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西舟朝他微笑:“我保证给你拿一个第一回来,让老师你好好吹一把。”.27
浓重的腥味和铁锈味在刹那间疯狂涌入鼻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墙壁两侧被触手和肉侵蚀缠绕着,数不胜数的尸体被烙在上面,甚至隐隐约约能听见那些细微的嘶吼和呻吟。
往最深处看去,只能看见一道跳动的红色光芒。
砰砰。砰砰。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仿佛和胸腔内那颗鲜红共鸣一般,那道声音好似从远处传递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池西舟迈开步伐,手中匕首寒光一闪而过,却没有落入他那双暗下去的灰色双眸中。
很明显,这里是一个虫巢。这股莫名其妙的跳动声是虫母发出的吗?
池西舟小心地往前走,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掠过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和墙壁两侧的肉块,不断入侵着他的大脑。
他在哪里?
池北之在哪里?
那个混账到底在哪里?
十几米的距离,转弯,拐角处是一具赤裸的血色□□;迈开步伐,割开丝线骨头筑成的网状屏障,几颗掉落下来的眼球被他一脚踩碎;越往里,那抹似有似无的精神力便越来越清晰。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感,池西舟没有丝毫停顿,牙齿咬住嘴唇,直到传来铁锈味时他那已经开始恍惚的大脑才慢慢清明起来。
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胸腔里传来剧烈的表示不安的心脏跳动声,伴随着低低的嘶吼声一并延伸至更深处。
池西舟越过虫巢,周围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气体,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虫族愤怒的嘶吼,脚下是破碎的肢体,掉在肮脏地板上的眼珠微微转动着,犹如监控一样死死钉住他的身影。
数秒后,他终于停下了步伐。
一颗鲜红的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映入眼帘,池西舟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目光里闪烁着某种痛苦的情绪,但他却没有丝毫动摇。
池西舟举起刀,强行压下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忽略大脑里神经的刺痛,下一秒,修长的手指往上一抬,锋利寒光一闪而过,刀刃破开那颗巨大的心脏,几滴滚烫的血液飞溅到他脸上!
池西舟那双灰色瞳孔陡然一缩——
是池北之。
他全身被触手缠绕着,犹如被献祭的无辜羊羔,此刻,那双眼睛正毫无波澜得如同死水一般定定注视着他。
“嘀嗒。”
血液沿着他的脸颊缓缓落下。
五指下意识牢牢攥住手中的武器,下一秒却又被池西舟颤抖着丢在地面上。
——是真正的池北之。
——他真正的兄弟,他那没有血缘的亲人,他曾捡回来好不容易才散发出微弱光芒的星星。
半响,僵硬的嘴角才上扬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漆黑长睫衬着脸颊上猩红的血色,池西舟微微俯身,颤抖的双手抚摸上他脆弱到近乎透明的脸庞,轻声说:
“好久不见,池北之。”
“我来接你了。”
“我找到你了。”
池北之没有给出回答,垂眸不语,仿佛胸腔里的心脏也在一同距离震动,半响,如同羔羊般无害的双眼在他的注视中落下了一滴泪水。
池西舟听见他嘶哑的嗓音:“……对不起,西舟哥。”
晶莹的泪水沿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蜿蜒往下,交融着天花板中溢出的鲜血。
池北之露出一个苦笑,含泪地看着池西舟。
经过了数年光阴,他的哥哥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瘦削,单薄,甚至面色都显示出了几分疲惫和虚弱。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呢?为什么不听劝告一次又一次地和死神做交易呢?他明明,明明……
池北之的视线从他苍白侧脸一直滑落到他的胸腔,无法克制的思念和恶意从大脑中生长出来,一滴泪水从眼尾滑落,沿着他的脸颊最终消失在血水中。
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我早就无可救药。
所以,别再来赴死了。
他那在黑夜中如同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皎洁而透亮的,只可遥望,而不能触碰的月亮。
令他在巨大的悲痛和痛楚中苦苦思念,支撑着自己不即使饱受折磨也要不断前行咬牙坚持,宛若唯一救赎的月亮。
他那……如同圣子一般怜悯着众人的月亮。
“哥哥,”许久,池北之闭上眼,听到自己像是撒娇一般对着面前的人说:“我……别无选择。”
“原谅我。”
话音刚落,地板上蔓延的触手猛然穿透池西舟的身体!
