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吗。”
池西舟咬住嘴唇,唇齿用力,牵动着脸颊两侧的咬肌,意识里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冒了出来,一点一点从他的灵魂往外渗透着。
他看了一眼仍然在微笑的池北之,艰难地说着:“醒、过、来、啊…”
“…你还有我在啊……”
话音落下,在他面前的人似乎是耷拉了一下眼皮,然后几秒过去,面容突然扭曲了一下,半响,才轻轻地,像是在靠近什么易碎物品般往前走了几步。
池西舟眼冒金花,大脑剧痛无比,耳朵像是被灌进了很多水,他恍惚地望着池北之熟悉却又觉得一丝陌生的脸,只觉得世界颠三倒四,而自己陷进了一片漆黑的,永远没有尽头的深海。
砰。砰砰。砰砰砰。
身体在慢慢下坠,心脏正轰鸣着,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重。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杀死他!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人类吗?!做梦!”
“……哥,哥哥……西舟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只不过是人人喊打的异类!从你背叛他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不是人类了!是谁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是谁让你活了下去!”
“……我的,我……”
“杀死他!杀死他!只要现在你把他杀了,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王!世界将被我们踩在脚下!你忘记了吗?!”
“不会的,哥哥不会的……西舟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骗你!他只是想要杀死你!还不快动手!你就是我,只有我,才永远都不会欺骗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相信我,池北之!杀死他!杀死他!”
“不……我不要……好痛啊,我的心脏好痛……”
池西舟意识恍惚地看着池北之又哭又笑,又愉悦又痛苦,又兴奋又悲伤的脸。
黑夜仍然在喧嚣,混杂着池北之断断续续的,毫无逻辑的话语,池西舟定定地注视着他,须弥后,缓慢地,无力地抬起了胳膊,染血手指微微往前,不出意料触碰到了温热而湿润的脸颊。
……热的。
池西舟如释重负般笑了一下,眉眼里带着些许不多的温情,半响,才轻声吐出了几个字:“……还是热的啊。”
黑暗中,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仿佛在这一瞬间,所有令人感到烦躁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北之一个人孤零零的哽咽声:
“……我好痛啊,哥哥。”
“我好痛,我好累。”
“……我想回家。”
“哥哥,”池北之跪地倒在他面前,触手缓慢退去,呈保护状将两人包围起来,声音颤抖脆弱,“我好想回家啊……”
“……”
毒素从四肢百骸贯穿他的身体,无法忽视的疼痛让他在此刻无比清醒,池西舟一边喘着气一边对他扣下扳机,砰——!
子弹正中池北之心脏,停留在胸腔内,血肉被破开但又急速恢复起来。
一抹血色飞溅到池西舟苍白面颊上,但此刻他的身体显然不再能支持他在做出任何超负荷的行为,于是挣扎片刻后,池西舟无力而恍惚地垂下眼,漆黑眼睫下蕴含着一些难以察觉的苦涩和冰冷。
几秒后,他的世界归为一片黑暗沉寂。
数千米之外,飞船上。
万里摇摇晃晃地撑着墙面站起来,大脑一阵刺痛,他步伐踉跄,面不改色抹去脸颊上的血液,眯起眼睛看向沉幕之,嗤笑道:“我很好奇。”
“我不是他的这件事情,”万里微笑着,闪身到他身后,毫不犹豫按下扳机,道:“到底是谁发现的?”
沉幕之紧紧注视着他,子弹擦身而过,他二话不说提刀刺去,刚被万里躲过去,他于是面不改色抽身将刀一甩,趁机一拳打了过去,径直将人打翻在地!
“咳咳!”
万里被人抡到墙面,枪支被迫脱手,嘴角溢出几缕鲜血,眉眼轻蔑:“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他也会跟我一起死。”
“我知道,”沉幕之冷声道,居高临下伸出手,下一刻咔嚓!骨裂声响起,万里下意识痛呼一声,手指微颤,阴森森道:“你还真狠。”
沉幕之低眼看着他,冷冷道:“你现在是谁?”
“你猜呢?”万里挑衅般抬起眼看他,嘴角扬起一个恶意的笑:“告诉我吧,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告诉我,我就不让他和我一起下地狱。”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沉幕之毫不犹豫一刀劈进他的肩膀,霎时间森白骨头裸露空中,在万里怨毒的目光下,他缓缓收刀,鲜血从雪白刀面上滑落:“是你自己告诉他的。”
万里怔愣一瞬,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
沉幕之的目光幽深而冰冷:“事实如此。”
.
