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岭之花,明明也是觊觎月亮的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探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Chapter 14
当天晚上。
浴室水声停下,池西舟拿起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五指撩起发丝往后顺,把门打开一个缝,二狗恭恭敬敬犹如门神般拿着浴袍守在门口,见此麻利一递。
几秒后,池西舟呼出一口气,穿着浴袍走出来。
桌前,葱白手指捏起几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赫然四个大字:寻人启事。
回复是查无此人。
池西舟看了几眼后又甩手扔在桌子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浴袍松松垮垮地套着,露出一小节白净净的锁骨,黑色浴袍和冷白皮肤形成极致的对比,灯光照射在身上,错落光影延伸至不可见的更深处。
他转身,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二狗,播放录屏。”
小机器人应声,蓝白色屏幕转换,显示出一段视频。
视频内,池西舟躺在病床上,被子拉上去看不清脸,对面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指向下午两点。
“咚——”
联邦军校高塔沉重钟声响起,与此同时,一道为不可察的脚步声响起。
画面一转,来人一身黑色制服,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露出的下半张脸颔若刀裁,随着走进,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拉下床单,暴露出那张苍白的脸,来人动作一顿,最后抬起手,轻轻抚平池西舟微皱的眉头。
池西舟神色不变,这个视频已经被他看了好几遍。
来人低下头,双手撑在床两边,额头相贴,冰冷眉眼瞬间柔和,半响,他压低嗓音,喃喃道:“……好久不见。”
“……”
露出来的那张脸十分熟悉,赫然是他现在的室友,沈止诀。
池西舟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敲桌面,耳边仿佛也像视频中一般,缠绵滑过那句低语。
触碰仅仅一瞬,沈止诀便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时动作一顿,又走回来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长发,然后拉高被子,直到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才终于离开。
镜头随着人影的消失又转向病床,不久前眉头紧皱的人此时嘴角微扬,神色舒缓。
这段视频是他从二狗的监控记录里找出来的,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去检查,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昏迷期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沈止诀……池西舟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照片时心里莫名升起的那股子小情绪。
他双手环抱,垂眸仔细思考片刻后,终于想起来这种感觉是什么——比较像他小时候看见一个玩偶后,特别想要,特别喜欢,但还没有来得及买下来就已经被店员告知那是非卖品的情绪。
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不爽。
但在他自己的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见沈止诀,池西舟甚至不知道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的意思是什么。
难道说,他们以前真的见过?
“沈止诀。”池西舟一字一顿,声音含笑,尾调被他拉长上扬,仿佛带着未尽的话语。
他侧眼,双目望向窗外,天空中飘着盈盈细雨,暗沉的夜色,看不见一点星光。
片刻后,池西舟笑着垂下眼来,“你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会说好久不见?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谁呢?
诸多疑问环绕在池西舟脑中,但最后消失在寂静房间里升起的一声叹息中。
“沈止诀,”池西舟说,“你怎么这么……”
“讨我喜欢啊……”
池西舟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实则真正了解他性格的人都清楚,他的喜好尤为多变,并且是打心底里平等地迫害所有人,堪称恶魔。
受到长达六年迫害的受害者发小席绪曾理智发表以下言论:如果有危险发生,那池西舟就是最大的保障;如果没有危险发生,那池西舟就是最大的危险。
但即使是受到万般迫害,池西舟周围仍旧围着一群人。
他们像是守护公主的恶犬,绝不允许外人进入。甚至只要一有人离开,就会有人迫不及待的加入,并以此为荣。一旦池西舟表露某个倾向的时候,其他人就会蜂拥而至,恶犬一般围上来,疯狂展示自己。
简直是神经质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想到这里,池西舟稍稍不悦地扯了扯嘴角,二狗很是会看脸色,见状立马殷勤上前,端茶送水一个不落,并谄媚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少爷,我想上网。”
池西舟面带微笑,在二狗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一个字:“不。”
“你已经连续通宵三天了,我们说好的要戒网一周,不然,我就把你遣返回家。”
二狗顿时如丧考妣,灰溜溜地流下了赛博泪水,就在此刻,敲门声响起。
池西舟眉头一挑,脚往前一踹,二狗麻溜滚去开门。
沈止诀笔直地站在门口处,发丝微湿,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滑到衬衣上,一手提着精心包装好的甜品,垂着眼睛看不清里面的色彩。
池西舟目光稍稍一滞,随后拿起毛巾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为他擦去脸颊上残余的雨水。
视线往后,湿了大半的制服外套被人随意放在椅子上。
池西舟收回目光,“你没带伞吗?”