池西舟表情僵硬地看着他,下一秒历经千帆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抱怨,咚一声他单膝跪地,池西舟仰头,捂住胸腔的伤口,艰难的,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池北之垂着眸,表情悲痛而扭曲,血液混合着他的泪水,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病态气息。
“我也想要活下去啊,哥哥。”他听见自己说。
诡异的红光在浅色瞳孔中跃动着,池北之缓慢而僵硬地露出一个浅笑,声音轻柔得近乎自我呢喃:“我要活下去啊,西舟哥。”
“再次原谅我吧……”
话音落下,突然响起了一道轻柔的笑声。
池西舟感觉到一股刻意的饱含着恶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撑着墙壁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冷汗滴落在眼睫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池北之对他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但很块,那笑容就越来越自然。
池北之一边笑盈盈地对池西舟说话,一边落下了泪水。
他随意抹去泪水,浓郁的血色铺天盖地喷涌而来,池北之强硬地把自己的双手从恶心而粗大交叠在一起的触手中拔了出来,无所谓地解释了一句:“抱歉,现在这具身体有点不听我使唤。”
说完,池北之毫不犹豫捅穿了自己的胸膛,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递到面色冰冷的池西舟面前,温声道:“就当是我在赎罪吧,哥哥。”
“……我无法离开这里。”
池西舟露出了一个不可言喻的表情,他颤抖地举起刀,雪白刀刃上沾染了一丝血液。
——咚!一声闷声响起。
池西舟无力倒在地面上,视野逐渐黑暗,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他感受到一滴泪水滑过了自己的面庞。
池北之细细凝望着地面上的人,目光贪婪而痛苦。
诡异的沉寂中,他缓缓开口:“……暃萨。”
拐角处,暃萨露出身影,垂着头一言不发。
池北之没有问为什么暃萨会在这里,只是低低地说着:“带他离开,去01号房间。”
暃萨应声,带着池西舟离开了这里,临走前,他微微侧身,往里窥视到了再次将那位大人缠绕住,如同像献上祭品一般保护起来的,该死的触手。
他低头,脚下的肉瘤中正冒着咕嘟咕嘟的声音,热气缓缓盘旋着往上,数颗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二人。
暃萨一脚踢飞那些碍事的眼球,看了眼昏迷过去的小少爷,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不治疗的话,小少爷今天就要变成养料了。
星夜流转,同一时间一架私人飞船上,万里死死抱住靠背,惊慌地看着驾驶室里狞笑着加速的微生缘,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微生缘你开稳一点!开稳一点!”
沉幕之的下半身已经倒在了地上,此刻正双手死死抓着万里的小腿,虽然面无表情但写尽沧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也想啊!但是我没有飞船的驾照啊!”微生缘扭曲着表情,肆意飘动的金发都写满了狂放不羁四个字,他扭头,冲身后姿势诡异的两人大声道:“你们怎么不来!我都说了我不会开!”
肚子里翻江倒海,万里顶着呕吐的欲望艰难道:“我也没有!我甚至连车的驾照都没有!呕!”
沉幕之:“!!——”
两个小时后,在万里不停干呕和微生缘怒吼的背景音乐中,这架小型飞船险些完成高空坠物直接摔下去,但好在关键时刻沉幕之终于在颠簸中勉强看完了驾驶说明书,一把推开了发型潦草且已经燃起来了的微生缘,踉踉跄跄地占领了驾驶的宝座。
于是三人终于轰轰烈烈且千般庆幸万般狼狈地抵达T6183星球,而半小时之前,沈止诀带着一批人来到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你们快见面TAT[爆哭][爆哭]
如果读起来剧情有些莫名其妙……不管就行!(严肃)
再写一点点……再写一点点小情侣就可以甜甜蜜蜜了(嘶声力竭),我设定易感期就是为了搞这个(严肃)你们一定要好好甜蜜啊啊!![愤怒]
Chapter 92
池西舟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醒来的第一时间,一股浓重的,无法抹去而难以言说的痛楚感自上而下蔓延了他的全身,池西舟咽喉剧烈痉挛着,浑身没有哪一处是不痛的,模糊之间,他力竭地抓住了面前唯一可以握住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好痛啊,池西舟喃喃自语着。
无数画面出现在大脑中,几乎占据他全部心神。
池西舟艰难地呼吸着,思绪逐渐蔓延开来,恍惚中,一些过去的糟糕的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见了一双带血的双手拂过自己的胸口;目光所至之处,一双又一双单纯的眼睛留下血泪;猩红的血液涨到他的膝盖,又覆盖住他的身体,血海里,他极度痛苦地哭喊着。
为什么自己没能够救下他们?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
好痛苦啊。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泪水自眼角滑落,池西舟颤抖着咬住双唇,齿缝见溢出的血液被尽数吞下。
那些目光的冰冷审视让他痛苦不已,不仅是□□上的疼痛,更有精神上的悲痛。可那些人的手却撕扯着他的身体,噗通!将他拉出血海!然后再用力把他惯进里面!
