赶到了联合训练室，美名其曰好好培养感情。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被冷得浑身发抖，除去早就在这样的环境生长的谢与青和将余真。
两人独树一帜，双手抱臂，冷冷地站在一旁，堪称训练室里最显眼的一道风景线。
“欸，池西舟。”常予无视了来自联邦军校三人的眼神提醒，戳了戳池西舟的胳膊，左右环顾一番后掩口小声对他道：“……你那天，是在和高岭之花吵架？”
池西舟闻言看他一眼，在常予亮闪闪的注视下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你猜？”
常予心想我怎么猜，然后就被席绪一把捂住嘴巴跟拖犯人一样带着往后撤，边退边说：“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把他带走哈哈哈哈……”
池西舟微笑地看着他们张皇离去。
身旁三人默不作声，假装自己并不在场。
四个军校的老师全都在这里，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让雨君水去训练他们，毕竟她战斗经验最丰富，然后他们就按照自己学校的特色制定计划。
雨君水自然点头应许，抬脚准备上场。
但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何尔斯雷又和其他军校的带队老师吵了起来，整个人面红耳赤就差撸起袖子打一架，最后被闭眼假寐的雨君水拎了回去。
“你们谁先上？”雨君水脱下保暖外套，手腕活动一圈，抬起眼看站成一排的几人。
联邦军校四人齐刷刷往后一退，池西舟暗地里趁着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推了一把常予。
常予踉跄两下，蹦跶到最前面，扭头一看：“？！”
池西舟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雨君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睛一转开口道：“那就赫尔兹军校先来。”
说罢，她不容置疑登上机甲，眼神示意他们搞快点。
谢与青对上池西舟的目光，稍稍一顿，和身侧的队友进入了机甲。
训练才刚刚开始，谢与青他们以前训练的时候都是由带队老师分别训练计划，按照每个人的特征来进行联系，最后逐步优化。
所以在最开始被雨君水一个人按着暴打，一招就直接飞到天花板上的时候，谢与青还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好在他很快反应回来，躲过了雨君水的二次进攻，随后组织包围，准备反攻。
雨君水：“反应还行。”
谢与青屏气凝神，然而就在下一瞬，一抹亮光闪现到他身前，这个速度他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被雨君水一个过肩摔惯到地面上！
又是几秒钟过去，其余三人哐当哐当被砸在角落里。
雨君水毫发无损地站在地面上，剑指众人：“下一个是谁？”
池西舟毫不犹豫又是往后一退，却猛地发现自己身旁空无一人，他扭头，望向已经靠着墙站的一排排人：“……”
莱布列军校和克里德军校纷纷冲他礼貌微笑颔首。
池西舟：“………………”
雨君水冲他颔首：“你们，来。”
联邦军校四人面色灰白地上了机甲。
雨君水挑眉，眼底带了些调侃：“准备好了？”
池西舟嘴唇微张，然后猝不及防猛地一推操作杆，机甲闪身到雨君水面前，与此同时微生缘抄起长枪自半空中往下用力一刺，沉幕之提剑揽住她的去路，万里扳机一扣，子弹正中她的右臂！
常予目瞪口呆：“偷袭啊…”
霍御知一幅了解到的表情，和糸子希来了个若有所思的眼神对视。
雨君水勾唇一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卸下右臂往面前池西舟一甩，响亮一声池西舟顺着惯性被迫后退，然后千分之一秒内她顺力接过长枪，转身长枪脱手刺向沉幕之！
万里眉头紧皱，嘴角抿紧，再次开枪瞄准雨君水的位置射击，然而下一秒雨君水却出现在他身后，一拳将万里打飞，连着逃窜的微生缘也一并撞进墙里。
池西舟见状瞳孔一缩，头也不回刺溜一下操控机甲离开，但很快被跟上来的雨君水一脚踩到地板上，砸出一个硕大的坑。
雨君水环顾四周，然后略带感叹地哇哦了一声，依旧淡淡道：“这次撑的不错，时间还挺久。”
池西舟颤颤巍巍举起七零八碎的机甲手臂，颤声道：“老师……脚挪开……”
雨君水挪开脚，面不改色地叼起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下一个。
霍御知和糸子希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
数小时后，雨君水看着地面上歪七扭八的学生，无声轻笑：“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说罢，她跟其他围观的老师对了个眼神，转头拎起衣服，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出了门。
尔斯雷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叮嘱道：“记得复盘，还有注意天气，别生病了，知道不？”
池西舟有气无力：“好的老师，再见老师。”
尔斯雷看着他那副样子，略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然后就被雨君水捏着衣角带走了。
砰地一下，大门关闭，训练室里只剩下几道喘气声。
