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可怖的虫族往两侧分开,竟然是一个人缓缓从中走了出来。很明显,他就是池北之口中的院长,也是……他们共同的鸢尾院长。
院长朝着他们二人点点头,举止优雅,面带笑容,就连他眼尾处不明显的皱纹都只像是时间为他增添的一笔浅色,好似他应该出现在画展上,而不是在这个废弃的福利院里和满地虫族为伍。
“院长,你怎么看?”
池北之回望,刚才人畜无害的面容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认为这个提议很好,”院长笑了下,转头看向他,平易近人道:“只是我很好奇,曲玥。”
他目光一转,猩红而刺眼的红光在他瞳孔中跳动着:“关于你口中的银夜莺,可以告诉我吗?”
曲玥呼吸一滞,被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逼迫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但是很快调整过来,努力控制着声音道:“银夜莺是由池柃的父母创建而成,从创立初期开始就一直在进行针对抑制虫母精神力的实验。”
“在她的父母死后,由池柃接手了他们的工作,开始了银夜莺二代研究,但是很快一场爆炸将所有的一切都掩盖了。那场爆炸中,池柃和江河慕死去,研究也同一时间宣告暂停。因为池柃早就设定好了,如果有一天她的心脏不再跳动,那么整个研究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部分会彻底暂停,然后进入自毁模式。”
“原来如此,”院长摩挲着指尖,微微颔首道:“继续。”
“所有人都以为研究失败了,认为现在的银夜莺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但其实不是。”曲玥顿了下,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池柃早就把研究给做出来了,只是一直藏着研究成果,把他放在一个除了她当年的好友以及合作者之外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那她当年的好友是谁呢?”池北之突然开口问道。
曲玥说:“沈觉伊,和沉枝予。”
院长微笑着,柔声问道:“那现在,她的研究成果在哪里?”
“在他孩子手中。”
曲玥笑了下,说:“在池西舟手里面。”
晚风呼啸,池北之笑盈盈地望着院长,瞳孔毫无波澜,忽然间,他窥见了院长眼尾猛地一抽搐,眼神在那瞬间改变了,即使……他本人没有任何察觉的想法。
Chapter 110
最后一道大门打开,沈止诀推门而入,里面果不其然是凯撒几人。
往后看去,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大多数是研究室和治疗室,里面的人很多,也很熟悉……是联邦军校的学长学姐们。
池斯绪沉着脸坐在会议室里,凯撒久违地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池西舟望去,雨君水的腹部缠绕着绷带,即使她面不改色,但从她身侧尔斯雷担忧的模样也能看得出来她身受重伤。
池西舟环视一圈,低声开口道,“雨君水老师,发生了什么?”
雨君水淡淡开口道:“曲玥背叛了我们。”
池斯绪觑眉,抬眼看他:“先不说那些事情,星网上的事情和你有关对吧?”
池西舟点了点头,情绪没什么变化。
池斯绪脸色一沉,“你跟我来。”
池西舟看了眼他们,顺从地跟着池斯绪走到一个房间里。
咔哒一声,门被他关上。
一片无言中,池斯绪深深地望着池西舟,大脑里准备说出口的话斟酌了斟酌,末了,池西舟主动开口道:“池叔叔,您说吧。”
池西舟平静地看着他,道:“关于我父母的吗?”
“……是,”池斯绪眼神一暗,举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杖,指尖摩挲两下后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八岁前的记忆吗?”
“为什么?”池西舟长睫微微颤动,语气平静地问:“因为有人给我去除了?”
池斯绪注视着面前自己带大的小孩,透过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看见了另外两个人的影子,无端地,他松了口气,稍显严肃的脸色勾起一个浅笑,“嗯,你的父母把你八岁前的记忆给清除了。”
池西舟手指一僵,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在心里得出答案后复而又睁开双眼,“母亲和父亲……是为了保护我,对吗。”
“是也不是,”池斯绪笑了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的光:“准确来说,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池柃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创办了一代银夜莺,他们则接续了银夜莺的研究,并且……”池斯绪叹声道:“真的研究出了成果。”
池西舟手指攥紧,别开脸闷声道:“……所以我就是研究成果?”