耳朵像是蒙了一层水,他听见了死去亡灵的呼唤。
“池西舟!”“忘记这一切!”“忘记悲伤!忘记痛苦!忘记这一切!”
脑海中有人在呼唤,声声入耳,震耳欲聋。
但池西舟却下意识抗拒这道声音。
不。
忘记了,忘记了,忘记了就会——
就会什么?
池西舟迷茫而颤抖地用力摇了摇头,撑着破旧的墙壁站起来,含泪双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正在微笑的人,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栗。
他不能忘记,他不能忘记。
他绝不能再一次忘记。
忽地,世界骤然一暗,池西舟被迫闭上沉重的双眼,径直倒在一个人的怀中。
那人轻呼着他的名字,极尽温柔的语气,却又哽咽着低声道:“我的孩子,我爱你。”
但好像又不止一个人,数道声音混杂着一起,令池西舟分辨不出来。
他听见他们对自己说:“忘记吧,只要这样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我会替你做好一切,我会为你献上一切。”
“要记住我们,我们爱你,我的孩子……”
“把你的痛苦,交给我吧。”
那是谁的声音?
到底是谁的声音?
池西舟感受着自己的精神不断下沉,像是坠落在深海里面,波涛翻涌的浪潮将他的身体掀翻,无数从海底深处的粘腻触手如同无法抵抗的夜晚里的黑暗侵蚀自己一般。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在耳边炸开,昏迷之间,池西舟似乎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是谁?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仿佛是那双漆黑的,比夜光更深沉的眼睛。
你是谁?
池西舟如同被梦魇惊醒一般,猛然睁开双眼,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冷汗浸湿后背,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吊儿郎当的声音涌入耳畔:“小少爷,你醒了?”
池西舟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是暃萨。
他迟钝地垂下眼,单手捂住自己曾被贯穿的胸口,那里已经完好如初,他低声喘息着:“怎么是你?”
暃萨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难道说,”暃萨若有所思盯着面前脸色惨白得跟死了一样的Omega,随口道:“你以为是你的姘头?”
池西舟冷冷地看着他,面色冰冷地吐出几个字:“那是我的恋人。”
话音刚落,两人都楞了一下。
池西舟有些无措地收紧了冰冷的手指,一缕可以称作是茫然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大脑——
他的恋人,是谁?
但是暃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行,我知道了,小少爷。”
星际海盗明显被这个不怎么惊人的消息给震惊到了,毕竟前段时间有关于他公开表明恋爱的消息传得轰轰烈烈,但凡是看了点军校竞赛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事情。
甚至排进了年度最令人感到心碎的事前十。
顺带一提,关于他公开表明恋爱这件事令不少Alpha,Beta以及Omega悲痛欲绝,那一天堪称是酒馆销售量最高的一天。
暃萨盯着他,想要撑起他的身体,但被池西舟单手拒绝了,于是只能耸耸肩膀,说:“我们该想想怎么跑出去了。”
“你……”池西舟一脸难以言述地看着暃萨。
暃萨笑了下,意有所指一般:“是的,星际海盗本来就不怎么讲信用的。”
“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话,”池西舟秀美嘴角一弯,刚才那点不知所云的疑惑消失了,他说:“我会去牢里面看你的。”
暃萨眉梢一扬,转手递给他一把刀,语气带笑:“星际海盗不蹲大牢。”
“那你最好跑快点。”
池西舟接过刀收进衣袖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低下眼俯视着窗户外的景色:“我的朋友现在正生气呢。”
暃萨一顿,语气微妙地开口道:“你是说那个金毛犬?”