池西舟撑着酸痛的胳膊做起来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倒地不起的其他人，“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霍御知咬牙：“……我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万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过来人心酸到习惯的口吻感叹道：“你们也可以做到的，加油。”
席绪：“谢谢你哈。”
万里微笑：“不用谢。”
糸子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双腿颤抖地站起来去拿了毛巾跟外套，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又给靠在一起的乐晓梦和廖虞一并拿了。
池西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滴溜一转，然后就见到微生缘连滚带爬地去拿了外套，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
池西舟：“咳咳！”
微生缘扭头，“干嘛？”
池西舟指了指他的身上：“外套。”
微生缘一幅懒得你的样子，顺手拿起外套，突然眼睛一亮，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用力往他们的方向一扔！
啪！
正中三人面庞，啪唧一下三人齐刷刷倒下，闷声道：“……谢谢。”
微生缘眉角一挑，神色飞扬，手指比在嘴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不用谢。”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都在接受来自雨君水反反复复的暴打，不断地把自己从地板里，天花板上，墙壁中把自己抠出来，然后又迎接新的一□□打。
池西舟早就被打习惯了，每次把自己撕下来的样子都异常熟练，让一众还贴在墙上的人啧啧称奇，声道果然是熟能生巧。
池西舟懒得理他们，下来后就又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从只是能反击到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给雨君水致命一击，就连雨君水都难得称赞了他几句。
“进步很快啊，有什么感悟吗？”
池西舟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抱着必死的决心。”
雨君水肯定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又是反手一摔将他摔到地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淡笑道：“不过还差点火候。”
池西舟忽视身体发出的不适警告，咬牙问道：“还差什么？”
雨君水正忙着一拳一个，此时抽空回了他一句，“实战。”
“我在边缘战区打了几年，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是现在比不了的。
”她耸耸肩，感受到池西舟有些焦躁的情绪，难得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急，等你去边缘战区感受几个月就明白了。”
池西舟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常道：“好吧。”
说完，他打了个喷嚏，就地躺下，一动也不动了。
之后池西舟越挫越勇，跟不怕死一样和雨君水对打，那副样子成功激励到了其他人，也跟着偷偷加大训练力度，整个训练室里欣欣向荣，杀气四溢。
然后就在比赛前两天，联邦军校传来噩耗：
池西舟感冒了，高烧温度直飙升到40摄氏度，直接发烧到他神志不清，全身上下通红，眼睛泪汪汪的，一不留神就开始哭，还是抱着人小声啜泣的那种。
看得雨君水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得过重了，连忙把已经休息的尔斯雷叫回来，然后又看了眼围在他身边还生龙活虎的三人，最后不确定地喊来医生等待检查结果。
尔斯雷站在一边，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知道她是在担心，开口道：“你不就是医生吗？”
雨君水给他一个眼神：“我那三脚猫的功夫？”
尔斯雷：“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进医务室的？”
雨君水语气凉凉：“你还要看我考的证书吗？”
尔斯雷赶忙摆手道：“……不必了谢谢您。”
医生刚好检查完，抬起眼冷冷地示意他们噤声，不容置疑地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门外，医生把检查后的结果发给他们，说：“不是训练力度的问题，池西舟选手发烧是这里极寒的天气和精神力紊乱造成的。”
万里觑眉，进一步问道：“精神力紊乱？他一直是我们队伍里精神力最稳定那一个，为什么会突然开始紊乱？”
“这和他稳定不稳定没有关系，”医生点开其中一页，投到半空中，指着其中一行给他们解释。
“首先他是一个Omega，从本能和天性上来说更容易受到信息素和精神力的影响，就算他是第二类信息素紊乱症患者也不例外。”
“其次，联合训练室里面的精神力外泄很严重，尤其是有些无法控制攻击性较强的精神力。池西舟选手的精神力很强，也很敏感，所以会比你们更能感受到空气里外泄的精神力。”
“再者，他的精神力攻击性也很强，有时候会在本人也无法感知到的情况下擅自攻击。”