“嗯,”池斯绪举起手杖,按下底部的按钮,一道蓝光扫过他全身,几秒后,咔哒一声,手杖顶部缓缓展开,一支药剂露了出来。
池斯绪道:“这是你恢复记忆的药剂,你父母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你最终没能知道这一切,就让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活下去,这辈子不要参与进来。”
“他们告诉我会有B计划的。”
池西舟也勾唇笑了下,灰色眼睛一弯,只是语气里面带了点无奈:“B计划已经死了。”
“你又想起了什么?”池斯绪把药剂递给他,宽大的手掌最终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眼神含笑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忧伤,“老是失忆的混小子。”
池西舟说:“我哥哥。”
池斯绪一愣,恍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两个八百个心眼子的混蛋。”
“不合规矩的事情全做了,让人发现了就等着去坐牢吧。”
“……”池西舟往后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头顶透亮的暖色光芒落在他的脸颊上,勾勒出一丝不明显的温柔意味:“池叔叔,跟我讲一下我的父母吧。”
“然后我再恢复记忆。”
池斯绪笑了下,眼尾的皱纹象征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好。”
在池西舟的记忆里,两人是很少有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没有怎么波澜的对话的时候,毕竟在接回池家,两人熟悉了过后,池斯绪两三句就能把小时候的池西舟给惹生气,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个月离家出走,最后又灰溜溜且倔强地被他给逮回来。
之后几年相处,两人关系融洽了起来,但就好比最佳损友一般,每天都是吵吵闹闹,斗智斗勇。
池西舟一直叫池斯绪为池叔叔,池斯绪也没有去纠正什么,在他看来,他不过只是帮好友照顾小孩而已。
但池斯绪没有和池西舟提起过他的父母亲,而当时的池西舟刚从福利院死里逃生,对于自己没有几年前的记忆这件事情毫不在意,准确来说,有更大的仇恨推着他向前走,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空下心来去想为什么。
或许我只是一个孤儿,父母生下我就抛弃我了;或许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所以我才流浪到福利院……诸如此类的想法,池西舟也曾经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想过。
而后来,他无意间窥见了池斯绪的一张合照,其中一人的模样让他稍稍停住了脚步:
上面足足五个人,中间是一男一女,池斯绪站在最右侧,沉枝予站在左侧,四人上方,有个人伸着胳膊把他们给揽在一起。
池西舟的目光停留在中间的那位女性上,几乎是看清楚那张照片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他的母亲,池柃。
这是一个任谁来了都不会怀疑的事实,,因为他们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眼睛,鼻梁,嘴唇,就连脸型都很相像,唯有一点,池西舟似乎更偏向于张扬艳丽,而她更英气。
“……池柃,”池西舟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最终选择向前迈出一步,相框里,几人的身影随着他的远去仿佛逐渐被没入黑暗,而那道被刻入了照片里的含笑目光却仿佛一直望着他瘦削的背影。
“他们两个都是浪漫主义的疯子。”
“你的母亲,池柃,”池斯绪缓声说:“是个标准的Alpha,强大,耀眼,不屈不挠,聪明,是万里挑一天才中的鬼才。”
“而你的父亲江河慕……”池斯绪一顿,冷笑一声:“是个绿茶心机惯会装可怜还要大鸟依人的臭Omega”
池西舟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好奇地:“哦?”
“他们两个在一起,简直就是暴君和奸臣。”
池斯绪笑着说。
少时的池柃向来无所畏惧,自认为是勇者,志在四方,所以勇气从心中迸发,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的脚步,手中挥舞的武器为她探出了一条名为自由的道路。
自然而然的,探索的过程中,勇者看见了人世。
池柃并不胆怯,所以她丢下了圣剑,拿起了破旧生锈的铁剑,加入了伙伴的队伍。
再然后,她遇见了属于自己的浪漫,拥有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爱。
但之后的发展并不幸运,道路的尽头不是幸福安好,而是前所未有、足以淹没全人类的黑暗深渊。
于是作为曾经的‘勇者’,池柃再次举起圣剑,高喊自由与勇气,背负浪漫和爱,义无反顾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
——在父母死后,池柃暗地里接手了银夜莺,并开启二代研究。
她明白,总有人要去做着些的。如果不是她,那就是伙伴;如果不是她,那或许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她,那或许是未来的后继者。
她总是看得很开,所以早早留下遗言放在光脑里。
“即使我消损,即使我死亡,即使我泯灭,但时间仍然记得我的存在;即使我沉入深渊,即使我落入永夜,即使我降入黑暗,但自由与勇气仍存。”
“而我,想让黎明光辉破云而出,让未来欢颂浪漫和爱。”
而少时的江河慕和她恰恰相反,表面温润如玉实则笑里藏刀,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看中了的事情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
几乎没人会把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但熟悉两人的都知道,江河慕就是靠着一套把池柃吃的死死的。
在池斯绪三人知道两人在一起后,三人诡异地沉默了,约莫是几分钟过后,罪魁祸首才大笑着开口道:“再见,单身狗们。”
此话一出,三人群起而攻之,欢声笑语伴随着怒骂和批判一同响起,两人一边逃窜一边大秀恩爱,顺便联合沉枝予和傅曲坑了笔池斯绪的钱,被池斯绪怒然大骂:“臭不要脸的你们四个!”