池西舟笑了下,伸出手指摇了摇,“不止。”
“还有两个现在恨不得把我打一顿的恐AA恋直A和冷面战神。”
暃萨:“…………”
他咬牙切齿地盯了池西舟一眼,刚想要冒出口的脏话在看到他不稳踉跄了一下的时候又给咽了回去,然后转身,抬脚对着大门狠狠一踹!
哐当!
金属材质的大门应声倒下,银白色大门外一只高级拟人类虫族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虫族视线越过暃萨,如同哄小孩一样对着窗边的池西舟诱哄道:“你没有杀祂吗?”
池西舟转过头来,看了祂几眼,然后露出了个浅笑:“没有。”
暃萨用一种很惊异的目光在一虫一人之间反复徘徊。
那虫族可惜似的叹了口气,粘腻的目光落在池西舟的脖颈上:“你还是太心软了,西舟哥。”
“是吗?”池西舟回答,手指微动,在阴影处做了个手势。
刺啦!
暃萨一刀将这只虫族劈成两半!
尸体断断续续开口:“我……能帮你……我能帮你……”
池西舟挑眉,“滚。”
“……”那只虫族突然安静下来,在两人的注视中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猩红口器里的几双眼球咕噜咕噜转的眼睛。
池西舟眼尖地瞥见了祂口中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闪身到暃萨身后,一把将他扯到墙壁,就在两人躲开的下一秒——
轰隆!
爆炸声猝不及防响起,地板都震动起来!
池西舟顶开头顶的灰尘和碎石,抬眼看了下那只虫族,嘶吼声愈来愈近,红色警报声在走廊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夺门而出,奔向出口。
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处,一大群低级虫族迎面而来,尖锐嘶吼声沸反盈天,震耳欲聋。
暃萨猝不及防给吓了一跳,握着刀一头栽进虫潮里面。
池西舟同样陷进里面,刚解决一只矮小泛着黑的虫族,这时余光瞥间一点反光的玻璃面板,他思虑半秒,当即朝着窗户狂奔而去。
一路斩杀虫族,如同天雷勾地火般,鲜血四溅!
在嘈杂纷乱的背景音乐中,池西舟趁着空隙回望一眼奋战的暃萨,说到:“你去总控室!”
“我去哪里干什么!?”暃萨一时不察,尖锐肢节擦着他的面庞而过,留下一道刺眼血痕!
暃萨当即对那虫子怒道:“X!你死定了!”
“把这里炸了!反正你又不会死!”池西舟头也不回朝着面前的窗户狂奔而去,身形如同黑豹一般迅速而敏捷。
嘶吼怒骂响成一片,池西舟看也不看身后混战的虫族和人,一拳打破窗户玻璃,鲜血顺着手背蜿蜒流下,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脚往下纵身一跃!
暃萨一脚踹翻那只虫族,听见动静后转头望去,瞳孔陡然一缩,当即吼道:“池西舟这X的是六楼!”
“你要不要命了!!?”
破碎玻璃哗啦作响,如同仙女散花般在空中四散开来,底下巡逻的高级拟人类虫族闻声抬头:
只见一个少年从天而降,长发随风直上,神兵天降般冲祂而来,刹那间雪白寒光一闪拂过,滚烫血液喷溅四溢!
池西舟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护住脑袋,借力往前一翻,与此同时攻击袭来,池西舟往侧边一滚躲开肢节,千分之一秒内站了起来,闪电般提刀而上!
一刀横劈过去,那只虫族瞪大眼睛望向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咚!一声闷响,头颅落地,还想要攻击他的肢节被池西舟面不改色一刀抽飞!
尖锐警报声响彻天空,一众蠕动着的触手撞开紧闭的大门,池西舟甩了甩头,缓解努力落地时带来的震动感。
头顶传来暃萨的怒吼声:“X!你们死定了!”