沈止诀:“嗯。回来的时候下雨了。”
话音落下,他将包装盒递给池西舟,颔首示意:“给你。”
精心包装的盒子完好无损,肉眼看不见一点雨水的气息,池西舟接过来,甚至还能嗅到属于甜品的香甜气息。
他看着沈止诀冷淡的脸怔愣一瞬,随后勾唇一笑:“谢谢。”
“你要进来吗?”
池西舟后撤半步,笑盈盈地望向沈止诀。
沈止诀往里看去,片刻后颔首道:“不了。”
“好吧。”池西舟用可惜的眼神看着他:“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沈止诀反问:“什么机会?”
池西舟灿烂一笑:“参观我房间的机会啊。”
“那就下次吧。”
“好啊,不过那时候你就要交参观费了。”
沈止诀哑然失笑:“嗯,你想要什么?”
池西舟眯起眼睛,狡黠道:“下次再说。”
“好。”
下一瞬,池西舟毫无征兆地朝他靠近一步,近距离下,沈止诀看见他的眼睫都在颤动,灰眸瞪圆,脸颊微微泛着红。
沈止诀听见他说:“你人真好。”
闻言,他神情怔松,还未来得及反应,池西舟就歪头一笑,随后干脆利落关门。
砰。
“……”
几秒后,沈止诀淡然垂下眼,无声笑道:“完全没变啊……像猫一样。”
-
翌日。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无数道交错重叠的影子勾勒出夜晚漫长一角,星辰携带着浅浅月色笼罩地面,然后又消失在万千灯火中。
落地式窗户将夜景一览无余,池西舟身着白色丝绸上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餐桌上摆好的烛火和玫瑰映入他眼帘。
莱尔德坐在餐桌对面,刀叉摩擦发出微小的声音,深呼吸几次后,他鼓起勇气开口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池西舟闻言一笑,扭头看去,灰色双眸映出点点光芒:“没有。怎么了?”
“我想,”莱尔德欲言又止,但最后仍旧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池西舟:“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换地方。”
他挠了挠头发,面颊微红,“因为你好像没有吃多少?”
池西舟随手抽出纸巾,慢吞吞擦完嘴后调笑道:“只是我的胃口比较小而已。你误会了。”
这辈子还没有和人正儿八经约过会的纯情少女痴痴地望向自己的心上人,看了几秒后又迅速收回,脸颊两旁涌现出可疑的红色。
莱尔德磕磕巴巴,全然不疑有他:“哦,好的。”
不过很快,莱尔德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扬起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我听说你选了很多文学性的课程,对吗?你很喜欢这些吗?”
“嗯。对我来说,就像一些可爱的小物件一样,我很喜欢。”
池西舟点头,随后苦笑一声,无奈摆手道:“不过激情下单的后果可不太好,我现在可没有太多时间去设计自己的机甲,不知道尔斯雷老师会不会让我过。”
莱尔德从善如流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作为你的支撑来帮助你。”
池西舟真诚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口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就……一个。”莱尔德比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池西舟挑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巧桌面,嘴角扬起一个完美而虚假的弧度,“当然。”
莱尔德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池西舟:“嗯?”
莱尔德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呼吸都不稳起来:“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池西舟鼓励地看着他,尾音上挑:“嗯?”
莱尔德一鼓作气:“我能追求你吗?”
“……”
池西舟面不改色地看着莱尔德,随后嘴角一抿,面容上透露出几分思考。
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很抱歉,”几秒后,池西舟慢慢站起来,整理衣袖,然后抬起眼皮,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安抚,他面带微笑说,“我的回答是,不能。”
“在目前阶段,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莱尔德眼睛一亮,精准抓住重点:“那以后呢!?”