数天前。
沉幕之还记得那是一个平静,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耳畔边来自同伴的声音似乎还历历在目,池西舟倚靠着冰冷的墙面,脚下随意堆积着他使用过的武器。
不远处,微生缘正扒拉着万里,谋划着和他一起来对池西舟进行群殴,沉幕之失笑地看着他们,即使决战近在眼前,他却也莫名地感到放松。
或许,是因为有他们在。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没多久,就在万里和池西舟之间的对话所终结。
“……池西舟,”万里气喘吁吁地躺在训练室,仰头闭上眼睛,闷声说:“那个人解决了吗?”
“嗯,”池西舟点头应答,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神平静得像是沉寂的湖水。
“你有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人?”万里问。
池西舟漫不经心地坐下来,张扬的眉眼往上一挑,随口道:“嗯哼,但只要卧底没有暴露出马脚,我们就没有必要去在意他。”
沉幕之听着他们的对话,朝着忽然安静下来的万里看去,然后,漆黑的眼睛细微地缩放着,他听见了万里平静的声音:“卧底是我。”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了,喘得跟一头牛一样正半死不活躺在地板上的微生缘闻言,麻溜地爬了起来,眉头紧蹙,就差质问万里是不是在做梦了。
万里看着他们,几秒后忽然如释重负般笑了下,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道:“……我应该是很早就被精神寄生了。”
“跟暃萨一样,”他语调平淡:“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沉幕之第一次认为头顶的灯光是如此刺眼,微生缘怔愣在原地,似乎是想要安慰又像愤怒和不解,但看着两人面无表情的脸色,最终还是将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万里身侧,池西舟沉默地低着眼睛,头顶的光芒倾洒在他乌黑长发上,显示出了一种诡异华丽的光晕感,但却照不到那张艳丽而冰冷的面庞上,良久,他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来:“……是吗。”
万里低声回答:“嗯,我就是那个叛徒。”
“所以,”万里抬手,摁在上下起伏的胸口上,感受着自己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喃喃道:“把我当做诱饵吧。”
“或许对你们有用。”沉幕之听见他说。
末了,万里又轻笑着补充一句:“可别手下留情,我还想要活着回来呢。”
回忆戛然而止,记忆里的人和此时此刻毫无区别,但沉幕之却清楚,他早已不是自己曾经的挚友。
寒风凌冽,像是无数把刺刀落在他的脸上,急促的喘息声,不远处传来的争斗声,以及他震耳欲聋的心脏跳动声,在这一刻似乎是化作了苍白而静默的背景。
“万里,原谅我,”沉幕之垂下眼睛,提刀,锋利刀刃正对他的心脏,语调冷淡,“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不可能,不可能,”万里垂下头喃喃自语着,琥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晦暗不明的光,在他面前,沉幕之紧紧注视着他,夜色下,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冲他刺来!
电光火石之际,万里猛地起身,不顾一切扑向沉幕之,胸腔猛然被刀刃刺穿,他却不管不顾地夺去沉幕之手上的刀,同时强制使用已经骨折的右手,拿起地面上的枪支,对准他的心脏扣下扳机!
——砰!
沉幕之瞳孔陡然一缩,迅速反应过来往后撤开,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残留下一道血痕,但这却恰好给了万里可乘之机,握紧刀柄,直直地往他砍去!
疼痛瞬间涌上心头,沉幕之脸色一沉,只见他单手握住刀刃,同时另外一只手往后探去,丝缕血液蜿蜒往下,此刻刀锋离他只有丝毫!
万里冷笑,枪口不动声色地对准昔日的同伴,
两人无声对峙,然而下一秒,就在他们双双要行动的时候,变故突生——
轰隆!轰隆隆!
第二次爆炸的声音在他们耳畔边骤然响起!