池西舟抬眼,目光冷酷地看着面前挤在一起冲自己露出獠牙口器的虫族们。
他细微地呼出一口气,咽下口腔中上涌不断的血腥气,勾手冲对面的虫族嘲讽道:“来啊。”
怒然嘶吼直冲上云霄,阴沉天空下,雪芒转瞬即逝。
.
微生缘从窗户探出去,抬手一刀砍下面前低级虫族的头颅,一脸嫌弃地用满是血水的手在沉幕之的披风上蹭了蹭,“这个真低级虫族长得好恶心。”
沉幕之转眼珠看他,一声不吭:“……”
微生缘也看他,半秒后自知理亏地帮他把披风给扯了下来,道歉:“下次我不这样了。”
沉幕之不看他了,转头去看前面的万里,问道:“还有多久?”
万里瞄了一眼导航:“快了。”
他扣紧瞄准司机的扳机,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麻烦您再开快点。”
颤颤巍巍的司机:“…哈哈好的好的。”
天老爷啊!他就是一个破当星际海盗的,怎么还撞上了军校生历练了!?
但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司机只能被几人威胁地当人体导航,稍有一点差错就脑袋就要没了!
谁能比他更倒霉!?
——刺啦刺啦!
比他更倒霉的人在走廊上一路狂奔,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虫族,嘶吼尖叫声快要穿透耳膜,触手肢节各种攻击数不计数。
暃萨咬牙,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才会和那小少爷做这种稳亏不赚的买卖!
咔嚓!
他弯腰,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反手握着刀砍下去,骨头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只偷袭的虫族被他一分为二!
暃萨收刀,抬手啪!一下按下按钮,大门迅速关闭,将赶来的虫族挡在外面。
他终于呼出一口长气,转身打量着总控室。
角落里还有一个看管的人类,暃萨随意看了他一眼,丢出刀正中他的心脏。
无数块监控屏幕里映射出这座实验基地慌乱的各处,暃萨饶有兴致地盯着其中一块,时间定格到现在,刚好是池西舟一刀砍翻低级虫族的时候。
底楼,池西舟用力拔出匕首,霎时血液狂喷,他剧烈喘息着,若有所感般抬眼对着头顶上方的监控看去。
红润的嘴角无声道出几个字:“快点。”
他身体稍稍前倾,目光短暂停留在监控器后就转移到了面前一片狼藉的大门上,源源不断的虫族正朝着这里涌来。
暃萨勾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眉梢微微扬起,心道:他就这么信任我?
监控屏幕里,池西舟微微蹙着眉,独身站在尸山血海里,身影单薄但挺拔,雾色一般令人看不真切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寒光。
一滴血液不知何时喷溅到他的眼尾又被他随手抹去,于是一道亮眼,显眼而鲜艳的红随着他漂亮的眼睛尾巴往上,像是被人刻意画上去的。
“……”暃萨盯着池西舟,突然咧嘴一笑,发出了声莫名的感叹:“……真漂亮啊,少爷。”
说完,他按下了手边标记着“禁止触碰”的按钮。
下一秒,冲天火光奔腾往上,爆炸声响直冲无边苍穹!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头好痛……可恶竟然在家里面感冒了!
Chapter 93
火光冲天,伴随着虫族齐声的嘶吼直冲池西舟耳畔!
池西舟在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已经避不开了,于是抓住一只虫族往前奋力一甩,抬脚踩住祂的躯壳借力往后一跃!
轰隆!轰隆!
爆炸带来的剧烈气流让他径直滚了出去,池西舟顺势倒在空地上,那一刻的震痛感令他骤然咳出一口鲜血,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四肢几乎不能动弹,自腹部往上直到胸腔都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灼烧感。
不远处,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身形兀然一顿,旋即很快消失在池西舟的视野里。
池西舟艰难地喘息着,咽喉剧烈痉挛,浓重的铁锈味在胃里翻涌,他慢慢调整姿势,仰头望向阴沉的天空,黑云压下,一片诡谲之势,但他却不知为何觉得此时此刻有些熟悉。
这算什么?死里逃生?还是福大命大?