池西舟朝他笑笑,“那你需要等待的时间会很长,我并不希望有人为了我失去他应有的幸福,并且……”他绕有深意地看了眼莱尔德,“我并不认为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
池西舟耸肩,眉眼含笑,“虽然我还挺喜欢你的。”
话音落下,莱尔德猛地站起来,刺啦一声,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脸色涨红,手臂绷直。
但不待莱尔德说话,池西舟便先后退一步,对他挥挥手,乌黑发丝在半空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弧度,“谢谢你愿意请我吃饭,我的家政机器人会在今晚把感谢礼送到你的寝室。”
“那么,”池西舟朝他眨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在此刻终于深了一点,“再见。”
莱尔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嘴中苍白的话语最终还是未能说出,半响,他垂下头,不甘地望向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叮咚——
楼下,池西舟打开光脑,发信人是沈止诀。
【有空吗?】
他指尖摩挲,正准备抬手回复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
池西舟笑容渐深,径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笑道:“沈止诀首席,好巧啊。你也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沈止诀低眼看着他,锋利眉眼转眼间化为柔和,“嗯,好巧。”
“一起吃饭吗?”
“好啊。”池西舟莞尔一笑,不假思索道:“毕竟是首席的邀请。”
Chapter 15
一会后,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池西舟晃着脚尖,嗅着房间里香甜的味道,笑眯眯地盯着对面的沈止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嘶……
就在这时,一道小声的虚虚索索的声音传到池西舟的耳边,他动作一顿,往四周环顾一圈。
沈止诀看着他,放下手中的餐具,问:“怎么了?”
池西舟食指放在唇间,探起身往天花板看去。
嘶嘶……
池西舟瞳孔一缩,沈止诀眉头微皱,眼中滑过一丝暗光,当机立断朝他伸出手,就在这时——轰!
爆炸声措不及防响起,天花板猛地被炸出一个大洞,墙壁碎片哗哗哗地往下掉,随即就是遍布刺眼红光,警笛声从远到近传来。
池西舟被沈止诀单手抱在怀里,眯着眼仰头看向天花板。
楼上空无一物。
这家店占据两楼,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私人包厢。
哐哒。
下一秒,地面上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池西舟瞳孔一缩,扭头对着迅速赶来的治安警察和嚎啕大哭疯狂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违法犯罪、百分之一千是个良民的店长大喊一声:“快走!”
众人回头,脸上茫然。
“有虫族在这里!”
众人脸色一变,顿时四散而去。
于此同时,那个身影楼上一跃而下,溅起的灰尘弥漫在半空中,猩红瞳孔充斥着盈盈恶意;沈止诀单手护住池西舟往后一退,长腿一踹,把其余几人全都踢了出去。
池西舟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模样:酷似螳螂,头部呈三角形,猩红复眼直勾勾地看向他们,前足锋利宛若刀锋,身体布满狰狞斑纹,约莫一人高,是小型虫族。
是最不怎么常见的雄性螳螂类虫族,一般都伴随着雌性螳螂类虫族出现。不过现在池西舟没空去想为什么祂会单独出现。
混乱中,池西舟顺手拐走警察的手枪,砰砰!他叩响扳机,子弹铺天盖地朝着对面的虫族攻去。
沈止诀刚想把池西舟也一起送出去,就见到他已经哐当一下把门一关,转身按下墙壁上的应急按钮,蓝白色保护屏障在半秒内徐徐展开,完全覆盖住这个房间。
虫族动作一顿,随即怒吼一声,前足劈裂餐桌,暖色调的灯一闪一闪,不断冒出白烟,蓝白色机械餐桌经历一次又一次劈砍后,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泄气声,火花四溅。
池西舟站定在沈止诀身旁,呼出一口气,所幸只是低级虫族,等他们解决完救援队也应该到了。
足足一秒钟的静默,双方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下一刻,沈止诀面色冷淡转身扯下脖颈上的十字项链,滴啦一声红色光芒一闪,十字剑被他握在手中。
砰!枪声响起。
池西舟闪电般上前,侧身躲过攻击,转身踩住坍塌的墙壁,砰!秀丽长发在半空中旋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一跃而上,抬腿,狠狠踢中它的头部。
砰砰砰!
