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愣住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喜悦。
“没有!我现在就进去。”
陆迟脸色没有好转,冷嗤了声,也不等傅斯年,转身大步往屋里走。
傅斯年深吸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紧跟在陆迟身后进去。
傅斯年来过一次陆迟的别墅,这次更是轻车熟路,仿佛他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他拿过毯子给坐在沙发的陆迟披好,问都没问,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陆迟坐在沙发,稍稍握紧披在身上的毯子,侧首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陆迟有轻微脑震荡,晚饭傅斯年准备了清淡的小米粥,清炒青菜,还有清蒸鱼,鱼刺都剔掉,完好的鱼肉放在碗里。
陆迟抬眸看了傅斯年一眼。
傅斯年略微捏紧筷子,“怎么了?不合你胃口?你想吃别的?我再去重新做几道其他的菜?”
傅斯年说着,已经要站起身。
陆迟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淡声道:“……不用,没有我不喜欢的。”
傅斯年松了口气,继续给陆迟夹菜,等陆迟放下碗筷,说饱了,他才匆匆夹几筷子菜,扒拉完手上那碗大米饭,把晚饭将就过去。
陆迟要洗澡,傅斯年也坚持他身上有擦伤,自己一个人洗不方便,坚持要帮忙。
陆迟拧着眉头,倒也没有拒绝。
睡都睡过了,再拒绝帮忙洗澡,显得太过矫情。
傅斯年照顾起陆迟,依旧像多年前一样,得心应手,动作轻柔到不能再轻。
傅斯年拿毛巾把陆迟的头发擦得半干,道:“好了, 起来我帮你穿浴袍,头发出去再帮你吹干。”
陆迟“嗯”了声,抓住傅斯年的手臂,从浴缸出去,结果在傅斯年给他套浴袍时,一个没站稳,摔进傅斯年怀里。
淡淡沐浴香气,掺杂着陆迟本人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
傅斯年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也有了些不该有的反应。
傅斯年微微攥紧拳头,正准备扶着陆迟站稳,就猛地被推开了。
陆迟耳根泛红,瞪着傅斯年,“你……你恶不恶心啊!”
“陆迟,我……”
陆迟脸颊都开始发烫,又羞又恼,根本不给傅斯年解释的机会,转身快步从浴室出去。
“砰——”
浴室的门被用力甩上。
傅斯年没有追出去,靠着浴室的墙,垂眸,往下看了一眼,重重地闭上眼睛,面上难掩自我厌恶。
他对一次次理智无法控制的身体,产生了浓烈的厌恶。
……
半个小时后。
傅斯年从浴室出来,陆迟正在阳台外打电话,隐约听到是在跟秘书交代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叮嘱他出车祸的事,别让他家里人知道。
陆迟挂断电话从露台走回来,面上难掩倦色。
坐在床沿的傅斯年立刻站起来,“床我已经铺好,你肯定累了,休息吧。”
陆迟“嗯”了声,在床的另一边躺上来。
傅斯年站在床边,迟疑再三,还是将话说出来:“今天晚上我能留在卧室吗?”
怕陆迟误会,傅斯年立刻又解释:“ 医生说了,脑震荡哪怕过了几天,都可能会出现头晕呕吐的情况,我只是担心你,绝对没有别的想法,我打地铺睡沙发都可以的!”
望着战战兢兢的傅斯年,陆迟眉头皱得更紧,沉着脸说:“虽然我挺厌恶你的,但没有刻薄到要虐待照顾自己的人。”
“你没有,我……”
“再者我们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回的床伴关系,现在才来说不能同床共枕,不觉得好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迟冷哼,沉默不语,脸上表情仿佛无声在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傅斯年对上陆迟的目光几秒,放下心里的顾虑,掀开被子,躺到床上,但十分郑重地保证。
“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吵到你休息的。”
陆迟不语,背对着傅斯年躺下,闭上眼睛。
纵使思绪万千,陆迟疲倦不是假的,很快便沉沉睡着。
傅斯年关掉灯,卧室只余光线昏黄的夜灯。
他跟着侧躺下,望着陆迟的后背,偷偷深吸一口气,贪婪感受陆迟独有的气息,唇瓣微动,无声地说晚安。
半夜。
说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影响陆迟休息的傅斯年,深陷噩梦之中,无意识发出痛苦的呢喃声。
“陆迟,陆迟……”
陆迟睡眼朦胧睁眼,侧首一看,傅斯年全身紧绷,身体发颤,隐隐像是在抽搐。
陆迟心咯噔了下,瞬间清醒,迅速翻身坐起,按着侧躺的傅斯年,让他平躺下来,轻拍着他的脸。
“傅斯年,傅斯年……你怎么了?”
傅斯年没醒,额头全是冷汗,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似的颤栗,一只手死死扣着被子,指节泛青,牙关咬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傅斯年!快醒醒……傅斯年!你到底怎么了?!”
傅斯年含糊不清艰难说着什么,陆迟心急如焚,俯身凑近去听。
“……陆迟,陆迟……不要啊,陆迟……”
听到傅斯年不停在痛苦喊着他的名字,陆迟想都没想,用力握住傅斯年的手。
“傅斯年!我在……我在!我没事的,你快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就在这里啊!”
“陆迟……”
“是!是我!我就在这里,你快醒醒!”
“陆迟,陆迟……”
“对……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句句痛苦不安的呼唤,皆得到了回应。
也许是陆迟安抚起到作用,满脸痛苦的傅斯年慢慢平息下来,蜷缩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但一直都没醒,眉心依旧死死蹙着。
陆迟见状,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傅斯年蓦地,又发出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陆迟……”
陆迟抬眸看去,瞳孔紧缩,身体陡然僵住,一动不能动。
昏黄的夜灯下,清晰可见,傅斯年双眸紧闭,一滴泪从他眼角沁出,缓缓滑落,洇进枕头里,毫无痕迹。
这一滴泪,犹如锐利的刀尖,狠狠刺入陆迟的心脏,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