“老子明天不把你挂在论坛上老子就不姓池了!”
“那你跟我姓?”
“去你的!你个臭姓池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是姓池吗?!”
那天的夜晚很美,璀璨星空下的众人却不曾想过,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后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毕业后,他们五人已经长大,但走的道路却并不相同,甚至和曾经幻想过的光辉美好的未来毫不相关。
盛夏的某一天,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响彻病房。
病房外,江河慕眼眶陡然一红,不安的心最终平缓起来。
池西舟诞生了。
而在之后很久很久,池斯绪收到几则陌生消息:【我被祂盯上了。保护我的孩子,多谢,池哥。】
发信人:【池柃】
池斯绪在黑暗中无言地叹了口气,心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然后回复:【你给我活下去。】
【池柃:好。】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聊了过去的鸡飞狗跳,聊了现在模糊的状况,聊了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的未来,第二天,池斯绪收到了一支药剂,那是可以恢复记忆的药剂,是根据基因编篡和精神力的混合研究而产生的,有且仅对两个人有效。
池斯绪最终没有问第二个人是谁。
他们心知肚明:那是B计划。
但最终还是发生了意外,还未等到池斯绪前往约定的地点一场爆炸就带走了一切,他怔愣地盯着光脑上传来的消息,一时间大脑久违的慌乱起来。
肯定还会有后手的……池斯绪沉沉想到。
于是他去了现场,试图找到那孩子的踪迹,却惊悚地发现,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人为消除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来证明那孩子还活着。
仿佛一切陷入了困境,池斯绪内心焦灼不安,却又如同困兽般止步不前,甚至彷徨得不知该如何找到那个象征着希望的孩子。
而就在池斯绪坚持不懈地去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面容的未知小孩的第四年,转机来了——池斯绪突兀地发现了一条来自三年前的消息,它来自鸢尾福利院:【很抱歉打扰您,我需要帮助。】
【福利院发生了爆炸,甚至出现了虫族,我的精神似乎也出现了问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请您帮帮我,大哥。】
【拜托您了。】
发信人是来他父亲情人的孩子,不过在池斯绪接手池家前就已经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来打扰他,甚至不像那些蠢货一样前来挑衅他,也正是因此,池斯绪也没有将他给赶尽杀绝,只是留了一笔财产给他,任他自己挥霍。
为什么他会收到三年前的消息?他怎么了?是有什么阴谋?
池斯绪觑眉,疑惑地想到,点开附件,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角落里,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
在看清楚照片的一瞬间,池斯绪瞳孔陡然一缩,呼吸近乎暂停:那是一张和池柃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庞,不,不对,池斯绪脸色一沉,想到,那孩子的眼睛更像是江河慕。
是他,他无比笃定。
“……”
一切的真相都找到了,在四年前爆炸中消失的孩子终于回到了他的视野中,池斯绪马不停蹄地去鸢尾福利院接那孩子,却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燃烧了一切,带走了鸢尾福利院,也带走了无数孩童的生命。
病房外,池斯绪吐出一口烟,胸腔中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他平静的目光落在房间里面无表情的孩子上,半响,自嘲般笑了下,眉眼之间尽是苦涩和酸痛。
……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他黑色的眼睛里含着不解,无奈,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叹慰般沉声道:“……为什么呢?”