池西舟突然勾唇一笑,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爽感,疼痛让他头皮发麻,但又无端产生一种畅快。
阴沉的天空还在喧嚣着,池西舟满脸都是血,手指上伤痕遍布,四肢都铭刻着大小不一的裂痕伤口,但他却觉得舒畅极了。
为什么?
他从进入实验基地就一直散发出去的精神力回到他的大脑,无数道嘶吼怒骂在他耳边响起,耳朵像是蒙了一层水,他听不真切,也隔着一层透明的,摸不着看不见的膜。
池西舟心想:如果他这次好好活了下去,那下次,他一定要——
“……池西舟。”
他僵硬地转了转如同生锈一般的脑袋,艰难地望向出声者。
是谁?
池西舟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神茫然而痛苦地望向来人。
“你……”
他刚想开口说话,又来几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池西舟!”
“你还清醒吗!?”
“发生什么了?啊啊啊啊小爷现在就要打死你!你死定了!”
……吵死了。
只见不远处三人麻溜地下了车,微生缘首当其冲连滚带爬疾驰而来;万里掏出手铐将那司机扣在车把手上,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池西舟身上;沉幕之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危险后才迈开脚步。
微生缘一腔怒火在看见池西舟满脸血的模样后都给咽了回去,“……你真是个混蛋!”
池西舟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垂落的黑色长睫上衬着猩红的血色,灰色的眼珠子没有焦距地盯着赶来的几人,“……”
微生缘低下头,蹙眉问道:“什么?”
“监控……”池西舟咬牙说完这句话,这时眼中的世界突然颠倒,剧痛猛地加剧,他咳嗽两声,吐出几口黑血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一道隐忍的视线滑过他的全身,所有欲言又止的话在看见他身体上遍布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时全都给咽了下去,沈止诀抿紧嘴唇,心头疯狂上涌的情绪终究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带他离开。”沈止诀说。
沉幕之敏锐地察觉到,池西舟似乎全程都没有看沈止诀。
万里赶忙入侵这里的网络系统,差不多几分钟过后,将能录入的监控全都录入了一遍。
做完一切后,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到沈止诀已经将池西舟抱起来了。
阳光倾泻在两人身上,但万里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透过沈止诀面无表情的脸庞感受到了某种快要濒临崩坏的东西。
是什么?
万里打了个寒颤,跟了上去。
善后的人将这里团团围住,万里看了一眼,是十六军区的人。
半小时后,微生缘死死盯着死里逃生,跟泥塘里的蚯蚓一样狡猾的暃萨,啪!一拍桌子,恨不得当场把他击毙,甚至有些无能狂怒:“小爷下次见到他一定要把他给狠狠揍一顿!”
万里眉头紧皱:“他看起来不像暃萨。换脸了?”
微生缘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周围武装完全的人,微微摇头道:“就是他。”
万里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说些什么光脑就剧烈震动起来。
叮咚!叮咚!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敢查看消息。
末了,依旧是万里如同壮士就义般悲壮地点开了光脑。
手指划拉往下,数百条消息扑面而来。
三人:“……”
叮咚!叮咚!
是尔斯雷的视频通话。
万里点击接通,霎时一道吼声穿透耳膜: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给我洗干净脖子瞪着被宰吧!!”尔斯雷涨红着脸,目光阴森,手指往脖子一滑:“让你们呆在酒店了听不见是吧!让你们不要动听不见是吧!”
“如果不是刚好碰上沈止诀,你们就等死吧!”
“……”
这场批评终于在十分钟后落下了帷幕,三人刚刚松一口气,就见到尔斯雷挑眉,眯起眼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池西舟在哪?”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万里咯噔着一颗小心脏,谨慎道:“我安装了定位器。”
尔斯雷:“……”
旁听的雨君水:“……”
房间里的众人:“……”
尔斯雷发出灵魂疑问:“你安什么定位器?人家沈止诀安就算了,你安什么安?”
万里犹豫一瞬,道:“保险起见。”
“……得,”尔斯雷瞪了他们一眼,“赶紧滚回来。”
三人松了一口气。
“然后回来受训。”
三人一口气又上来了。
.