“而且，”医生一顿，思索片刻用词后才道：“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螺旋状的趋势上涨，据我估计，他的精神力在很久之前就超过S级了，现在已经快增长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这样的涨势本就不稳定，这里又是他不适应的极寒天气，诸多原因再加上他的情绪问题就爆发了。”
微生缘抓住重点：“情绪问题？什么情绪问题？”
医生摊手道：“他有些焦躁不安。”
“我的意见是接下来的比赛不让他参加，这样有助于他的恢复。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这次精神力紊乱会到什么程度。”医生说。
尔斯雷面色一沉，看向万里三人。
万里朝他轻轻摇头，表情严肃，意思是不让池西舟参加下一场比赛。
尔斯雷于是点头，刚要开口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瘦削的身影站了出来。
池西舟两颊旁泛着不正常的哄，视线一扫面前几人，声音沙哑：“……我要参加比赛，谁都不能阻止我。”
万里皱眉，不赞同道：“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池西舟单手撑着门框，面色苍白，眼前骤然一黑：“……我要参加比赛。”
说完，他两眼一闭，径直倒下。
沉幕之及时上前接住他，把他又带到床上，盖好被子，扭头沉声说：“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医生无奈摊手：“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少了，现实中也没有几个。”
最后还是尔斯雷一拍板做了决定。
.
当晚，几人就感受到了池西舟发烧把自己烧傻了，一言不合就开始哭的威力。
“沈止诀，你到哪里来了？！”微生缘一手摁住拼命扑腾着要爬起来荡秋千还哽咽着骂他是个坏蛋的池西舟，一手高举光脑跟沈止诀打语音通话。
那边淡淡的声音传来：“五分钟。”
微生缘濒临崩溃：“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吗？！给你五十秒不能再多了！快点啊！这祖宗要翻天了！”
说罢，池西舟手疾眼快一把薅走了他的光脑，哐当一下摔在地上，并抬起含着水光的灰色眼睛盯着面色狰狞的微生缘，撇了撇，闷声道：“为什么不让我荡秋千？”
微生缘被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迷惑了三秒钟，然后就被池西舟一口咬住了手腕，当即跳了个霹雳舞。
“放开我！池西舟你停嘴停嘴！不要再咬我了！！痛痛痛！”
池西舟双眼一横，意思是今天你不带我去荡秋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松开。
这边，万里疲惫地和池西舟的监护人池斯绪打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池斯绪正带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女孩看电影，脸上还挂着一个墨镜。
万里：“池西舟他现在的状况已经进化到第二阶段了！”
池斯绪十分虚假地哦了一声，然后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等他进化到第三阶段就好了。”
万里崩溃：“第三阶段是什么？”
池斯绪一脸兴味：“第一阶段是哭，第二阶段是闹，你说第三阶段是什么？”
万里：“……”
万里：“不会是上吊吧？”
“哇哦，恭喜。”池斯绪冲他露出一个属于成年人的狡猾微笑，慈爱道：“你猜对了。”
话音刚落，他迅速挂断电话，屏幕啪一下黑了下来。
“万里他要跳楼啊！快来帮我啊！”果不其然，耳边传来了微生缘撕心裂肺的呼喊。
万里脑中一阵激荡声响起直接将他晃了个眼前一黑，几秒后他缓了过来，抬眼就看到了正拿着一本《病人之一千种症状》表情严肃沉思的沉幕之。
万里：“……”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万里无助地扶额：“沉幕之去把池西舟拎下来。”
沉幕之肃然点头，起身走到窗户边，趁池西舟在威胁并殴打微生缘的空隙里，闪电般抓住他的衣服，拎着呆愣的人把他放回床上，用被子卷了一个毛毛虫出来。
池西舟加载过度的大脑很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几秒后，他才逐渐开始张牙舞爪，试图掀翻这个‘偷袭的小人’，但被两人联合控制住，最后只能冲他们虚张声势龇牙咧嘴。
微生缘一抹脸上的汗水，无力地望着表情凶狠的池西舟，满脸惊奇地说道：“他怎么这么多事呢？发烧还有力气去跳楼？”
万里幽幽道：“……这叫一哭二闹三上吊。”
微生缘十分不理解地摇头道：“不会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沉幕之想起刚才看到的《病人之一千种症状》，认真点头，说：“有这个概率在。”
微生缘于是又怜爱地看着还不服输冲他们龇牙的池西舟，想去摸他的头结果被他张嘴一咬，差点卡崩一下给他咬到，最后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怎么还不睡觉？”他质问池西舟。
池西舟对他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微生缘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说：“小爷不发威你还真把小爷当病猫是吧？来来来，我今天就要跟你分出一个胜负来！”
池西舟：“我怕你？！来！”
万里叹了口气，指挥沉幕之将两个人拦下来，然后转头就去教训跃跃欲试的微生缘：“他都发烧了，现在还能知道你是谁都不错了，你跟他计较干什么？”
微生缘嘴硬：“他肯定知道小爷是谁！”