又是连续几枪,它还来不及反应,一道猩红剑光袭来,沈止诀一劈,哗啦!它的前足被砍断,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池西舟长腿反缴住它的头部,腰部用力,滚烫枪口逼进它的口器中,随着最后一颗子弹穿破声响起,池西舟身体一转!
白色丝绸衬衫上血色痕迹斑斑点点,它的身体轰然倒下,俨然成了一具无首尸体。
池西舟跺跺脚,眯起眼仔细审视着这只虫族,苍白皮肤艳丽五官以及脸颊上溅到的血液和周围一片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止诀默不作声走过来,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液,然后再次按下应急键,蓝白色屏障缓慢褪去,“在想什么?”
池西舟仰头问他,白净锁骨露出来,“它到底从哪来的?”
沈止诀摇头,目光往下看去,“不知道。需要衣服吗?”
随后他拿出一张手帕,轻轻将池西舟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不用了。”池西舟双目含笑地望着他,目光滑落,看向他手中猩红的十字剑,“你这个怎么变出来的?”
沈止诀:“父亲送我的。”他给池西舟展示了一番,长剑在注视下又变了回去。
池西舟比出大拇指,肯定道:“这也太帅了。”
话音刚落,屏障消失,外面惊呼的声音涌了进来,池西舟抬脚走出去,对着已经开始流眼泪可怜巴巴望向这边的店长和围观群众露出安抚的笑容,“已经没事了哦!”
店长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几秒后,才猛地握住池西舟的手,上下剧烈摇晃,撕心裂肺道:“恩人!我的恩人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现在就去吧,现在就去看一看。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店就毁了,我的命也没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半响,店长才从惊慌失措的状态回过神来,他止住嘴中的话,不好意思般摸了摸一头卷发,露出个笑脸看向池西舟,“不好意思,我这人遇到麻烦就这个样子……”
池西舟对他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嗯,没关系。”
“……”
刹那间,店长口中要说的话被卡在嘴里不上不下吐不出来,可疑的红色涌上两颊,他突然咳嗽一声,直起身体,莫名正经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那个……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池西舟爽朗一笑:“做好事不留名,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
店长可怜巴巴:“啊……”
我还想说要以身相许呢。
池西舟朝他眨眼,“要不给我们免单吧?我还一口没有吃上呢。”
店长顿时来了精神,满口答应:“以后你来我这儿,全部免单!”
沈止诀正在和候在一旁的救援队解释,见到这一幕,他比出一个手势,示意暂停,然后朝着池西舟的方向走过来。
此时,池西舟和店长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称兄道弟,互相叫哥的程度。
沈止诀解开几口扣子,面不改色站在他身旁,淡声道:“你先回去吧,回寝室我做饭。”
池西舟循声看过去,这时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项圈,他楞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后答应道:“嗯。”
店长瞥了眼他们两个,目光落在他满是鲜血的白色上衣上,他思索片刻,半是羞涩半是期待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递给池西舟:“同学……”
池西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手指暗地里比出一个手势,身旁沈止诀把早已取下的黑色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沈止诀冷着一张脸离开。
池西舟对着店长委婉谢绝道:“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店长:“……好吧QAQ。”
池西舟礼貌地笑了笑,刚准备离开,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只雌性螳螂虫族在哪里?
而且现在是,夏天。
“嘶嘶……”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池西舟猛地反应过来,瞳孔一缩,连忙跑进去一手几个拉住救援人员往后走。
“你干什么?!”“没时间解释了,快走!”“啊啊啊啊我的头发!”“轻点轻点啊!”“我的胳膊胳膊!”
不远处,人群中沈止诀抬头一望,皱着眉抬起脚想要上前。
噔—噔—噔—
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原本早已死去的虫族腹部裂开一个洞,脏器落出来,鼻腔中涌入强烈的臭味,随即不断膨胀起来。
来不及思考,池西舟手上青筋暴起,将几人往后一甩,孤身冲进去,千钧一发之际按下应急按钮——
刺啦!
