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
傅斯年跟陆迟在一场商业峰会撞见。
四目相对,傅斯年看到挽着陆迟胳膊的宋之柔,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黯然神情,先行转身离去。
陆迟肯定不想见到他,特别是在宋之柔面前。
傅斯年并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陆迟抿紧了薄唇,脸色都白了白。
宋之柔都察觉到陆迟的不对劲,看了看傅斯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陆迟,“陆迟?怎么了吗?你有话要跟傅总说?”
陆迟喉结滚动,压下全部的情绪,淡声道:“没有,我们走吧。”
宋之柔不好多问,只能挽着陆迟的臂弯往里走,跟商场上熟人不动声色地寒暄着。
商业峰会到了尾声。
傅斯年在第一排右侧,即便悄然起身离开,可傅家掌权人身份摆在那里,再低调离场,也会是万众瞩目。
除了其他人,陆迟也注意到。
宋之柔坐在陆迟身旁,余光一直留意着陆迟偏偏视线朝着傅斯年离开的方向看去,心中顿时了然。
她拉了拉陆迟的袖子。
陆迟侧首看她。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笑笑地道:“你今天看着不太舒服,要不先提前回去吧?我等下约了朋友一起走,你不用等我。”
陆迟犹豫片刻,颔首,起身,弯着腰从峰会现场离开,追着傅斯年的脚步而去。
从峰会大礼堂出来,走廊尽头是观景露台,傅斯年站在那里,没有走。
事实上傅斯年并没有打算提前离场,只是余光往后瞥时,总能看到陆迟绅士地身体一偏,头微垂,耐心温柔听着宋之柔说话。
傅斯年心里不好受,所以想着出来透透气。
陆迟望着傅斯年的背影,抿紧薄唇,沉着脸走过去。
傅斯年听到脚步声,本能警惕地眸色一暗,迅速转过身,结果看到陆迟的脸时,直接愣住。
陆迟直直走来,站定在傅斯年面前。
傅斯年反应过来,面上一喜,“陆迟,你……”
陆迟眸光不明,沉声道:“那天在宋江的寿宴上……”
话还没说完,傅斯年眼里明亮瞬间变为黯淡,心里一阵苦涩。
陆迟果然是为了那晚的事情而来。
傅斯年咽下苦涩,打断陆迟:“你放心,我知道的,那晚你意识不清,只是一场意外,我不会多想,更不会在外人面前透露什么,让别人误以为我们会有关系。”
特别是陆迟的未婚妻前,他更不会透露一个字。
陆迟话顿住了,桃花眼是压抑的愤怒,怒极反笑了。
他勾着嘴角,冷嗤道:“意外?挺好的!看来傅总很有自知之明,这样最好!我也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平白令我恶心!”
傅斯年心狠狠揪着疼了下,几乎维持不住面上僵硬的笑,垂下眼眸,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傅斯年匆匆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他恐怕慢了一步,在陆迟面前会犯病。
果不其然,傅斯年刚离开走廊,喉咙就发紧,手控制不住发颤,身体抽搐。
他强撑着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躲进楼梯里,拿出藏在西装外套内层的药,倒了两颗进嘴里。
傅斯年靠着墙,闭着眼睛,满脸痛苦,过了好一会儿,身体上的症状才慢慢消失。
另一边。
陆迟望着傅斯年身影消失在走廊,红着眼眶,站在原地失神了良久。
陆迟回神,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忍下眼里的酸涩,心口却始终又闷又胀。
他烦躁的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自嘲地自言自语。
“够了,你他妈能不能别再犯贱!到底要多少次,才能不对傅斯年抱有希望,他根本就不爱你……”
陆迟双手撑着露台的栏杆,眼睫轻颤,泛红眼眶里渐渐积攒起了一层雾气,再凝聚成泪光。
……
一周后。
傅斯年在出差回来的高速上,拿着手机跟苏文谦发消息,点进手机顶端推送的一则消息中。
映入眼帘的内容,傅斯年身体一僵,瞬间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睛死死盯着,呼吸都在发颤。
新闻的内容,陆宋两家联姻,陆迟宋之柔订婚吉日于下月30号,豪掷千金,将在浪漫海岛举行订婚仪式。
照片是偷拍到陆迟跟宋之柔牵手而行。
再往下接着的其他新闻,是陆氏集团和宋氏集团官方账号联合转发新闻,彻底排除了是谣言的可能性。
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真正来临的时候,那阵钝痛还是在傅斯年心口蔓延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傅斯年愣神之际,“轰隆”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摇晃,一辆卡车从后面重重撞上来。
劳斯莱斯幻影被撞得失去平衡,撞在高速围栏上。
“砰砰砰——”
枪声接二连三地不停地响起。
……
傅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
苏文谦是当天晚上从飞机下来才得到消息的,别说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甚至喘两口气都没,就匆匆从机场赶来。
苏文谦火急火燎闯进病房。
本来急得不行,看到傅斯年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了点,手上还抱着笔记本在处理工作,顿时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下。
傅斯年对于苏文谦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秘书江源倒是忙喊道:“苏总,您来了。”
苏文谦头疼不已地走过去,“不是说出车祸,还遭遇了枪击?”他上下扫视着傅斯年,“没受伤?”