沉枝予性格内敛而文静,被人陷害一头栽进沉家的阴谋诡计里,现在再无音讯传来;傅曲励志要保护所有人,于是选择奔赴最危险的战场,成为前线最高指挥官,最后却死于虫族之手。
而后没多久,傅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只剩下关键时刻被沉枝予秘密保护的傅羽。
江河慕惯会阴谋诡计,也最讨厌冠冕堂皇,却在踩着江家上位后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担任了星域圆桌代理人,是九大代理人中最为激进的一人。
曾经耀眼夺目的池柃则是销声匿迹,一个人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中,回忆里鲜活而肆意无比的人最终化作一纸相片——最后两人竟然双双死于一场前无因后无果的爆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池斯绪在战场上精神力受损后便回了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奸商”。
池斯绪觉得心脏一顿一顿,好似那股酸痛终于涌了上来。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呢?
当年星空下醉着畅想未来的他们,如今却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就连他们的后代都要踏上一条同样的死无葬身之路。
……命运当真是残酷,没有一丝情面。
池斯绪无声咽下喉咙里的酸痛,苦涩道。
Chapter 111
池西舟静静地听着池斯绪的话语,他就像是给一个即将入睡的稚童讲述童话故事一般,语气温柔,带着点怀念的意味。
回忆最终翻尽,池斯绪抬头,对沉默不语的池西舟说:“故事结束了。”
池西舟一顿,说:“我知道了。”
“……那就好,”池斯绪站起来,打开门准备离开,临走前对池西舟仔细嘱咐道:“需要我把沈止诀给你叫过来吗?”
池西舟无声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
池斯绪笑了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门板,侧身让出身后面如冰雪般的Alpha,道:“小屁孩装什么坚强,抱着娃娃好好玩去吧。”
池西舟抬眼冷冷地看着池斯绪:“……”
池斯绪哈哈大笑几声,顺带着把沈止诀推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间里只留下两人。
沈止诀快步走过去,抬手抱住低着眼的池西舟,安抚道:“心很痛吗?”
“嗯,”池西舟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眼睫毛扫过沈止诀的脖颈,同他十指紧扣,又道:“还好。”
“要稍微休息一会吗?等一下要做什么?”
池西舟闷声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干嘛来找我?”
沈止诀说:“直觉。”
池西舟不回答了,抱着他一声不吭,仿佛这样就能回复身体中的能量。
须弥后,池西舟从沈止诀身上跳下来,仰脸笑道:“我要开始了,”
沈止诀紧紧地扣住他,在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回答:“好。”
话音落下,池西舟拿起药剂,毫不客气撩起袖子对准苍白手腕就往上一扎,霎时间,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涌上来,大脑仿佛有几千根针在疯狂搅动着,连带他的血肉也一并沸腾起来。
好痛……池西舟死死咬着唇,面色迅速惨白下来,额头渗出几颗冷汗,但很快,有人撬开他的唇,指尖温柔而不容反抗地抵住了他的唇舌,“别咬自己。”
沈止诀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手掌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抚摸着池西舟单薄的脊背,缓声道:“我在。”
“……”他没有回答。
池西舟睁大眼睛,瞳孔没有丝毫焦距地目视着前方的一片黑暗,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动作,除去微微颤动的手指。
时间在此刻宛若停止了消逝,大脑中一座被他死死封闭的记忆宫殿终于对他敞开了大门。
血液急速奔涌着,世界在这一刻骤然扭曲,崩坏,各种色彩缓缓重叠组合在一起,然后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最后叮!地一声,无数画面扑面而来,没有丝毫征兆般直直冲向飞速转动的大脑。
世界黑暗下来,须弥过后,灯光亮起,咔哒一声,白色的房门被打开。
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安静纯白的房间里响起,撕心裂肺得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那张雪白小脸上满是泪痕,引人怜爱。
“小西舟,你哭什么呀?”不过二十多岁的池柃穿着纯白色的研究制服,灰色瞳孔怜爱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小孩,“做噩梦了吗?”
“西舟宝贝?”