池西舟闻言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微生缘指着他一脸不服输立马就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下一秒——
“金毛犬变人的家伙！”
“呸呸呸！”
微生缘：“……”
万里：“……”
沉幕之：“……”
微生缘的表情从愤怒到疑惑，再到惊恐：“万里他他他不会真的烧傻了吧！？”
“池西舟他成傻子了啊！”
万里沉吟片刻，看着他此时笃定的模样多少有些拿捏不准，然后又转头盯着面前几人看了几眼，最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呼叫了医生。
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在明天看到各种报上出现联邦军校首席竟在赛前变成傻子的字样。
不过比医生的消息来得更快的是沈止诀。
他本来已经上了飞船准备去军区了，但微生缘看着还处于第一阶段哭个不停的池西舟突然灵机一动，扭头对冲药的万里提了一个意见：“欸万里，我们要不把沈止诀叫过来？”
万里皱眉，把药冲好顺便递给池西舟，不出预料地被本人拒绝并继续泪如雨下：“让他来干什么？我们轮班值守吗？”
微生缘一脸认真：“他俩的关系，你懂的。万一有用呢？”
万里思索片刻，忽然觉得这个办法也行，又去问了下哄孩子的沉幕之，三人一致通过，万里便抽空给沈止诀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过来。
一分钟后。
【From沈止诀：发生什么事情了？】
【From万里：池西舟发烧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From沈止诀：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日更啊[托腮][托腮]
Chapter 55
呼啦一声，风雪涌入酒店内，沈止诀推门而入，指尖敲击光脑，回复才发来的消息：
【From母亲：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From沈止诀：没有吵架。】
【From沈止诀：是我不对。】
发完消息，沈止诀也不去想对面收到消息时的模样，登入电梯，几秒后他疾步而出，站定在房门前，抬手刚准备敲门的时候，门被万里打开。
万里愁容一片，赶快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掉门，对他解释道：“发烧到有些神志不清了，才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好了一些。”
沈止诀走到病人面前，低眼垂眸看着他，眸光一动，“他是怎么发烧的？”
微生缘半死不活的声音幽幽传来：“他的精神力造成的，好像是一直在增长。”
他苦恼地薅了一把自己的金发，皱眉说：“医生说他的精神力增长会持续一段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目前没什么办法。”
“毕竟现在联邦这样的状况很少。”
沈止诀深深地看了微生缘一眼，不语，把包裹成粽子的池西舟从微生缘和沉幕之的魔爪下解救出来，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沈止诀盯着他，指尖碾去他的汗水。
微生缘一脸紧张，如临大敌般带着万里和沉幕之后退几步，力争远离两人，“你你你注意一点！他现在可不是寻常的池西舟！”
沉慕之扭头问：“是什么池西舟？”
微生缘表情忌惮：“是堪比人体武器无理取闹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池西舟！”
万里扶额，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低声道：“……那你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微生缘：“！”
但此时堪比人体武器无理取闹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池西舟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只是……
仰着头，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止诀。
眼眶微微发红，然后肩膀细微地抖动，整个人时不时抽泣两下。
微生缘：“…………？”
沈止诀一把揽住他的身体，五指张开顺着他瘦削的脊背往后滑了几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然后才将他放好在床上，顺带把被子给他盖上。
然后神情自若地转身拿起药和勺子，淡声问道：“现在可以喝药吗？”
池西舟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了几缕倔强冲天的发丝，意思是十分抗拒，现在不可以喝药。
沈止诀也没说什么，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角落里挤做一团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三人，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你们去休息吧。”
“我来照顾他。”
三人均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但沈止诀的目光实在是平静得找不出一丝破绽，最后首先反应过来的万里忙不迭拖着两人逃出了房间。