——爆炸的地方,正是祂们的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意识不清醒了,半夜爬起来码字导致头脑昏昏涨涨的,好可恶[躺平][躺平]
不要被西舟骗过去了!他故意的!小沈没死!
os:我想写xql……甜蜜蜜的小情侣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写的番外有if竹马全员存活线,婚后生活,日常,夫夫一百问,em其他的还没有想好,可能还会写点万里他们的个人篇,反正到时候再说啦。
Chapter 120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在脑中划过这个想法。
时间来到第一次爆炸前。
阮晴在虫巢里急速狂奔,冷静地从箱子里掏出武器,头也不回地扣下扳机,光轨唰一下从满是血腥味的隧道里炸开,爆炸声音不断,柔软乌黑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自由飞翔。
在她身后,身后跟着一长串虫族,一眼望不到头,刺耳难听的嘶吼声近在耳畔,眼见着一只虫族狰狞的牙齿就要咬中她的那一瞬间,余光中角落里某个漆黑的东西一闪而过。
阮晴瞳孔一缩,不管不顾地往那里一扑!
咔嚓!小腿被身后的虫族撕咬住,阮晴吃痛扭身,抬高箱子对准祂的大脑就是狠狠一砸!
“嘶嘶——!”
那只虫族猛然加大声音,阮晴顺势脱身,连滚带爬地跑到那里,眼睛身后虫族虎视眈眈,但阮晴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那东西,是炸弹。
是谁准备的?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阮晴捡起炸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五指用力到指尖发白,下一刻,冲天火光在这里炸开!
轰隆!轰隆隆!
半空中,暃萨眉梢一扬,避开微生缘的攻击,笑道:“你们的人质还挺能活的。”
“少废话!”微生缘一枪冲他劈去,寒芒在月色下格外刺眼,“堂堂学霸用得着你说!”
暃萨:“?”
微生缘不和他解释,一枪接着一枪如同鬼魅般朝他攻去,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见残影,暃萨颇有些吃力地闪开,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金毛,怎么进步得这么快?
微生缘无声呢喃着什么,吐出一口长气,下一秒,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暃萨袭去!
暃萨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怔愣中硬生生吃下几招,但奈何此人当星际海盗已经练就了一手战斗本领,身体下意识地汇集,半秒后大脑反应过来,狞笑着在残影中精准抓住那柄长枪,连人带枪径直摔向地面!
哐当哐当!
微生缘带着一众物件被撞翻,但很快他借力翻身,却不料暃萨已经飞身而至,巨力夺走他的长枪,反手朝他刺去!
微生缘急速后撤,枪矛擦着他的脖颈而过,脚下摩擦溅起阵阵火光,他正要还击,却忽地感受到了脚下触感的不对劲——软的?
暃萨嗤笑一声:“你脚下踩的可是祂们的巢穴。”
话音刚落,轰隆!轰隆隆!
这道不合时宜的爆炸不是来自虫巢内部,两人同时往左侧望去:竟然是沉许清!
只见不远处,她正驾驶着小型机甲,枪口对准地面下榻的位置,然后拼命开火,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意味在。
微生缘第一反应是你不应该去找阮晴吗,第二反应是池西舟沉幕之你们制定计划又告诉我,但此刻顾不得其他,他迅速地转而再次攻向暃萨。
同时暃萨大步向前,一把扼住长枪,缠斗中他外泄的精神力不由自主溢出,不远处沉许清忽然感觉不对,冲微生缘大喊:“他也是使用对象!”
然后提枪对准两人的位置就是一炮轰来!
微生缘瞬间醍醐灌顶,心道小爷差点就忘了你也是半个非人类,于是狞笑一声,借力朝着暃萨冲去,同时探手往身后一抹,身后炮火紧逼而来!
“!你们不要命了!?”暃萨怒道,一拳朝着他腹部打去,但不料微生缘硬生生接下这一道攻击,双臂像是锁链一样死死缠住暃萨的上半身!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
火光中,微生缘死死抓住暃萨,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用力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要么两人一起死,要么两人一起活。
暃萨在短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盛怒之下却没有办法,只能往右侧一躲!就在两人移开位置的下一秒内,轰隆!
冲天火光在两人身后升起!灰尘腾空,瞬间遮蔽视野!
混乱中,微生缘看准机会,抽出药剂就往他脖子上狠狠一扎!
“你给我用了什么?!”暃萨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咬牙切齿道!
微生缘咳出一口血,像是豹子一样盯着他,“还能是什么?”
他笑着哑声道:“送你去见阎王的东西。”
原本他也没有想要和他动真格的,但实在是这小兔崽子太欠揍,暃萨扭了扭脖子,怒极反笑,视线阴森寒冷,扑上去就要夺他的性命!