几分钟前,一辆亮粉色的限定悬浮车一个漂移,十分炫酷顺畅无阻地停在街边,后轮胎压起阵阵火花。
一秒后,车门十分炫酷地往上一开,微生缘穿着黑色紧身短袖,短款白色哑光皮衣和黑色皮裤,衣服上还有着诸多代表着蔷薇花的小细节,身上腰链、项链、手链、戒指,耳钉一个不落,浑身叮当响地走了出来。
“到了!”他潇洒扭头,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手指戳了戳脸上的墨镜,金发张扬无比:“怎么样?小爷的车技还不错吧。”
“……”
无人回应,微生缘挪了挪墨镜,皱眉看去。
万里一脸菜色,晃晃悠悠地下了车,扒拉住一个垃圾桶就往里一吐:“呕——”
沉幕之脚步虚浮,手背青筋暴起,背靠一旁的路灯,仰头闭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微生缘眼神躲闪,稍稍心虚地开口道:“哪有这么严重啊!哎呀,真的是。”
他一巴掌拍到垃圾桶上。
“请自觉垃圾分类,不要随地乱丢。城市建设靠大家,垃圾分类你我他。”垃圾桶传出一道温和的机械女音。
微生缘沉默:“…………”
转人工,我要投诉。
机械女音还在继续,于是微生缘一转头,沉吟片刻,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环绕一圈后,指着对面一家餐厅,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道:“走,小爷带你们吃好的!”
“我已经做好攻略了,这一条街的味道都还不错,我看光脑评价上都挺高的。欸,万里,你不是说要吃那什么吗?来啊。”
“欸诶诶,别吐了别吐了,下次小爷不飙车了。欸!你别吐小爷身上啊!我这衣服还是我自己设计的怎么样,不错吧——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环绕半空。
一分钟后,微生缘幽怨地蹲在路边,矿泉水直直地往衣袖上倒,眼刀跟不要钱一样往两人身上飞去;沉幕之和万里神清气爽地站在他两边,呈现出一个凹字。
此时,就在不远处,突然闹出几道声音。
三人闻声望去。
刚好是微生缘手指的那家店的隔壁,店名:最好吃餐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应有尽有,什么菜都会做。
微生缘定睛一看,精准找到了混乱中最显眼的一个人,这不池西舟嘛!
真巧!他们就这么有缘分!不愧是好哥们!
微生缘站起来,刚准备抬脚过去,就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
一道警戒线将那家店五米外隔开,人群慌乱指着前方不知道干什么,有人跌坐在地,神情恍惚地看着前方,泪水直直往下流,有人表情严肃对着光脑说着什么,惊慌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微生缘一脸疑问,扭头问:“咋?抢劫了?需不需要我见义勇为?”
沉幕之刚准备开口,闻言顿住:“……”
万里捂住额头,闭上双眼:“……闭嘴。”
就在这个时候,微生缘看见池西舟猛地冲了进去,身影在他的注视下消失在蓝白色屏障中,速度快到微生缘还没来得及叫住他。
微生缘嘀嘀咕咕:“这是要自己冲锋陷阵了?”
话音落下,轰!
冲天爆炸声响起!
三人齐齐一顿,茫然地看着最好吃餐馆。
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着眼睛,冷硬线条从上至下一路滑进紧紧攥住的手指,眼神里透露着冰冷,预示警报的红光扫过他那张森寒的脸庞。
一如论坛上对他的形容——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Chapter 16
轰——!
灼热的气息翻涌而来,池西舟被急促的气流冲击到屏障上,长腿随意支在地上,手臂护住大脑,直到余威过去后,他的嘴角才溢出一丝猩红,唇齿间布满血锈味。
周围火光升腾,迅速沿着房间烧起,灼热火舌不断舔舐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皮肤。
池西舟粗喘着气,两眼冰冷地望向尸体,手中握紧倒在地上的钢管,本就被溅上血液的白衬衣此时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嘶嘶……”
不出意外,爆炸过后,一只新的虫族从它的身躯中爬出来,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样带着食欲和恶意的眼睛缓慢又滞涩地转了一圈,然后才不紧不慢看向这里唯一能够被它吞食的食物。
夏秋季节,也就是在□□的时候,雄性螳螂会散发出信息素吸引雌性螳螂□□,在这期间,雄性螳螂会存在被吞食的可能性。而作为更具变态性的的“虫族”面前,这个特性更是被放大到了极点。
雄性螳螂类虫族在散发出信息素进行□□的同时,雌性螳螂会将其身体作为培育自己的子宫,进行二次发育——所以,雄性螳螂类虫族的出现,一般都伴随着雌性螳螂虫族,当然,是在雄性螳螂的身体里。
池西舟嘴角裂开一个弧度,眼神嘲讽,“你想吃了我?”
