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陆迟匆匆从会所包厢离开,失魂落魄坐进车里。
车子没有第一时间启动离开。
陆迟烦躁地从口袋掏出烟盒跟打火机,烟咬在嘴角,打火机连着打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着。
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并没有缓解心口闷痛,反而那股坠痛愈发明显了。
所谓的报复,没有为他带来哪怕一丁点快感。
陆迟望着车窗外走神,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某些画面。
傅斯年浑身抽搐,面色青灰,濒临窒息死亡的样子。
那噩梦中一遍遍不安绝望的轻唤,那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陆迟心狠狠揪着疼了一下,脸色煞白煞白,眼眶一点点泛红。
陆迟重重闭眼,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蓦地,陆迟咬了咬牙,推开车门,烟头碾熄丢进垃圾桶,便跑着上了电梯,跑回刚刚见韩承的包厢门前。
“砰——”
陆迟跑上来,都没停下喘一口气,猛地推开包厢的门。
动静太大,包厢里的韩承跟霍沉舟本能看过来。
韩承略微诧异,“陆董,怎么去而复返了?还有话要跟我们说?”
陆迟呼吸急促,不语,看到放在桌边的合同,大步走过去,“啪”一下手按着文件夹,好似唯恐慢了一秒,那合同会消失不见一般。
陆迟深吸气,抬眸对上韩承的目光,抿了抿薄唇,眼神变得坚定,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他带着歉意道:“韩董,霍总,实在不好意思,蓝海风电这个项目,我不打算做了,前期投入的资金、造成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
韩承眸光不明,打量着陆迟,问:“陆董临时决定不做这个项目?因为什么?方便说说吗?”
陆迟垂下眼眸,“抱歉,只是突然不想做了,没有其他原因。”
刚刚还饶有趣味的韩承,顿时觉得无趣至极,表情讪讪地说:“我尊重陆董的意愿,不过那点损失就不必赔偿,对于兴华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不行,这是我造成的,我应该承担。”陆迟道:“很感谢韩董能尊重我的决定。”
韩承摆摆手,示意陆迟不必放在心上。
陆迟再三道歉,定好改天请客赔礼,便脸色不太好地拿着文件夹离开包厢。
包厢门合上。
韩承托着俊美的侧脸,歪头看向霍沉舟道:“还真被你猜中了,陆迟会反悔。”
霍沉舟眸光微动,握住韩承的手,轻声道:“别不高兴,项目陆迟不做,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做。”
“算了,我们兴华又不缺项目,何必非得去抢,我怂恿陆迟做,是为了看傅斯年不好受而已,谁知道……他反悔了。”
韩承话里话外,都是可惜。
霍沉舟略加思索,眸光闪烁了下,道:“下次见到傅斯年,我打他一顿,让你出气。”
韩承挑眉,笑了,“你打得过他?那当初怎么还让他给绑架成功?”
霍沉舟一脸认真,“他有备而来,我没注意,而且当年他是绑架成功了,但其实也没占到便宜。”
在缠斗的过程中,傅斯年肋骨、小腿骨折,后肩还被他捅了一刀。
韩承闻言,想起了什么,漂亮的眉心皱得死死,不悦地道:“教训傅斯年我有的是办法,你别跟他动手,我不想你再受伤。”
霍沉舟牵起韩承的手,带到唇边,安抚地亲了亲,“好,我听你的。”
……
陆迟拿着文件回到停车场,两份都撕碎,丢进垃圾桶。
这时,陆迟手机震动。
他看着傅斯年打来的电话,直接挂断,再打来,手机便直接关机。
陆迟眼睛眨了几下,渐渐泛红,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他太没用了, 连报复傅斯年都做不到!
活该当年被利用,被傅斯年耍得团团转,被当做反抗傅政霖的工具!
陆迟心口堵得慌,喉咙里满是苦涩,连呼吸都说不上的难受。
他上了车,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随便找了家会所,约了张明轩出来喝酒。
张明轩赶到包厢时,桌上已经东倒西歪好几个空酒瓶。
张明轩眉头一皱,抓住陆迟往嘴里灌的酒杯,“怎么回事?你跟傅斯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傅斯年三个字,只是听见,陆迟心口隐隐揪着疼。
他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别提他,我不想提……我今天就想有人陪我喝酒,你别再问东问西!”
