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杯红酒全泼到脸上，傅斯年额前黑发滴着酒液，跟顺着下颌线淌进白衬衫的领口，晕染出一大片的红，显然格外狼狈。
陆迟无动于衷地望着，“哦，抱歉，又忘了，不抽烟不喝酒只是傅总随口一说的谎言而已。”
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没有一点歉意，只有无尽的冰冷。
傅斯年脸色发白，注视着陆迟，丝毫没有在意陆迟言行上的羞辱，艰难挤出声音：“陆迟，我……”
“傅总，酒喝完了，赶紧滚吧。”
陆迟表情厌恶打断傅斯年刚开口的话。
傅斯年没动，满身酒渍站在那里，望着陆迟，深邃的双眼依旧是收敛不住的贪恋。
好像只是这样看着陆迟，他就心满意足。
陆迟微微攥紧拳头，压下心中怒火，冷嘲热讽地开口。
“傅总还不走？于公，相信我的秘书都已经给出回复，陆氏拒绝和傅氏的任何合作，于私……”
陆迟话顿了顿，眼里讥讽更甚，“我跟傅总也不过是同窗半年，并不熟，算不上私交，更没有任何私情！”
一字一句冰冷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傅斯年的心口，刺痛无比。
傅斯年往前一小步，“不是的，陆迟，我只是……”
不等傅斯年说完，陆迟像是恶心到无法忍耐，紧紧蹙着眉，冷冷地丢下一句，“我跟傅总实在无话可说，傅总不走，那我先走了！”
陆迟狠狠撞开傅斯年的肩头，大步往外走。
“陆迟……”
傅斯年想挽留，可伸出去的手颤抖得厉害，最后没敢去够陆迟，就这样错失了机会。
陆迟走出包厢，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斯年靠着包厢门，跌坐在地面，除了手抖，整个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大口大口喘息着，像是无法呼吸。
他发颤的手探入西装外套，掏出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颗白色的药丸丢进嘴里，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咽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傅斯年难以呼吸状态渐渐缓解，手也不再剧烈颤抖。
这时，苏文谦匆匆赶来，赶紧将傅斯年扶起来，皱着眉，忧心忡忡地问。
“你见了陆迟？没事吧？”
傅斯年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苏文谦看傅斯年一身酒渍的狼狈样，猜到是陆迟没给他好脸色看。
他叹了口气，安慰傅斯年，“陆迟对你态度不好，你也别难过，他会生气就证明从来没有放下过你，要是真的放下了，人家才懒得瞧你一眼，更不会……”
“没有，我很高兴。”
苏文谦一愣，一头雾水，“啊？”
傅斯年冷峻的眉宇间涌上点点温柔，又重复了一遍，“我很高兴。”
他见到了平安无事的陆迟。
苏文谦望着傅斯年欲言又止，愁眉苦脸。
完了！
傅斯年怕不是太难过，伤心过度，导致脑子出问题了！
……
另一边。
陆迟从爵色会所离开，没有回住处，径直回了公司。
酒醒了，也没有困意，陆迟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眼眶微微泛红，为了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埋头工作。
天色亮起，林默来上班，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陆迟，吓了一跳。
林默不着痕迹打量着双眼布满红血丝的陆迟，诧异道：“陆董，您这是应酬完回公司，通宵工作了吗？”
陆迟难掩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你去给我冲杯咖啡过来。”
“是，陆董。”
林默冲了杯咖啡进来，放到陆迟旁边，担心地问：“陆董，您脸色看着不太好，今天的行程是否要往后推一推？”
“不用。”
林默闻言，不好再多劝。
陆迟浅喝了几口咖啡，标致的桃花眼微垂，过了片刻，冷不丁开口问：“傅氏最近递过来的合作项目都有哪些？”
林默明显怔了下，因为陆氏跟傅氏素来不合作，是不成文的规矩，他还是头一次见陆迟主动问起。
不过一秒钟，林默身为能力极强的秘书，瞬间反应过来，拿过笔记本电脑，将整理的资料打开，递给陆迟。
“傅氏推行的重大项目，如深海首座商业化深海发电站工程，预估工程建成后，撬动万亿级新能源市场，可这工程要运用到几项我们的专利，他们想要和我们谈专利转让。”
陆迟随意扫了两眼，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默看陆迟一副并不意外的表情，似乎傅氏想要专利转让的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林默等了半晌，都没见陆迟开口，不确定地问：“陆董，您是要……跟傅氏谈一谈专利转让的事吗？”
陆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出去安排等下的早会吧。”