猩红复眼一眨,下一瞬,池西舟摇摇晃晃撑着身体站起来,不等祂任何反应疾驰过去,飞身凌空而来,钢管被他捏到极致,凌厉双眼不含任何畏惧,发丝在火焰中飞舞,哐!
攻击被挡下,池西舟迅速转身,躲过它如同镰刀般的前足,长腿一踹,另外一只手扼住头部,狠狠往下一压!
哐当!
这只虫族被他一脚踩进地板里,钢管带着凌厉的风一并落下,血液飞溅,池西舟咬牙不断用力,一个洞霎时出现,周围裂缝不断加大。
噌!
肢节从后袭来,钢管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池西舟闷哼一声。
只见他的腰腹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后,还未待他做出任何反应,这只虫族猛然用力,刺啦一声,胫节穿透池西舟的胸口,将他再次狠狠甩到蓝白屏障上。
眼前一片黑白,池西舟咬牙按耐住吐血的念头,单手捂住胸口还在溢血的地方,撑着眼皮望过去。
雌性螳螂慢慢朝他走来,三角状的头部流着鲜血,胫节被诡异地收起,这是它唯一能够用来的武器。
在一片烟雾中,池西舟意识恍惚,瞳孔涣散,眼睫衬着猩红,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张牙舞爪火光照耀下,凌乱碎发像极了他破碎的蝶翅。
忽地,他勾唇一笑,灰眸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雌性虫族脚步一停,弯下腰来,猩红复眼瞪大,锐利胫节抵住他的脸颊,猛地滑出一道血痕!
“嘶嘶……池…嘶…西舟……”
池西舟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近乎暂停。
这实在是一个匪夷所思到诡异的场景。
一个低级虫族,竟然会像人类一样说话?
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极了婴儿的牙牙学语——
池西舟甚至可以看见它是如何运用自己的口器,发出那一声的。
半响,它努力勾出一个笑容,复眼逼近池西舟面前,硕大瞳孔映出他的模样,诡异又缠绵的态度如同亲密的挚友,就连语调也放缓下来。
池西舟听见它说:“我……来…找你了……活下去…杀了我……杀了我…我在…”
“——未来等你。”
话音落下,大脑一阵刺痛,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双眼下意识垂下去看向肮脏的地面,一股奇怪而酸涩的情绪钻进他的大脑,恍惚间,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六年前。
那是他无法忘记的过去,也是缠绕着他无数个夜晚恨不得将他拉入地狱的魔鬼。
残破的小巷,夜色深沉,烧焦的味道弥漫周身,滚烫火焰犹如魔鬼死死缠绕他不放,池西舟看见自己在疯狂的奔跑,一刻都不敢松懈,冷汗混合着泪水滴落在地面,滴答——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掀翻,随后扼住他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控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灼热气浪携着碎石席卷而来,周围的墙面轰然倒塌,残垣断壁中,耳边挣扎喧嚣褪去,天地间归为苍白的寂静,长空之上,无数颗流星划过,坠落进浓厚黑暗。
他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
池西舟艰难地半眯着眼睛,长睫上丝丝血色,瘦削薄弱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喉咙宛若被利刃划过,全身上下尽是血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挣扎着握住面前无形的手。
“赫赫……”
呼吸间只余自己微弱的喘息,池西舟撩起眼皮,短发湿答答地粘在脸上,脆弱而狼狈。
哒,哒,哒。
一个人从烈焰中慢慢走出来,柔和的面颊在火红光芒映衬下有一种稚子般的纯洁,曾被他称赞犹如星光般的浅色双眸此时正含笑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轻轻抚上池西舟的脸庞,为他拭去脸上泪水和血渍。
池西舟意识模糊,几乎说不出话,但他依旧看着他,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为什么你会和虫族勾结?为什么,你,会成为坏人?