傅斯年没说话,江源替他回答了。
“傅总伤得不重,肩头被子弹擦伤,已经处理过了。”
苏文谦闻言,直接伸手拉开傅斯年的衣领,往里瞥了眼。
傅斯年肩头处的确贴着纱布。
苏文谦确定傅斯年没事,松了口气,便拉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谁干的?”
“傅雄。”
“那个什么傅家的旁系,你所谓的堂叔?傅嘉俊和傅嘉华的父亲?”
傅斯年颔首,“嗯。”
苏文谦皱起了眉头,“你爷爷知道吗?还是说他也有份?”
傅斯年眸光暗了暗,“多少知道吧,但我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这场教唆杀人跟他有关。”
苏文谦眉头皱得更紧,“又是这样……你爷爷真他妈是老狐狸转世吧,狡猾成这样,什么脏事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傅斯年视线还落在笔记本电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接话。
苏文谦叹息一声,又问:“人呢?警察抓到没有?”
“逃了,已经偷渡到国外。”
“那看样子是蓄谋已久,不过……你将傅家那些人往死里逼,狗急跳墙也不意外,你怎么自己不留意着点?”
苏文谦的话刚问出来,想起在登机前看到的新闻,顿时心里有了答案。
他挑了挑眉,问:“陆迟订婚日子都定下了,你看到了吗?”
傅斯年放在笔记本触控屏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到了。”
然后呢?
就这样?
一点行动都没有?
苏文谦看傅斯年那副死样子,就猜到他是这样打算的,顿时急得焦头烂额,又无计可施。
苏文谦看傅斯年继续在处理工作,呵呵冷笑了两声,忍不住说话刺他。
“那么拼命工作干嘛?陆迟都订婚了,说不定明天就结婚生孩子!你呢,除了陆迟也不会喜欢其他人,估计只能当个孤寡老人,挣再多的钱也没用,难道……还想留给陆迟的孩子吗?”
傅斯年脸色微白,沉默片刻,“……如果他的孩子需要的话,可以给。”
“!!!”
苏文谦不可置信,怀疑人生瞪大眼睛,看着傅斯年几番张口,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气笑地说:“行行行!你努力多挣点吧,以后好给陆迟养孩子!”
苏文谦说完,气得扭头就走了。
江源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傅斯年,又看了看苏文谦离开的背影,尴尬一笑,“那个……傅总,我去送送苏总。”
病房里只剩下傅斯年一人。
他依旧淡漠地盯着笔记本的屏幕,那些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病房外。
江源替苏文谦按了电梯,跟着进电梯。
江源干笑道:“苏总,你别生气,傅总这……还得你劝劝他,本来就受伤了,可下周他还安排海外出差,我都怕他身体受不住,他的工作行程实在排得太满了。”
苏文谦呵呵冷笑,刚想毒舌两句,蓦地想到了什么,立刻问:“海外出差?去哪里?K国?”
江源道:“没错,那边要建造一个全智能工业基地,傅总得过去一趟。”
苏文谦眸子微眯,后面江源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从医院出来,便拨通自己秘书的电话,让他去查陆迟的行程。
他记得陆氏有重大项目工程在K国推进中,下周有重大会议,陆迟避免不了得亲自出面的。
苏文谦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苏文谦还没回到公司,就查到了,陆迟下周也得到K国出差,与傅斯年行程相差一日。
苏文谦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苏文谦拿出手机,犹豫再三,一咬牙,道:“行!傅斯年你上辈子是我爹,我欠你的!”
苏文谦豁出去了。
他拨通一个国际电话,干笑着道:“喂?卡斯帕,是我,苏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