出门前，万里还扒拉着门框冲沈止诀说：“你一定要记得劝他喝药！一天三次，争取在比赛前让他好转一些！”
沈止诀淡然应声：“嗯。”
万里又冲他投过去一眼，半秒后迟疑地退出了房间。
哐当一下，门被他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池西舟和沈止诀两人。
沈止诀摸了摸被子，隔了会才说：“他们都走了，可以喝药了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喝。”
沈止诀一下又一下地安抚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低声问：“为什么？”
“……冷了。”
“嗯。我重新去冲药。还有吗？”
“…………苦。”这次的声音更低，也更闷。
沈止诀依旧平淡地回答：“我去买糖。草莓味的吗？”
“你吃酸柠檬口味的。”
“好。”
于是池西舟这才肯冒出一个头来，盯着他仔仔细细看了会，稍后满意地露出上半身，但是又很快被沈止诀塞了回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额头、脸颊上全是被闷出来的汗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稍微露出来一点的苍白皮肤却像是隔了一层粉色，显得更白更刺眼，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亮晶晶的，整个人漂亮得要命。
池西舟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稍微思考一下就痛，迷迷糊糊间，池西舟顺从地又被人摸了好几下头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收手端坐在一旁了。
趁着意识还稍微清醒，他凑上去瞪大眼睛努力看清沈止诀现在的样子，跟断片了一样回忆不起来刚才的事情，只能含糊不清地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止诀放下药碗，给他塞了塞被子，回答他：“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池西舟眨了下亮晶晶的眼睛：“……你不是和我说要走了吗？”
沈止诀嗯了一声，又道：“万里给我发消息说你发烧了。我就来了。”
“……哦。”
池西舟又盯着他看，好像永远都看不腻一样，沈止诀也不动弹，就坐在那里让他看，忽然间，池西舟开口道：“你不会生我气吗？”
沈止诀反问：“生你什么气？”
“……我怎么知道？”池西舟说。
“为什么我会生气？”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问题，不关我的事。”池西舟闷声说。
沈止诀又嗯了一声，回答：“我不会生你的气。”
“……”
池西舟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不知怎的，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酸，越来越麻，一股水流从心脏处奔涌上来，又哗啦啦跟不要钱似的从眼眶里沉默地落出来。
他不想被发现人发现自己又哭了，于是在眼泪落下来的瞬间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是在中途就被沈止诀拦截，一把抱了出来，半是被迫半是主动地塞进他的怀里面。
“沈止诀，我首先要和你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几分钟前，万里生无可恋的声音从光脑里透出。
沈止诀加快步伐，应声问道：“什么问题？”
万里：“池西舟他变成小美人鱼了。”
“……”沈止诀顿了一秒，淡淡回答：“他哭了？”
万里：“嗯，停不下来的那种，这是他的第一阶段，目前正在进行第二个阶段。”
沈止诀：“我知道了。”
……
沈止诀默默感受着胸膛那小块布料被泪水逐渐打湿，五指放在他的背上，撩起他的长发给炸扎了个低马尾，又低头整理了他额前的碎发。
等待差不多几分钟的时间，沈止诀估摸着他应该是哭够了，这才带着些强硬地掰开他埋在自己胸膛上的脸，轻轻捧起他湿哒哒的脸颊，凑近低声问：“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池西舟灰色无机质的眼珠子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要！”
他迅速地把自己又埋进了沈止诀的胸膛里面，张开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任凭沈止诀怎么掰扯他都纹丝不动，还反咬了一口沈止诀的手。
大又一幅我都抱你了你竟然还想着让我吃药的委屈情绪在。
沈止诀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自己站起来，拎起一张小毛毯盖在他身上，单手护住池西舟，就让他跟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冲药。
此时，叮咚！叮咚！
“您好！星际外卖！”
沈止诀给他的毛毯又塞了塞，确保池西舟没有冷到后才走到门口，开门，一脸平静地面对目瞪口呆望向两人的快递员，若无旁人般开口道：“谢谢。”
外卖员惊掉的下巴还没有收回去：“不不不不不不用谢！”
沈止诀关上门，撕开外卖盒，单手举起一颗草莓糖，问道：“草莓味的。”
假装生气的池西舟稍稍转过头来，还没有看见草莓糖的影子就被沈止诀用闪电般的速度挪到了床上，然后温热的杯子抵上他的嘴唇。
池西舟下意识张开嘴，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药喝了下去。
池西舟：“！?”