未曾吐露的话语在此刻全都涌上池西舟的心头,但最终归于一句,“……告诉我…”
但他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池西舟随意丢在地上,然后转过身来把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对着面前的人影道:“院长,这样的话,他就活不下去了吧。”
他俏皮一笑,嘴中的话粘腻而甜蜜,“院长就只带上我一个人,好吗?”
院长深深地看着地面上不断喘息的池西舟,随后温和一笑:“北之,你很聪明。”
瘫倒在地的池西舟瞳孔微微震动,但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远去。
为什么……北之……
池西舟无言,缓慢地闭上了沉重的双眼,大地满目苍痍,火星高高升起,空气颤抖着,意识被烈焰拖进黑暗,仅剩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慢慢消逝而去。
“只有杀了你,只有你死,我才能活下去……”
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他的脸颊,冰冷泪水落在他的眼睫上,不知是谁在他耳边呢喃道:“活下去,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心脏再次剧烈跳动,火海终于席卷而来,穿心般的疼痛涌上全身,最终,池西舟听见了那句无数次囊括他梦魇,在之后六年无数次将他拖进深渊的一句话——
“我们终将,再次相见。”
池西舟睁开了眼睛。
砰—砰—砰——
当年那句话越过时间给了他现在当头一棒,池西舟在那瞬间宛若醍醐灌顶,意识清醒到了极点。
心脏剧烈跳动,精神集中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从内升起的怒火胜过疼痛与震惊,往日里总是含笑的双眸在此刻充满无机质的冰冷。
欺骗,愤怒,天性上的执拗以及仿佛源自灵魂上陡然升起的不自觉的掌控感,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硬生生让他冷静下来。
身体中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热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冥冥中,仿佛有什么驱动着他的精神,牵引着他运用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是什么?
池西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他的精神力。
屏障外,天空骤然降下,不见一丝星光,雷霆大雨突如其来,雷声肆虐,轰鸣声不断。
池西舟溢出鲜血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讥讽,“池北之,你这个蠢货。”
“杀了我……池西舟。”那只虫族还在继续说着。
“竟敢和祂们勾结,你真是不要命了!”
噗嗤!
银色钢管凭空升起,猝然穿透它的身体!
池西舟抬起眼皮,语气冰冷:“闭嘴。”
S级精神力铺面而去,只是呼吸间,雌性螳螂虫族身体猛地被迫后退,被逼至角落轰然爆开!
声音消失了,耳边再次重新归于寂静。
火焰爬上他的身体,池西舟猛地呼出一口气,口腔中弥漫的血腥气逐渐被焦灼代替,被强行忽略的疼痛终于沿着神经袭来,他吃痛吸气,强撑已久的身体终于倾斜倒下。
他突然笑了一声,自嘲一般:“不过一条烂命,费这么大心思干什么。”
话音刚落,轰然一声响起,紧随着,砰砰砰!
蓝白光屏被打出一个洞出来!紫色电流交杂在其中,兹拉作响。
池西舟艰难地抬起眼看去,冷硬的线条映入他的视野,目光最后,他又一次落入了那双黑色冰冷的双眸中。
——是他。
沈止诀扔掉手枪,穿过屏障,越过火海,一步又一步走向他,随后半跪在地,动作轻柔地将他横抱而起。
身后惊慌声不断,沈止诀低下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无言对视,池西舟想如往常一般扯出一个笑容,却浑身疼痛,动弹不得。
最后,沈止诀抱着他走出去,意识最后清明的那一个瞬间,池西舟似是听见了他的低声自语。
“……”
池西舟手指一动,最后闭上双眼,任凭黑暗席卷自己。
怀中人头靠在他的胸膛,全身残余着火海的高温,唇角一丝血色,面容脆弱不堪,紧皱的眉头仿佛再也化解不开。
沈止诀抱紧他,目光沉沉,宛若无法窥探的深渊。
人群为他散出一条道路,早已弄明白现状的三人立马跟上去,神情紧张,急冲冲去看在他怀里的池西舟。
微生缘目光一滞,眼眶绕着红色;万里和沉幕之沉默着,视线良久未能移开,半响,万里缓缓看向天空。
经久,大雨终于停下,灼烧后的一切痕迹被雨水带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地面,皎洁月色如纱如薄倾洒而至,落在掩藏着数般秘密的人世之间。
Chapter 17
遥遥星河之外,无数颗星星构成一幅美丽惊人的图画,皎皎月色下,一个人撩起发丝,浅色双眸淡淡地看向天空。
“默林克斯。”
他回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院长,怎么了?”