千分之一秒内,微生缘碧色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的动作,忽视周围发生的一切事物,将专注力提到最高,呼吸在此刻近乎暂停。
“力道,攻速,招式,你做的都很好。”
“但是,”雨君水一刀致命,将试图挣扎的微生缘给揍得彻底爬不起来,声音冷淡,眉眼之中不见一丝波澜:“你知道自己差的是哪里吗?”
微生缘气喘吁吁地躺在训练室,闻言艰难地抬头问道:“哪里?”
“专注力,”雨君水提刀指着他,嘴里叼着棒棒糖。
“在真正的战场上,你这样可是会死的,微生缘。”雨君水顿了顿,说:“想象一下,你所面对的是和你实力相当的对手,他了解你的一举一动,知晓你的行事作风,和你招式的风格也近乎一模一样,你认为什么是这场比赛的关键?”
微生缘回答:“比谁更先暴露出弱点,然后趁他病要他命。”
“嗯,”雨君水淡淡道:“所以,你一定要比你的对手更专注,不要被外界打扰,最后……”
她勾唇一笑:“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
微生缘无声道。
说时迟那时快,暃萨已经来到他面前,手指中寒光转瞬即逝,就在这个时候,微生缘不避反上,在霎那间闪过他的攻,然后如同猎豹般凌空一跃,铁拳正中暃萨胸腔,内脏破碎,猝然喷出一口鲜血!
砰!暃萨被这一拳倒在了地面上,被撞出来一个洞口!
“咳咳!咳咳!”暃萨随意抹去嘴角的鲜血,这时身下传来几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音,他当即反应过来,就往旁边一避。
爆炸冲天而起,被炸出来的血肉哗啦啦往下掉,地面下塌,骤然出现一个洞口来。
众目睽睽之下,阮晴从洞口里冒处一个头来。
暃萨“?!!”
刚刚冒出头的阮晴:“?!”
距离两人最近的沉许清瞳孔一缩,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毫不犹豫一剑砍了下去!
铿锵!暃萨扯了扯嘴角,轻轻松松避开她的攻击,身体却忽地涌上一股难以抗拒的撕扯感,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微生缘已然飞身而至,电光火石间,长枪亮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猩红鲜血飞溅半空,唰一下挤满他的眼膜!
世界变成了红色,暃萨甚至来不及感受剧痛,只是怔愣着想要捂住自己的脖颈,大脑却在这时忘记了身体已经被一分两半。
暃萨朝他看去,只见微生缘全身浴血,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一挑眉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少年意气:
“你输了。”
——就像他本来的模样。
世界安静了下来。
暃萨死了。
他的尸体被微生缘一脚踢开,和他剩下的头颅滚落在了一起。
阮晴费劲地从洞口中爬出来,沉许清见状伸手把她给拎了出来,干脆利落地砍掉她身后还没有死透的虫族。
微生缘走过来,微微蹙眉道,“没事吧?”
“我没事,”阮晴靠着沉许清一摇头,急速喘着气,脸色惨白但遮不住她面容上的兴奋:“这里就是祂的巢穴,只要把这里破坏掉,那计划的成功率就能提高。”
微生缘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洞口停留一瞬,“你们能保护好自己吗?”
“可以,”沉许清回答。
“好,”微生缘捡起长枪,金发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他头也不回地跳进了巢穴,声音清脆响亮:
“等我回来!”
沉许清一把拉起阮晴,视线落在她的鲜血淋漓的小腿,皱眉担忧道:“你还能走路吗?”
“……应该可以,”阮晴低声回答,原地把手提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屏幕,上面一个红色光点正在飞快地到处乱窜,“二狗?能听见吗?”
“——哇哇哇!小晴小姐你终于联系我了!小姐你没事吧?!没有出意外吧?!”
巢穴内,二狗一边嘶声力竭,一边跟老鼠一样抱头乱窜:“好多虫族在追我!哇哇哇啊啊!好丑——呕!好丑——呕!”
