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望着陆迟掌心的车钥匙,脸色白得接近透明,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惨白。
陆迟死死盯着傅斯年,伸出去的手,僵着不动。
陆迟不傻,七年后,傅斯年一次都没有自己开过车,他知道傅斯年肯定有什么原因。
被傅斯年一刀捅进心脏,疼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的陆迟,反击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狠狠地踩中傅斯年的痛处。
两人僵持了足足两分钟,傅斯年唇瓣微动,挤出声音:“……好。”
傅斯年拿过陆迟手里的车钥匙。
他转身,越过陆迟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
陆迟身体一僵,心脏像被无数钢针刺穿,疼得陆迟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傅斯年刚走了不到两步,陆迟就愤怒转身追上去。
他一把夺回自己的车钥匙,使劲揪住傅斯年的西装外套,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狠狠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两下。
陆迟眼睛红得吓人,眼里布满红血丝,又蓄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愤怒又悲伤,喉咙里艰难挤出呜咽。
“傅斯年……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有多恨我?才能对我这么狠?啊?!”
话音落下,傅斯年瞳孔骤缩,心脏也像被拧碎了一般,令他痛不欲生。
陆迟强撑着的水雾终于决堤,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傅斯年慌张失措捧着陆迟的脸,手指轻触那脸颊上的眼泪,烫得他手更加发颤,心尖都疼。
“没有……陆迟,你别哭,我没有恨你,真的没有恨过你,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道歉,傅斯年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只想陆迟快点止住眼泪,哪怕把他的命给陆迟,他都会毫不犹豫给出去。
可无论傅斯年怎么擦,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别……别哭,陆迟,不要哭了,求求你……对不起,对不起……”
傅斯年笨拙,不知所措擦拭着,不停道歉。
陆迟泪眼模糊,只觉得可笑和悲戚。
傅斯年到底还要他怎么做,还要对他残忍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那七年的怨和恨,他放下了。
他不在乎傅斯年爱不爱他了,不在乎被利用,哪怕傅斯年要演戏,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傅斯年演。
这样……还不够吗?!
陆迟想质问傅斯年,可那浓烈的爱恨堵住他的喉咙,苦涩到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迟猛地推开傅斯年,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车,迅速发动车子离开。
傅斯年拍着车窗想追,陆迟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飞驰而去,他想追都追不了。
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傅斯年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脑海里挥之不去是陆迟满脸泪水的画面,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手指微微发颤。
他只会给陆迟带来伤害,又一次让他的贪婪给陆迟带来痛苦,他应该从陆迟世界彻底消失的……
陆迟逃一般从傅氏集团地下车库离开,不知开了多久,车停在了偏僻的国道上。
陆迟打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烟吸得很凶,眼睛很红很红。
一连吸了小半包烟,陆迟掩下眼里的悲戚,攥紧烟盒,神情变得阴鸷。
陆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韩董,是我,陆迟……对,我有一件事想麻烦您,港城是你的地盘,帮我在港城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谁都不能轻易找到的地方……”
挂断电话。
陆迟扯着嘴角,悲戚一笑。
再恨,再疼,他还是想要傅斯年。
……
另一边。
江源在车里一等再等,都没有等到匆匆离去的傅斯年回来。
他下了车,朝着傅斯年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一眼看到面色煞白,像丢了魂似,站着一动不动的傅斯年。
江源心下一紧,赶紧走过去,担心地询问:“傅总,您怎么了吗?您的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傅斯年眼珠子木讷转动了一下,冷不丁地道:“车钥匙……给我。”
江源不明所以,“傅总,您要去哪里吗?”
傅斯年没有解释,接着说:“车钥匙,给我。”
江源作为傅斯年的助理好几年,从没有见傅斯年开过车,不免有所顾虑。
“傅总,您要去哪里,我送您,或者让司机送您,可以吗?”
傅斯年坚持道:“车钥匙,给我!”
“这……”江源只是秘书,自然不能左右上司的决定,无奈只能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钥匙交出去。
傅斯年拿过车钥匙,上了车,握住方向盘,令他窒息的恐惧感瞬间涌上来,他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紧。
傅斯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却不受控制颤抖,脑海里一遍遍闪现各种画面。
陆迟浑身是血,了无生气的样子。
陆迟满脸泪水,眼神怨恨的样子。
傅斯年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呼吸不上来,视线模糊,完全看不清,脚还踩着油门。
车子失控地冲出去,重重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