“时间不多,你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了。现在,该启程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了。”
默林克斯点头,身旁因失血过多干瘪一团的扭曲虫族畏惧地伏趴在他身前,他面带微笑擦身而过,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好的,院长。”
.
数日后,联邦军校医院。
池西舟躺在病床上,周围摆满果篮和鲜花,床头淡雅的花束怒放着,他亭亭立在其中,堪比童话里的公主。
病床两旁分别是万里、微生缘、沉幕之和沈止诀,前面站着联邦警察署和调查局的人。
面前正播放着监控视频,时间一直到沈止诀打破屏障将池西舟救走那里,越到后面也越来越模糊。同时也因为在战斗中,那只雄性虫族爆炸的时候涉及到了监控系统,所以收音系统也就此罢工了。
审视、思考、怀疑,各怀心思的视线全都投在池西舟身上。
……
“当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需要我说的吗?”
“好的,没有了。多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努力调查此次事件的真相。”
“谢谢您,沈警官。”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还请多保重身体。”
领头的人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走了。
微生缘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然后瞬间吊儿郎当起来,手撑在万里肩膀上,悻悻道:“欸,终于走了。小爷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场景,吓死我。”
万里撇开他的手,看向池西舟:“好些了吗?你睡了好几天,我们很担心你。”
池西舟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就着沈止诀递过来的削好苹果,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没事,医院的治疗仓我还是很相信的。况且我现在能跑能跳,一拳能打五个微生缘,下午就能出院,放心吧。”
“这个还挺好吃,我能再要一个吗?”
沈止诀嗯了一声,拿起苹果开始削皮。
“再说了,医生都说我健健康康的,你们怕什么。”
微生缘怒视:“嗯?”
“要不是小爷看你现在是病号,你早就被小爷打趴下了知道吗?就你这小身板?呵呵。等你出院了,小爷就和你好好较量一下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沉幕之熟练地捂住微生缘的嘴,一把按住他挥出的手,淡淡开口:“他是病号,你让让他。”
他是病号,那我还好几晚上没睡好觉呢!
一股委屈涌上微生缘心头,他磨磨牙齿,一扭头:“哼!小爷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知道吗!”
“好好好。”
池西舟笑眯眯地盯着他,若无旁人递了个眼神给站在他身后的二狗,二狗比了个OK的手势,红光一闪,表示已经录下来了。
万里:“。”
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另外一边,沈止诀抬手看了一下光脑,在苹果上垫了张纸递给池西舟,把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随后压下眼看池西舟,语气平静:“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等你回来。”
两人的右边,微生缘眼神挑剔地看着他,沉幕之双手环抱一言不发,万里接过他的工作安静削苹果。
池西舟一口答应:“好哦。”
随后四人见着沈止诀的背影离开,砰,门被轻轻关上。
三人顿时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池西舟。
池西舟微笑,用饱含深情的眼神看着他们,“嗯?”
沉幕之斟酌片刻,犹豫再三,终于道:“他这是……?”
池西舟:“室友。”
“我当然知道了,”微生缘抖腿,视线再他身上逡巡一番后,眉毛一扬,“小爷想知道的是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都一起出去吃饭了,你俩是在约会啊?”
“不对,”微生缘摸了摸下巴,思索道:“那天不应该是你和莱尔德在约会吗?怎么是你和他?我也没在案发现场看见莱尔德啊?”
“难道……”微生缘眼神逐渐犀利起来,“池西舟你这个渣男!”
池西舟闻言大怒,赫然放下苹果,怒目而视:“我可是个初吻都还在的纯情男孩!你竟然敢说我是渣男!微生缘你这个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