“我没事,”阮晴被沉许清放进机甲内,注视着手中的屏幕,冷静吩咐道:“你去和微生哥汇合,巢穴里面有炸药,你和他一起把这里炸了。”
机甲外,沉许清活动活动手脚,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一众跃跃欲试的虫族,忽地勾唇冷笑:“来啊。”
“一群杂碎。”
话音刚落,虫族嘶吼声响彻云霄。
距离几人数公里开外,雨君水已经在虫潮里杀了个十进十出,任凭底下的猎物们嘶吼叫唤,她像是一尊杀神般毫不留情。
战场上,尔斯雷啧啧称奇,操控机甲干脆利落开枪,一炮轰开堆积在一起的尸体,替她开路。
此刻,飞船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万里手中的枪支被人夺去,随手丢在不远处,沉幕之死死扼在地面上,滚落的鲜血滴落在面颊上,他微微眯眼,原本的笑容在此刻早已维持不住:“……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沉幕之不语,单手往后探去,眸色沉了下来,然而这个时候万里突然暴起,面部狰狞,眼含狠毒,夺走他的手中的刀,反手就要朝他劈去!
沉幕之顾不得再去制服他,只是手疾眼快抽出药剂猛往他脖子上一扎,与此同时砍刀当空而下,带起一阵嘶吼的风声,千分之一秒内,刀面破开皮肉,肩膀胸腔处森森白骨裸露,猩红鲜血刺眼逼人!
——噗嗤!万里动作毫无征兆一停。
沉幕之冰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赌赢了。
刀锋距离沉幕之的心脏近乎毫米,万里颤抖着抽刀,哐当!一声,刀落在地板上,他僵硬地抬起脸,泪水争先涌出,那是一个苦涩而庆幸的笑容: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沉幕之紧紧注视着他,哑声说。
.
黑暗中,池西舟彷徨着走在道路上,那一夜的恐惧和惶恐再一次笼罩了他。
谎言。背叛。离去。死亡。
过去的阴影卷土重来,他独身走在这条道路上,身后空无一人,熊熊燃烧的火光伴随在他身侧,只差丝毫就将他吞噬殆尽。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灵魂似乎在痛哭,池西舟平静地伸出手,注视着自己正在缓慢消散的身体。
耳畔是数道呼唤声,池西舟微微侧耳倾听,眉眼间笼罩着一缕难以消散的悲伤:
“快醒来,池西舟。”
“西舟,不要停下脚步,还有人在等你……”
“一切还未结束,西舟,”恍惚中,有人对他说:“睁开眼,去战斗。”
“继续往前走吧。”
——一切还未结束。
是啊,池西舟抬起头,眼底的短暂的迷茫尽数消失,修长手指紧握在一起。
还有人等着他,他还要亲手去结束这一切。
黑暗不知何时逐渐褪去,一道光芒出现在这里。
无数道白色光影陆陆续续出现在他身侧,池西舟看着面前这一幕,忽地全身一顿,紧接着一股酸涩直冲大脑,眼眶霎时红了一圈,他低声呢喃着:
“……对不起,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回来的话,如果我再厉害一点的话……”
“西舟,”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和他有着五分相似的面庞的人轻轻摸了摸他柔顺的乌黑长发,犹如叹慰般笑道:“……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你是我们的英雄,”池东渡说。
池西舟双眼噙着泪水,颤抖着说:“是吗?我有保护好你们吗?”
“是的,”池东渡柔声说,一如过去无数个黑夜里对他般道:“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所以,”他的身体逐渐破碎起来,成千上万个白色光点汇聚再两人身旁,慢慢托举着池西舟前往那抹光芒处,“继续往前走吧。”
“继续活下去。”
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池西舟犹如半梦半醒般向后伸出手,想要带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但砰——!
池东渡手猛地用力,将他一把推入光明!
池西舟一愣,池东渡轻轻地笑了,身后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深深地看着他,良久,三人慢慢消失了。
忽然间,池西舟明白了什么,迈开步伐就要往后跑去,口中哽咽着呼唤出他们的名字,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道呼唤声犹如贯穿至他的灵魂深处,径直将他从昏迷中抽了出来!
“哥哥……”那人哭着道。
天框漆黑得一眼望不到边际,刺骨的寒风嘶吼着涌上遥远苍穹,黑云层叠反复,但偏偏此刻,一抹苍白而温柔的月色却破云而出,毫不吝啬地倾洒而至残破的福利院。
池西舟猛地睁开眼睛,细微地呼出一口气,心脏刺痛,喉咙下意识痉挛着,抬眼看向面色精神分裂的人。
这时,池北之终于抬起头来,原本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因为他扭曲的表情而硬生生增添了几分诡异,他狞笑着,目光森寒:“……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啊。”
池北之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黑紫色的血管衬着惨白的皮肤,眼睛里闪烁着瘆人的寒光,“还是我赢了,还是我赢了!”