张明轩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一屁股在陆迟身边坐下,用力搂住他的肩头,“行!想喝酒的话!我陪你!喝多少都行!我们不醉不归!”
陆迟拿过酒杯,跟张明轩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
另一边。
傅斯年给陆迟打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傅氏集团内斗,傅政霖那一派的董事,对傅斯年排挤他们裙带关系的高层,十分不满,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多想。
陆迟会不会出事了?
傅斯年脸色一白,立刻放下工作赶往陆氏集团,询问陆迟的秘书林默,得知陆迟出去应酬,傅斯年悬着的心才落地。
傅斯年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距离下班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他便想着等陆迟回来,再一起回去。
傅斯年左等右等,天黑了,陆迟都没有回来。
他给陆迟打过几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眉宇紧蹙,轮廓分明的脸上难掩担忧和不安。
傅斯年一直在大堂等着,林默看时间都十点多,下来劝了两回,都能劝动傅斯年离开,只能由他去了。
凌晨十一点多。
陆迟醉醺醺的被司机送回公司,脚步踉跄往里走,一眼看到等在候客区的傅斯年。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傅斯年欣喜。
陆迟五味杂陈。
喝进去的酒,瞬间在胃里翻江倒海,陆迟说不出地难受。
他抿了抿薄唇,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傅斯年心下一紧,脸色更白了些,但还是起身紧追着出去。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疼得要命。
傅斯年跑着追上陆迟,立刻将脱下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到陆迟的肩头。
“陆迟,你喝酒了,不能再淋雨,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陆迟望着傅斯年,心底的闷痛再次袭来,红着眼,一把扯掉肩头上的大衣,砸到傅斯年身上。
“滚……我不要,不要你管我!”
傅斯年被砸了,也没有半点脾气,心急如焚地又将黑色大衣披回到陆迟的肩头。
陆迟怒了,想再次拽下大衣扔掉,傅斯年用力抓着他的双臂,不让他拽下来。
雨势渐渐变大,陆迟跟傅斯年视线都变得模糊,眼睫上挂着雨珠。
傅斯年咽下苦涩,放轻声音哄着:“陆迟,你披着衣服先回去,外面在下雨,你喝了酒,再淋雨肯定会生病,”
“松手……”陆迟眼睛很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他妈是我的谁啊!有什么资格管我,滚!”
“陆迟,你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但是……听话,你进屋里,好吗?”
一句我现在就走,陆迟身体僵住,红着眼,一动不动望着傅斯年。
傅斯年只当陆迟听进去了,拢紧他肩头上的大衣,勉强一笑,“你快进去吧,我现在就走。”
怕陆迟继续淋雨吹风会生病,傅斯年叮嘱完,转身便走。
倏地,傅斯年胳膊被用力拽了一下。
他被拽得顿住脚步,还没反应过来,陆迟已经扑过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了半步。
傅斯年身体一僵,彻底愣住,等他回神,立刻用力抱紧怀里的陆迟,不知所措,甚至慌张地问:“陆迟,陆迟……你怎么了?”
陆迟脸埋在傅斯年颈侧,鼻音很重,咬牙道:“傅斯年!我他妈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啊!”
陆迟的话是何意,傅斯年并不懂,可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足以让他心疼得要命了。
傅斯年急声道:“不是的!你没有欠我,是我……是我欠你的,是我对不起你,你很好,一直都很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都是我……”
陆迟鼻子发酸,心里也又酸又胀,对着傅斯年的颈侧,狠狠一口咬下去。
傅斯年疼得闷哼了声,但没有推开陆迟,任由他咬着。
许久。
陆迟松了嘴,脸深埋在傅斯年颈侧。
傅斯年颈侧的皮肤渐渐温热,潮湿,紧接着陆迟恨意浓烈的声音响起。
“傅斯年……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