他眼神迷茫，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坦坦荡荡的沈止诀，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我刚刚喝了什么？”
沈止诀不语，剥了颗糖放在他嘴边。
池西舟脑子没转过来，自顾自地把糖咽了下去。
然后又瞪着眼睛看沈止诀冷着一张脸给他盖被子，去找衣服，举起来给他看，“换这个睡觉？”
池西舟眯了眯眼睛，看清楚衣服后摇头说：“我不要。换一个。”
沈止诀颔首，又拿了一件。
这次池西舟愿意换了。
沈止诀转身去了厨房。
池西舟几年不生病，一生病各种毛病全都出现，大脑昏昏沉沉，眼前模糊一片，困意逐渐上涨，四肢无力蔓延至全身，到最后双眼一黑，径直倒在床上。
视野中看到的最后，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以及伸向自己的手。
沈止诀。
池西舟默念着这个名字，意识陷入黑暗中。
.
长夜漫漫，数不计数的雪花在秒针滴答下消散，天空从黑暗转至光亮，白光透过窗帘空隙照射进来，唤醒了还在沉睡的人。
池西舟在半梦半醒间睁开双眼，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抬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止诀。
他穿着一身黑衣，外套搭在手臂上，光影错落在他身上，这时沈止诀睁开双眼，眼底冰冷一片，幽深寒光衬托在眸中，却在看见池西舟的时候转为一片平和。
沈止诀走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再躺一会吧。”
“早餐想吃什么？”他弯腰，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来。
窗外风声呼啸，房内暖光阵阵，池西舟注视着沈止诀的眼睛，宛若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的声音：“…甜粥。”
“好。”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厨房，但衣袖被身后的人抓住，沈止诀的脚步一顿，扭头从上往下去看池西舟，片刻后他低声问道：“想和我一起吗？”
池西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水雾萦绕在眼眶周围，半响后他一低头，避开沈止诀赤裸的视线，回答道：“要。”
沈止诀于是用毛毯把他裹住，一把提起池西舟，让他挂着自己身上，然后这才去做饭。
池西舟蹭了蹭沈止诀的肩膀，闷声道：“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跳楼失败的时候来的。”沈止诀淘米煮粥，放糖，做完这一切后带着池西舟去洗脸刷牙，“你忘记了吗？”
“没有。”
池西舟被他带着往洗漱台上一坐，仰着头洗完脸刷完牙后又抱住沈止诀，身体已经不在发烫，唯有脸颊还散发着红晕。
他一边等着喝粥一边被沈止诀喂水，含糊不清道：“我在梦里面看见你了。”
沈止诀：“嗯，我听见了。”
池西舟若有所思，一时间有些拿捏不住是自己昨天晚上叫他的名字，还是在梦里面叫他的名字被听见了，“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沈止诀乘好粥喂他：“一整晚。”
池西舟歪头看他：“？”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沈止诀放下勺子，抱着池西舟去开门。
“池西舟你感觉怎么样？”
“不会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式吧？”
“按照书上面说的，有这个可能性。”
咔哒一下，门应声而开，万里三人看见开门的沈止诀均是一愣，然后视线下移，就看见了挂在人家身上的池西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