“你以为他能做些什么?!”
池北之脸皮一抽,讥讽道:“不过是一个背叛者!他又能够做些什么?!”
触手缓缓蠕动着,齐刷刷对准池西舟。
气氛一触即发,池西舟抹去脸颊上的血色和泪痕,微微眯眼,活动了一下五指,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内里情绪,从充满铁锈味的齿缝间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是吗?”
“那你怎么不看看现在的模样?”
话音未落,池西舟已经飞身而至,手里握住刚刚捡起来的钢管就往他头上一抽!
铿锵!触手把他的攻击挡住了!
月色中,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皮肤,柔顺得像是绸缎一样的乌黑长发,冷酷得犹如冰雪般的面庞,以及那双闪着锐利的,几乎快刺痛他眼睛的灼热光芒的灰色双眸直剌剌地刺进了他的视野。
池北之神情陡然一顿,内里某种东西挣扎着翻腾出来,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虚空中某种炽热的东西正吞噬着他残缺的精神,然后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瞳孔忽地一缩,不可置信般迅速扭头——
是沈止诀。
他竟然独身从满是高级虫族的虫潮里活了下来!?
大脑震惊的念头才刚刚升起,沈止诀就抬手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色,抽刀如同鬼魅般瞬间攻至他身侧,骑士剑寒芒转瞬即逝,他眉眼如冰,声音冷酷:“惊喜吗?”
——噗嗤!
话音刚落,池北之的胸腔被径直捅穿!
池西舟眼睛一亮,看准机会抬脚用力一踹,巨大的重力将池北之径直踢飞数十米,轰隆!墙壁他被撞开!
池北之甚至来不及保护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废墟里,表情阴冷怨毒:“你在子弹里添加了什么东西?!”
“你说呢?”沈止诀单手持刀站在他身侧,池西舟上前一步,润着水的眼眶里满是嘲讽:“当然是送你去见阎王的东西。”
池北之面庞陡然一沉,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某种东西濒临崩塌。
池西舟勾唇莞尔一笑:“十年前,你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章,决战就结束了TVT。
PS,婚礼结尾。
Chapter 121
池北之阴森森地盯着两人,原本能感受到的两股连接已经断开,就连意识也不能再感知到。
他脸色一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真是……和他们一个样子啊。”
池北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难道说就连他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池西舟平淡地回答:“我和你不一样。”
“你今天注定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北之笑了下,眼底里的阴森藏也藏不住,“如果今天我死了,我就换一个身体;如果明天你们杀了我,那我也能转眼和你相见。”
“不过是抑制我的精神力而已,”
“你杀不死我的,”池北之,不,是鸢尾,露出一个饱含着粘稠恶意的笑容,劝解般柔声道:“我的孩子。”
“是吗?”池西舟并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抬枪,面无表情扣下扳机——砰!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福利院的地面瞬间裂开,无数只虫族破土而出,森寒尖锐的口器对准两人,猩红色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子弹擦着他脸庞而过,鸢尾站在原地,无声微笑着,“是吗?”
话音落下,虫族嘶吼沸反盈天,池西舟眼睛一暗,沈止诀微微侧身,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池西舟箭步而上,直冲向层层包围保护下的池北之;身侧,沈止诀提剑挥下,为他挡下虫族的攻击,寒光映衬出那双漆黑到如同深夜般的眼眸,却不及余光转瞬即逝的那道瘦削身影。
体内和各个虫族的联系正在不断变弱,鸢尾当机立断就要离开这里,却不料半秒内,池西舟竟然已经破开了他的触手,手臂如同锁链般扯住他的身体,对准他的胸腔就是一拳!
“!”鸢尾瞳孔猛地一缩,忽地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不对,池北之竟然还没有屈服自己?!池北之竟然还在挣扎!?
怪不得触手没有能够拦住池西舟!他到现在竟然还在妄想着要去帮池西舟!该死的池北之!这个没用的被感情拖累的废物!