在军校竞赛里大放异彩的池柃依旧不改当年风采,只是逼人强大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从原来充满肃杀意味的黑红色制服变成冷冰冰的白色大褂,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乌黑得像是绸缎,五官漂亮且英气,灰色瞳孔里闪烁着温柔的亮光,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感到信服的气息。
原本还在大声哭泣的的小孩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细细地抽泣两下,白嫩手指一抹眼尾泪水,伸出胳膊叽里呱啦含糊不清地道:“……妈妈,抱,宝。”
不过几岁孩童的语言系统还未发育完全,这就导致他有时候想要说出口的话根本说不清楚,例如想要说抱抱,变成抱宝,想要说宝宝,变成宝抱。
“哈哈哈,”池柃挑眉,双手把他抱起来,小小圆圆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这个词是跟你爸爸学的吗?”
话音落下,江河慕拿着热好的奶瓶和消毒后玩具走了进来,见状笑了下,顺手把玩具塞进池西舟怀里,“宝贝跟我学的吗?是要抱抱吗?”
江河慕身上还穿着工作结束后的西装制服,全身上下一丝不苟,但唯有发丝有些凌乱,如果从长相上来看他的话,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四个字:温润如玉。但又不只是这样,他眼尾处微微上扬,嘴角含笑,像是一只准备逗小孩的千年老狐狸,仿佛任谁来都会被他骗走点东西。
池西舟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跟个陀螺一样迅速转头去看笑盈盈的池柃,最后又坚定地大声道:“爸爸,抱宝!”
江河慕和池柃对视一眼,眼底都充满了笑意,头顶温暖的灯光落在他们的发顶,一路延伸着往下,从眼睛到鼻梁,从脸颊到衣领,最后再洒到两人怀中面庞白皙,精致可爱的露着笑容的小男孩。
小池西舟显然不是很明白爸爸妈妈的想法,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半响后,才叽里咕噜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清脆地笑了几下:“宝宝!妈妈,爸爸……”
——抱抱。
“妈妈在,”池柃笑着说,轻轻地举起他,下颌的线条被散落乌发一扫而过,黑白色的对比极尽美丽,“西舟宝贝。”
顿了下,池柃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以一直抱到你长大变老哦。”
“嗯,”江河慕顺手接过懵懂无知的小孩,语气温柔:“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或许当时的池柃和江河慕并没有想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说出口的话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失效,这是他们和池西舟第一个没有实现的约定,也是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也正是在那天过后,池柃的研究开始彻底忙碌起来,就连江河慕的工作都开始多了很多阻拦,有时候甚至无暇照顾那个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小孩。
以至于某些夜晚,在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还能看见软趴趴躺在毛绒地毯上,抱着兔子玩偶已经睡着了的小池西舟,又密又黑的细长睫毛上甚至还沾染着几分水色,如白雪般的脸庞两侧都是一团显眼的红色,嘴里含还着他自己的手指头。
——池西舟是一个很需要照顾和陪伴,且十分敏感的小孩,有时候只要单独相处一会就会放声大哭,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但哭着哭着他又会自己睡着,醒了又哭,哭了又睡,而这个时候他的手里一般都会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仿佛那就是爸爸妈妈的化身。
而池西舟敏感到甚至于变化的天气,角落里忽然起飞扇动翅膀的蝴蝶,花园里掉落的枯枝落叶都会让他开始小声啜泣,但在最开始的时候,池柃和江河慕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泣,只能耐心地抱着小声哭泣的小男孩一遍又一遍地哄他。
每每这个时候,小小的池西舟就会扒拉着两人小声地哭,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而且寻常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他哄好,然后放回去。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很多,有时候一天可以发生好几次,然后没过多久,江河慕就解开了这个疑惑——因为他的精神力实在是强大,无法控制的精神力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向外扩散着,这让他比两个成年人在事情发生前更快地感受到这种微妙而细小的变化。
虽说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但对于只有几岁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稚童来说,即使是一点点微小的变化都象征着未知的恐惧,更何况,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父母却根本不会察觉到这样早就习以为常的细微变化。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了池西舟的四岁生日,在那一天,池西舟获得了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一个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会陪在他身边,永远都会保护他的朋友。
那一天彩带四处飘落,漂亮美味的蛋糕摆在桌面上,旁边的纸片上用黄色颜料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池西舟和爸爸妈妈。末尾还有一个看不出模样来的小猫,甚至一度被池柃认为是兔子。
“宝贝,”池柃温声鼓励着他,站在不远处拍了拍手掌,“来妈妈这里。”
江河慕把吃的满脸都是奶油的池西舟给放在地板上,已经看得出来是个漂亮宝贝的小孩眨了眨眼睛,“好哦妈妈。”
他扭头冲江河慕笑了一下,哼哼两下,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去。
池柃抱住迎面跑过来的池西舟,侧身对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笑着说:“这是宝贝的礼物,宝贝想要自己拆吗?”