医疗室内。
沈止诀静静地看着医疗舱里安睡的人,目光从他苍白的脸颊一直到蜷缩的指尖,不知多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沈止诀才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进来吧,”沈止诀站起身,垂眸点开光脑,回复完消息后才抬眼看向三人。
他细微地呼出一口气,对着以万里为首的三人淡声道:“我有事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万里不动神色地表示OK。
三人对沈止诀行注目礼离开。
飞船顶层,头顶灿烂光晕不断,巨大的宇宙之眼散发着惊人的光芒。
“嗯,我找到他了。”沈止诀对着光脑沉声道:“受伤了,现在已经在治疗。”
“昏迷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嗯,我会守着他的。”
“其余的事情暂且推给其他人吧,钥匙已经找到了。”
昏暗灯光下,一片寂静中,沈止诀忽地闭上眼细微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张俊美无稠,写满高冷冰山的脸上陡然升起一股明显的怒意,犹如火山喷发前最后一秒的平静期。
他抓住栏杆,手臂用力,青筋陡然暴起,哐当!一声栏杆被他往下一弯,竟是折了一段出来。
沈止诀脑中划过和池西舟过去交往的点点滴滴,视角从重逢时迷蒙的面庞到月色下疑惑的眼神,从无端的不安和纠结到炽热而颤栗的吐息,最后定格在那双噙满泪水的灰色双眸。
“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不生我气?”“你亲都亲了还要问我?”“……喜欢你,沈止诀。”“……抱。”
沈止诀低眼,看向泛着恐怖红痕的掌心。即使在夜里缠绵立下誓言,但现在那人身上的伤口和血痕却比所有说过的甜言蜜语更加刺中他的心。
他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几小时前见到池西舟的模样:
那些狰狞,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在那具身体上,几条不明显的血痕从耳旁一直蜿蜒着到他尖尖的下巴,那双修长漂亮的受伤青紫交错,胸腔上下到处是细小的伤痕,眉骨处滴落的血液顺着面庞流到地面上,冰冷的血液还夹杂着灰尘喷洒在他身上。
沈止诀心脏愈发沉重,在那一刻,他仿佛被冻结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注视着颓然倒在血海中艰难呼吸的恋人,但现在想来,他甚至不敢面对这样的池西舟。
仿佛是每呼吸一次,他的身体就越虚弱。
飞船发动时轰轰的声音在耳畔持续响起,耀眼夺目的星星在绚烂宇宙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沈止诀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星空,胸腔传来一阵阵悲鸣,痛苦自下而上传遍全身,眼尾滑过一道晶莹的泪水。
第三次了。
沈止诀用力攥拳,血液挤过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不在场?为什么危难关头自己都不在他身边?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为什么?
滚烫血液沸腾往上,冲刷着那股从心脏开始散发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倘若自己和他从未分离,从此刻开始用骨头筑成连接自己和他的桥梁,用血肉填满自己和他之间的每一处空隙——
沈止诀吐出一口炽热颤栗的呼吸,眼底闪烁着白色无机质的亮光。
倘若自己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成为缠绕在他心脏里的血色荆棘,成为他身后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幽灵……那么,他的月亮是不是就会永远皎洁无暇?
如果有人在这里,那就能感受到一道极其冰冷的精神力正四处暴动着,连带那股充满浪漫气息的信息素都彰显着暴虐的因子。
等万里三人再次见到沈止诀的时候,他们已经琢磨好等池西舟醒来后要怎么才能痛殴一顿这个该死的混蛋,再狠狠敲他一笔,尤其是微生缘那顿价值五万星币的饭!
四人沉默地呆在一个房间,视线全都集中在治疗舱里那个单薄而虚弱的身影上。
空气安静窒息,气氛无言却充斥着一股焦灼和不安,漫漫长夜却在此刻犹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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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联邦军校附属第一医院。
池西舟一脸茫然地坐在秋千上,身形缩小成了十岁出头的模样,短发堪堪及肩,又圆又大的灰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和自己长得几乎有着七成相似的人。
池西舟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好奇地问:“你是谁啊?”
那人轻笑着,明明和自己长得差不多,但池西舟就是觉得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在。
他说:“我是你的兄弟,是你的哥哥。”
池西舟疑惑道:“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在福利院里见到你?”
那人又笑了下,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池西舟脑袋,好不见外地揉了两下,“因为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池西舟有些难过地说:“那你为什么还会和我见面?你现在是亡灵吗?”