但此刻来不及让鸢尾多想,那一拳径直穿透他的身体,一个骇人血洞出现在他身上,剧痛瞬间涌上大脑!
半秒后伤口迅速恢复,鸢尾作为一个虫母,虽然体术不行,但对于虫族的掌控以及精神力的调用可以说是完美,滔天精神力将意识深处还在苟延残喘,无力挣扎的人强行抹去,然后身体瞬间生长出几只触手,朝着池西舟的致命点就冲去!
池西舟冷笑一声,在刚才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这早就该死的虫母的招术给摸了个遍,他凌空一跃,单薄瘦削的身影在月色下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但下一秒——
匕首寒芒劈开夜色,血溅当空,直直喷洒在鸢尾那双浅色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里!
接下来的几秒时间里,不,或许只是短短瞬间,鸢尾甚至来不及用祂迟钝的大脑反应,池西舟就已经犹如杀神一般来到祂的面前,然后一刀捅穿了祂的心脏!
但这还没完,鸢尾大脑兀地一片空白,一股宛若来自灵魂上的无法抑制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刹那间传遍祂的这具躯体,祂要躲避的动作一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池西舟再次提枪对准祂的心脏!
绝对不能再中枪!不然祂就会死在这里!
“不——”鸢尾这时候终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果断选择抛弃这具千百年来和自己最为契合的躯体。
精神力如同抽丝剥茧般从池北之的身体里流出,幽幽红光在浅色眼睛里跳跃着,快速恢复的身躯迅速衰落下来,内脏血块当即落了满地!
池西舟瞳孔陡然一缩,左手不着痕迹抽出藏起来的最后一支药剂,毫不犹豫往祂此刻的身体里就是狠狠一扎!同时,一股庞大的,难以控制的气流当场将两人掀翻!
粘腻恶心的精神力铺面而来,将此刻的,千里之外无数虫族身躯一顿,然后就是滔天嘶吼,不要命了一般冲向敌人!
池西舟被这股气流推到了数米开外,枪脱手落在地面上,他就地一滚、没有半分停留地枪□□里一扑,千分之一秒内他再次扣紧枪柄,砰!
——没有打中。
鸢尾躺在废墟里,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残破不堪,狞笑着,瞳孔之中满是恶意:“我说过了,你杀不死我的!”
“就算你无数次抓住我,杀死我的身体,我也会无数次重生,你们的举动不过是蜉蝣撼树无用之功!”
“你杀不死我的,池西舟!重来无数次,他们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你们终归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是虫族的王,我会成为世界的顶端,而你——”鸢尾大声讥讽道:“不过是一个愚蠢到极点的下等人!”
血液疯狂奔涌,大脑兴奋到极致,来自灵魂上的愉悦涌入他心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鸢尾的身体却猛地僵在了原地,瞳孔因为震惊下意识缩放着,“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还会有意识!?”
——药起作用了。
池西舟剧烈喘息着,全身伤痕累累,颤抖地抬起手,枪口对准惊慌不已的鸢尾,“是吗。”
砰!
子弹又一次正中祂的胸腔,精准穿透祂跳跃的心脏!
精神力直冲云霄,却又再短短瞬间内尽数收复回来,唰一下全部冲进这具残破不已的人类身躯里,鸢尾的表情从兴奋到不可置信,再从不可置信到惊慌愤怒,祂勃然大怒,脱口而出:“——池北之!”