林默应了声好的，转身出去。
陆迟拿了烟跟打火机走到落地窗前，咬着烟点燃，望着初升的太阳，神情晦暗不明。
正在此时，陆迟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韩承的电话。
韩承关于昨天的合作项目，两人言简意赅聊了一下项目重点，话题便结束。
“剩下的问题，过两天我们再面谈吧，韩董。”
“好。”韩承应道：“那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先挂了。”
陆迟“嗯”了声后，又蓦地喊住韩承，“韩董，等等，我有件事想再问问你。”
韩承没有挂电话，略微疑惑，“哦？陆董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陆迟深吸气，“当年你跟傅斯年在诺兰大学是同学，他……赛车开得很好，是吗？”
韩承笑了声，意味不明地说：“没错，他赛车开得非常好，跟我不相上下。”
韩承玩赛车的水平，哪怕陆迟只见过寥寥几次，也能知晓对方车技极好。
陆迟脸色一白，心口狠狠揪着疼。
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再一次清晰意识到，当年傅斯年所说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陆迟声音沙哑，有点狼狈说了声谢谢，匆匆挂断电话。
他望着落地窗外面，将手里的烟头重重碾熄在烟灰缸，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戾。
……
一周后。
高尔夫球场。
陆迟前来一位合作方老总的邀约，他一身休闲的运动装，站在球场中，随意挥动着球杆，姿态慵懒，多了几分肆意洒脱的俊逸。
看到远远一行人走来，那道高大身形，即便不是走在前头，也能一眼看到。
陆迟眸光暗了暗，用力挥动球杆，球飞起，落下，完美的一杆进球。
身后传来几声鼓掌，带着爽朗笑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后台后头响起。
“陆董，我还没跟你打过球，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好，之前还信心满满说要今天要跟你比一场，看来……输赢还真的不好说了。”
陆迟转过身，面上挂上了笑，“许董哪里话，我这是凑巧，运气罢了。”
寒暄了几句，许董让开身体，“陆董，这位是傅总，凑巧上午我们在谈事情，就约他一起前来了，多一个人，陆董不介意吧？”
陆迟扫了眼傅斯年，眼神冷淡，如同看陌生人，脸上笑意不减，“自然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正式开始打球，陆迟面色如常跟其他人交谈，只是从不正眼看傅斯年一眼，傅斯年握着球杆，没有打球，目光始终停留在陆迟身上。
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球。
许董偷偷看了眼傅斯年一眼，转而对陆迟抱歉一笑。
“哎！我们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没打多久就累了，跟陆董这种年轻人没法比，陆董你先玩着，我进去歇歇再来。”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累了，跟许董一起回远处休息的地方。
球场内连球童都一起离开，只剩下陆迟跟傅斯年在。
傅斯年拿着保温杯走过去，递给陆迟。
“你打了这么久的球，要喝点水吗？”傅斯年说完，又补了句，“是新的保温杯，没有人喝过的。”
陆迟瞥了傅斯年一眼，没接。
傅斯年眼神闪过黯淡，不过也只是放下手，又道：“或者你想喝别的？我让人送过来？”
陆迟勾唇，冷嗤一笑，“呵，傅总要是为了专利转让的话，不用特意通过许董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的。”
傅斯年还没回答，陆迟转过身面对着傅斯年，眼里是带着玩味的笑。
“其实很简单，如果让我高兴了，或许……我就会考虑将专利转让给傅总。”
傅斯年的深邃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
“也不难——”
陆迟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工湖，挥动球杆，面前的高尔夫球高高飞起，漂亮的弧线，“咚”一声落到湖里，没入水面。
陆迟看向傅斯年，“去，帮我把球捡回来。”
傅斯年看着陆迟，没有一丝犹豫，点点头，应了声好，转身往人工湖的走。
到了湖边，傅斯年毫不犹豫跳下去。
人工湖水不算深，到膝盖的位置，水清澈见底，只是冬季的湖水，冰寒刺骨。
傅斯年看着球落入湖里，记着大概的位置，稍微找了两分钟，便将落水的高尔夫球找到，捡起来。
傅斯年裤子、鞋子都湿漉漉的，拿着高尔夫球走回去。
指骨分明的手在水里被冻得指尖泛红发僵，握着球，伸到陆迟面前。
傅斯年望着陆迟，满脸期许。
“球，我捡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