那人说:“因为你跟我说,你想忘记这一切。”
池西舟一顿,眼底里满是茫然:“为什么?我现在并不痛苦。”
那人柔声对池西舟:“那好吧,池西舟。”
“我们下次见。”
说完,他的身影像是光点般缓缓消散,池西舟一愣,想要抓住他的身躯却又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心想:“好奇怪的人。”
池西舟仰头,望向一片湛蓝的天空,却兀地发现天空离他越来越近了。
池西舟一愣,瞳孔闪烁着奇怪的光晕,整个人着了迷一般往前走着,短发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但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忽然分裂开来,数条裂缝同时从他身后蔓延开来。
猝不及防,池西舟脚一空,骤然摔下无边黑暗之中,失重感袭来,他瞪大双眼,喉咙紧缩发不出一丝声音,四肢僵硬使不上力,只能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湛蓝天空。
他无声道:救救我。
救救我!
——哥哥,救救我!
——哥哥,不要离开我!
砰,砰。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醒了!患者醒了!”
“池西舟!池西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时间,释然声,呼唤声以及叫喊声不断,池西舟睁开沉重的眼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好几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池西舟努力压住身体里传来的不适感,挣扎着从剧痛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冷冷道:“你们是谁?”
微生缘一愣,很快挤出一个笑来:“池西舟你装什么啊?行了别装了,不然就要你加倍请我们吃饭。”
“我不认识你们,”池西舟目光警惕而冷漠:“说,你们到底是谁?”
全场顿时哑然无声。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医生瞪大双眼,忽然感受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剧痛,他扭头看去,是万里。
万里阴沉地盯着医生,往日平静的面庞里闪过几分近乎扭曲的愤怒,如同蜜糖一般琥珀色的瞳孔中酝酿着危险的风暴。
医生听见他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他失忆了?”
“为什么?”万里问。
医生颤颤巍巍,冷汗直流:“我也不知道啊!”说完,他神情慌张地夺门而出,洪亮的嘶吼声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主任啊啊啊!SSSVIP001号病房出事情了你快来啊啊!患者他情况对不上啊啊啊!!”
“快来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我们的目标是甜文!双向奔赴!!很快就想起来!TVT!
Chapter 94
“你的意思是因为池西舟受到创伤后触发了心理防御机制触发,所以导致他现在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微生缘觑眉,低下眼睛去看面前的医生。
主任神色凝重地望向他们三人,道:“是的,你们可以尝试着和他说一些有关于你们的事情,这样或许他会尽快恢复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万里深呼出一口气,平静地道:“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您。”
主任摆摆手,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又一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盯着他们三人,欲言又止道:“咳咳,那个……”
万里体贴地询问:“怎么了,您说。”
主任脸颊微红,目光慈爱:“我孙女是你们联邦军校的粉丝,稍后可以要一个签名吗?”
万里:“……当然可以,我稍后再给您。”
主任恳切地说:“如果能有池西舟选手的话就更好了。”
万里表示我会努力的,然后目送着这位白发苍苍的医生离开视野。
“现在,怎么办?”微生缘靠在墙上,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其他人也知道了吧?”
万里微微摇头:“我前不久告诉了池叔叔,现在他在赶来的路上。雨君水老师和尔斯雷老师也知道了。其他军校的人不知道,我只是说了平安无碍。”
沉幕之开口道:“沈止诀不知道。”
微生缘:“?为什么他不知道?”
沉幕之看了眼老师发来的消息,说:“尔斯雷老师说让我们尽快让池西舟恢复记忆,不然他怕沈止诀知道了会发疯。”
微生缘疑惑:“发疯?这个词跟沈止诀一点都不搭吧。”
沉幕之淡然开口:“他也在池西舟的光脑上安装了定位器。”
微生缘的目光刷一下转向了正在思考着什么的万里身上。
“看我干什么?”万里挑眉,面庞平静没有一丝破绽:“我说当时为什么会弹出警告,原来是因为这个。”
微生缘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他,万里打断他的欲言又止,说:“池叔叔还有半小时到医院,我们先想方法吧。”
“简单!”微生缘自信满满一推门,在两人“你行不行?别说大话”的质疑目光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