此刻祂面上扭曲到了极点,然而须弥之后,所有令人感到不适的东西如同奇迹般全都消失了,那双如同无害羊羔般浅色双眸浮现出一层朦胧的水色,嘴唇抿紧,那是池西舟所熟悉的表情。
他握住枪柄的手一颤,手指慢慢缩紧,拇指却卡在扳机上,无法再进一步。
池北之注视着面前的人,喉咙痉挛,眼冒金花,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某种无声的黑白默剧,只剩下那一道如同月色般温柔而强大的彩色身影。
他垂下眼,感受着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咳出一口血来:“……你错了。”
“……他会杀死你的。”
意识里,鸢尾扭曲着表情,嘶吼道:“你在干什么蠢事?!你也会死的!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吗?!池北之你这个——”
“那又如何,”池北之浑身颤抖着,七窍流血,骨头都在咔嚓咔嚓响:“……我早就在想这一天了。”
“你!”鸢尾愤怒地想要冲出去,却被他残留的精神力死死锢住,只能硬生生留在池北之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他找死。
晚风刺骨,远处天边一抹光芒转瞬即逝,他僵硬而迟缓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容,声音轻到近乎呢喃:“……哥,我做到了。”
池西舟左手紧紧握住颤抖的右手,平静地道:“我知道。”
两人对视着,池北之深深地注视着他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眷念和满足,旋即他闭上眼睛,时间在此刻缩短至某个瞬间,意识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在最初,池北之只是一个池西舟捡回来的小可怜。
遇见池西舟的时候,池北之面前是一个低级虫族,长相吓人恐怖,巨大的镰刀像是死神来临的号角,粘稠腥臭的唁水低落在地上,红色骇人的巨大复眼死死地盯着他。
弱小颤抖的身躯,漂亮柔软的脸庞,死死咬住嘴却止不住哭泣声,就连逃跑的行为都被阻止,池北之绝望地看着面前丑陋的巨兽。他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直到一个与他同样瘦弱的身影从天而降。
一头漂亮的黑色短发,熠熠生辉的灰色双眼,苍白的皮肤,覆盖在他身上干净的白色衣服,以及手上那把锋利的断刃。
之后的记忆就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奇迹一般,那人重伤那头巨兽,带上自己逃跑,把他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对他轻声说,“要乖乖呆在这里哦。”
“我会解决怪物的。相信我。”
“我等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似乎是看着他害怕的脸庞,那个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他眼中的陌生人犹豫一瞬,然后脸颊同他相贴——那是池北之第一次感受到属于他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令人安心。
他对池北之说,“不要害怕。”之后他便走了。
池北之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是血痕的手无助地捂住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他恍惚地想,那是天使吗?还是恶魔?
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跳动的如此快速?为什么自己的眼睛无法离开他的身影?为什么自己的思绪不再卡顿?
为什么,他甚至不再害怕死亡?
他疯狂的,着了魔的,不可思议的想要跟上那道离去的瘦削身影,然后——
然后什么?
池北之不知道。
他只是遵循本心,想要再看他一眼。
“要乖乖呆在这里哦。”那个人对自己说。
于是池北之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蜷缩着呆在原地,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放刚才的画面,就连那头令自己恐惧的丑陋虫族都不再吓人。
许久,池北之终于等到那个人。
他猛地跑出去,又僵硬地停下脚步,呆滞的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人。
那双永远隔着雾气的眼眸无奈地注视着他,少年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沾满血迹漂亮的脸上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连语气也扬着笑意般: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哭什么呀?”
哭什么呀?
池北之不知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酸痛不已。
陌生人走到他面前,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断刃消失不见,左手手臂上赫然一道又长又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看着让人心升恐惧。
池北之的眼泪往下流,落在了那人想要为他拂去泪水的指尖上。
他笑着对池北之说,“都是怪物的血,我没事的。”
“看。”他转了两个圈,发尾扬起的弧度像是脆弱的蝴蝶。
可是池北之感到了疼痛,心脏似乎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悲鸣。
他哭的愈加猛烈,那人想尽方法哄他开心,让他别哭了,还说着什么在哭你都没水了的话。
最终,在那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池北之终于哭着回答了他的一个问题。
“我没有家人。”
那人一顿,低下眼对他小声道,“抱歉。”
池北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扬起头请求道,“我可以跟你走吗?”
那人看着他,时间仿佛静止。
他们交缠的影子拖向远方,高空中,白鸽展开羽翼在空中高悬,黄昏拖着尾巴将光辉降临他们身影之间,晚风穿越万里轻抚他乌黑发丝,然后,一抹弯月带着万千星辰驱逐了黑暗。
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他那拯救了他的英雄扬起笑容,灰色双瞳专注而充满怜爱地注视他。
“你是我的同伴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他的英雄对他伸出手,月色见证他们的誓言,在那一刻,那双灰色双眸被他永远刻进心中。
“我叫池西舟。”
在那之后,拥有了姓名的池北之在终于回答了池西舟:“我叫池北之。”
时间快速飞逝而去,春去夏来,福利院的日子幸福而平凡,池北之几乎认为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家人,最好的生活,但,噩梦降临,那也是他数年,让他在深夜里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个夜晚,让他背上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苦和悔恨。
“池北之还是……池西舟?”
池北之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