“嗯!”池西舟眼睛一亮,颇具仪式感地扯了扯箱子上蝴蝶结的一端,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绳子:
箱子里满是柔软的棉花,角落里还放了一个白色毛绒绒的小猫玩偶,而正中间,是一个和池西舟长得有五分相似的小男孩,手臂上刻画着四个数字:0601。
这是池西舟的生日。
在池西舟的惊呼中,小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瞳孔中投射出一道浅色的光芒,将池西舟全身扫视了一遍,又是几秒后,嘴角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平和而充满宠溺的意味:“你好,池西舟。”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池西舟眼睛陡然一亮,然后就听到他说:“我是池东渡,是来陪着你的。”
“!”池西舟捂住自己惊呼的嘴,扭头害羞似的看了眼宠溺的妈妈和已经走过来蹲下来的爸爸,最后抿了抿唇,在两人的脸颊上一人蹭了一下,小声道:“真的吗?那哥哥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池柃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小短发,“因为哥哥去治病了,现在他的病已经好了。”
池西舟看着池东渡,皱了皱眉,细声问道:“你痛吗?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池东渡怔愣一瞬,然后才笑了下,如果有人在这里拿着一本教科书的话,就会惊人地发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弯起的角度,就连面部肌肉的走向都和书本上的一模一样。
“不痛的,”池东渡向自己敏感而胆小的弟弟伸出手,温柔地说:“我会永远是你的哥哥。”
池西舟听见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池东渡一顿,犹如誓言般开口道:“绝对不会离开你。”
“哥哥!”
池西舟喜悦地往前一扑,人类幼童软乎乎的身躯紧贴着池东渡,他的身体一僵,半秒后,自然放松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怀中的弟弟。
但此刻池柃和江河慕知道,池东渡是为了陪伴和保护池西舟而诞生的。
池东渡,是一个混杂着两人的基因,最后经过微小的调整,经过人工培育出来的基因改造人,身体大部分都经过改造且需要定时更换。
他的出生就伴随着三件明确的事情:第一,永远不顾一切地保护和陪伴池西舟;第二,一切为了人类;第三,活下去。
而池东渡也正是池斯绪所知道的B计划的基础,倘若他和池西舟都平平安安地活到了成年,那么池东渡将会接过池西舟肩膀上的责任,从而替他去承担银夜莺的一切。
池东渡的陪伴很快让池西舟从原来的敏感变得活泼好动起来,原来胆怯的,没有爸爸妈妈抱着牵着的小孩变成可以一个人出门去小花园玩,甚至可以对研究室的其他陌生人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笑容来。
而池东渡也确实做到了一个对池西舟极好的哥哥,以至于后来池西舟甚至都不怎么哭了,那双罕见而漂亮的灰色眼眸也不会再老是溢满泪水,像是恐惧一般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Chapter 112
时间转瞬即逝,春来冬去夏至秋走,日升月落星河流转,黑夜交替黄昏,最终缓缓迎来了白昼。
池西舟平平安安且幸福地生活了很久,对于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来说,和爸爸妈妈以及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就是永远,就是他今后的一切。
没有人对他说快点长大,所有人,包括不时能看见的研究人员都恳切地希望着这个听话漂亮的小孩可以慢一点长大,再慢一点,慢到不知道死亡的分别,慢到永远都沉浸在幸福之中,慢到他们能够在他明白人世道理前完成所有研究。
但是事情发展并不如人愿,命运也并不怜悯他们的恳求,一切美好都暂停在池西舟八岁的那一年。
——那其实是一个很温馨的夜晚。
月色降临,为他温柔地洒下一抹光晕,映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池西舟睁大眼睛,乖乖巧巧坐在小花园里面望月亮。身后池东渡为他拿来一件薄绒外套,让他张开手穿上,然后又牵着他慢慢地走回房间。
在池东渡的陪伴下,池西舟如往常般睡着了,他临睡前勉勉强强地眨了眨以及湿透了的乌黑长睫,落在枕头上而鼓起来的脸颊肉因为脑袋的摆动而有了些红色的痕迹,细嫩手指虚虚地握住池东渡的衣服,稀里糊涂地问道:“爸爸和妈妈还不回来吗?”
“…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吗?”
池东渡递出一根手指让他握着,另外一只手抱住他,让那温暖幼小的身躯感受到他的依靠,然后低声温柔道:“爸爸妈妈快回来了,西舟听话。”
“快睡觉,西舟。”
“哥哥一直在你身边。”
怀中早就睡意朦胧的小孩听到这句话后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彻底闭上眼睛,嘟囔几声就睡着了。
池东渡望着自己幼小敏感而脆弱的弟弟,一时间突然有些庆幸,庆幸他成为了这孩子的哥哥,庆幸他接过了这孩子肩膀上的责任,庆幸他可以保护他的弟弟,庆幸……他能够作为弟弟的保护者而诞生。
零点到,窗外的乌云缓缓移动着,最终遮蔽了朦胧圣洁的月色。
房间里,池东渡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拂去怀中雪白小团脸颊上的发丝,语气低到近乎呢喃:“生日快乐。”
“哥哥以后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保护你的。”
“要永远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啊。”
然而时间没有过多久,一场惊天的响声突然炸开,睡梦中的池西舟被惊醒,小声哭泣着去抓身旁人的衣服,以求安慰。
但是他却抓了个空。
池西舟茫然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池柃和江河慕都在房间里,两人急促地喘着粗气,眼含泪光神色坚定,正严肃地对着池东渡说着什么。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说话声陡然一停,房间里归为一片诡异的死寂,半响池柃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宝贝,没事。”
“我们只是…想你了。宝贝。”
“……好哦好哦,”池西舟弧度很浅地笑了一下,灰色瞳孔里亮晶晶的,那是被惊醒后的水光,黏黏糊糊地说:“我也想爸爸妈妈。”
说完,他像是小猫崽一样蹭了蹭池柃,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池东渡站在一旁,凝视着手中的药剂,忽地手指一紧,喉咙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哑声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江河慕低声回答:“别无选择。”
现在的池西舟已经可以明白大部分事情,不过这里面当然不包括某些高深且需要专业知识的研究,于是他歪歪头,一边蹭蹭沉默不语的母亲,一边往哥哥那边看去,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没什么,”池东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捋起袖子干脆利落将药剂打进自己体内,身体的刺痛顿时涌了上来,他动作微僵,下一秒就调整过来,面色平静地对着池西舟说:“要不要和哥哥玩一个游戏?”
池西舟眼睛一亮:“要!”
“那先闭上眼睛。”
池西舟乖乖闭上了眼睛。
床前,池柃和江河慕对视一眼,眼底都含着一抹澄澈的泪光,旋即池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湛蓝色的药剂,轻轻撩开池西舟的衣袖,轻柔地扎了进去。
池西舟感受到疼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但眼前却一片模糊,只能看清楚几个晃动的人影,他朝着池柃伸出手,委屈地:“妈妈,痛……”
池柃垂眸落泪,一把抱住池西舟,颤声哽咽道:“我爱你,池西舟。”
“我爱你,池西舟,所以…所以,”她吻上池西舟的额头,说:“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绝对不要被祂找到。”
江河慕上前,无声拥抱着母子二人。
话音刚落没多久,轰然一声爆炸再次响起,地面在晃动,池西舟在父母的怀中沉沉睡去。
池柃抱起池西舟递给池东渡,末了轻轻抱住他尚且单薄的身躯,轻声道:“拜托你了,东渡。”
池东渡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孩,沉声承诺道:“我会保护好他的,妈妈。”
那边,江河慕已经打开秘密通道,低声道:“从这里离开,走到尽头输入秘密,里面是我设定好目的地的小型飞船。”
“秘密你知道的,”江河慕说:“是你和西舟的生日。”
“0601,”池东渡点头。
“一定要活下去。”江河慕微笑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中,却如一道刺般狠狠中伤了池东渡的心。
“好,”池东渡深深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晶莹泪水划过眼尾,顺着脸庞落下,随风滴落在不知何地,最终淹没于黑暗中。
道路尽头是一个熟悉的研究员,他百忙之中再三检查了一遍后就着急地让两人快进去。
然而此刻,轰然一声爆炸再次响起,火红色的光芒在黑夜炸开,滚烫烈火冲天而起,嘶吼惨叫不绝如缕,声声入耳,宛若地狱鬼魂的怒吼。
池东渡脚步顿时一停,猛地回头看去,冰蓝色瞳孔骤然一缩:研究院已经化为废墟。
他瞳孔微微颤抖,下意识想要回去,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快走!”研究员不忍心,一把将其拎起来,三两下按下开启键,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舱门,厉声警告道:“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绝对要活下去!”
池东渡死死抱住怀中因为痛苦而不断呻.吟的弟弟,眼眶泛红,他咬着牙用力点头。
研究员于是露出一个笑容,拿起随身携带的针剂往脖子上扎去。
飞船起飞,驶向一个未知的目的地,池东渡无力地俯视着那一片火海,最终低下头,埋进池西舟柔软的腹中。
但不知为什么,飞船似乎并没有降落到定好的目的地,反而中途降到了一个偏远的星球。
次日。
池东渡坐在老旧的酒店房间里,目光平静而冷淡,怀中的池西舟似乎在做恶梦,泪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着,池东渡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安抚道:“哥哥在,不要怕。”
“哥哥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不要怕,西舟。不要怕。”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的安慰起了成效,池西舟不再哭了,只是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口的布料,偶尔梦魇般喊出一声脆弱无助的呼唤。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池东渡目光一沉,心道:“他们该去哪里?”
研究院为什么会被毁掉?到底是谁要杀死他们,并且将研究员彻底毁掉?凶手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追了过来?这个光脑上的钱还能用多久?
一系列急迫的问题让池东渡开始烦躁不安,他点开光脑,觑眉开始寻找福利院。
他一个人带着池西舟的组合实在是太显眼了,暗中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他们需要一个掩护。
这时,怀中的人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池东渡一顿,刚要俯下身安抚他,就听到他说:“你是……我的哥哥吗?”
池东渡动作一顿,下一秒自然而然地扶他坐好,温柔地回答:“是的。”
“你是池西舟,东南西北的西,小舟的舟,”池东渡浅笑着,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在发现没有抵触后稍稍松了口气,“我叫池东渡,东南西北的东,渡舟的渡。”
池西舟的目光茫然且澄澈,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苍白到近乎透明,柔顺乌发吹落在额前,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
池东渡没有错过他眼睛里划过的一丝纠结和疑惑,但最终那只变成了信任。
“那我们的爸爸妈妈呢?”池西舟左右环顾着,小声地开口问道:“爸爸妈妈不再这里吗?”
池东渡垂下眼,沉默地抱住此刻一无所知的弟弟,良久,才道:“他们离开我们了。”
“我是你唯一的家人,”池东渡缓慢加重力道,紧紧地将怀中脆弱而懵懂的池西舟抱在怀里,仿佛想要将他刻入骨肉,“……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池西舟沉默了会儿,半响伸出手回抱住池东渡,脸颊蹭着他的胸口,莫名觉得心底一阵酸涩,却又哭不出来,“……他们是离开我们了吗?”
池东渡回答:“嗯。”
“……哥哥,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哥哥……”他下意识地叫着这个称呼,惶恐,无助,茫然……但最终都演变为对此刻唯一的亲人的依赖。
池东渡心脏骤缩,一股情绪疯狂上涌又被他拼命抑制,冰蓝色瞳孔里跳跃着决绝而坚定的光点,从咬紧的齿缝间吐出滚烫几个字来:“没关系,西舟。不要害怕,没事的。”
“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Chapter 113
所幸之后一切都按照池东渡的计划在走,没有任何别的意外因素出现,相依为命的兄弟二人顺利进入鸢尾福利院,池东渡也因此稍微松了口气。
鸢尾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常常露着笑容,耐心而且很喜欢小孩子,没有什么攻击力,几乎是所有的小孩都很喜欢他,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争着抢着要让他陪着玩。
池东渡和池西舟进入鸢尾福利院后,两人姣好的面容获得了福利院一众小孩的喜爱,从缠着院长再到缠着他们,丝滑得只有短短半天。
院长也常用一种怜爱而和蔼的目光望着他们,池东渡猜测他多半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但这对两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