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心下一震,垂下眼眸,望着在他怀里熟睡的陆迟,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满是心疼。
明明误以为自己不爱他,还要强行留在身边,那么难过了,还是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对吗?
傅斯年忍不住俯身,满含心疼地轻轻吻了吻陆迟。
陆迟太累,睡得很沉,眼帘微颤,脑袋往傅斯年胸膛靠得更紧些,没有醒,依旧睡得心安。
电话那头的韩承久久没有得到陆迟的回答,很有耐心地又开口。
“如果你担心自己没有办法把傅斯年带来港城,我可以帮你把人绑来港城,怎么样?”
傅斯年回神,压低声音道:“韩承,谢谢你,不过如果陆迟想要把我关起来的话,不用你帮忙,我会亲自过去的。”
“……”韩承沉默了两秒,冷嗤了声,“呵。”
轻蔑的冷嗤声,傅斯年没有一丝丝不悦,反而语气郑重地道:“韩承,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这些年来,一直很照顾陆迟。”
电话那头的韩承没有任何反应,“啪”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傅斯年放下手机,手重新搂住陆迟,心里的些许惶恐不安,在此刻悄然被抚平。
傅斯年搂着陆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另一边。
港城。
韩承满脸不悦地挂断电话,霍沉舟端来切好的水果,拿起一个车厘子递到他嘴边。
韩承心情不爽,抬眸一看霍沉舟,还是乖乖张口把水果吃进去。
霍沉舟眉宇间满是温柔,柔声安抚着不大高兴的韩承。
“你帮陆迟把人关起来,才是真正遂了傅斯年的意,他会高兴的。”
韩承半信半疑,“真的?”
霍沉舟颔首,“被自己喜欢的人关起来,宣誓是他的所有物,没有人会不高兴的。”
韩承往后仰,靠着霍沉舟的肩头,手里拿着切好的苹果喂到霍沉舟嘴里,挑眉问道:“所以……当年我用铁链把你锁在家里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
霍沉舟坦坦荡荡,直接承认,“嗯,我当时很高兴能跟你在一起,只是……有点可惜。”
“什么?”
“铁链太短,我只能在二楼活动,不能下楼给你煮粥,当时你又嘴挑,只吃我做的饭菜。”
韩承没好气地白了霍沉舟一眼,笑了。
左眼下的泪痣衬托着,那张脸愈发精致、俊美。
韩承凑过去,亲了亲霍沉舟的下嘴唇,白皙的手抚着他的脖颈,笑笑地道:“全世界……大概只有你才会这样想吧,谁被关起来还会高兴的。”
霍沉舟不语,手臂一用力,将人搂到腿上坐着,亲昵吻着韩承的下颌。
他觉得全世界不止他一个人是这样想的,至少傅斯年也是其中之一。
……
翌日早上。
明亮的阳光照射进卧室里,屋内亮堂一片,睡得正沉的陆迟眉头一拧,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索。
摸了一个空,陆迟顿时一个激灵,猛地醒来,翻身坐起,四处张望。
卧室里空无一人,陆迟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不穿,沉着脸大步往外走。
陆迟匆匆到外面的客厅,看到站在厨房中岛台前忙活的傅斯年,脚步顿住,脸上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听到脚步声,傅斯年第一时间回头,看到陆迟,目光瞬间柔和,视线往下,看到光着白皙的脚踩着地面,眉宇微微蹙起。
傅斯年放下手里的汤勺,走去拿了双拖鞋到陆迟面前,蹲下身,放到他脚边。
“来,穿上,虽然是夏天,但地板还是很凉,光着脚走会着凉的。”
陆迟手扶着傅斯年的肩头,脚塞进拖鞋里,略微不悦地道:“你起来这么没叫我?我一睁眼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去哪里了……”
等陆迟把另一只脚的拖鞋也穿好,傅斯年握着他的手腕,站起身,淡笑着解释。
“昨天晚上我们连饭都没吃就睡着了,我想着今天你醒了肯定会饿,就出来简单煮点早餐。”
陆迟拧着眉,脸上依旧写着不高兴。
傅斯年凑过去,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以后我醒了,要出去的话,会先吻醒你,再跟你说一声,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的。”
稍微一哄,陆迟的不悦立刻烟消云散,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脸贴着傅斯年胸膛,软声道:“你手还伤着,做什么早饭,随便点个外卖就算了。”
“冰箱里冻着的云吞面,我放下锅随便煮煮就行,手,不碍事的。”
陆迟撩起傅斯年右手衣袖,拆掉支具,小臂骨折处明显还红肿着,淤血还未消退,是青黄色的淤血痕迹。
陆迟看得直皱眉。
傅斯年放下衣袖,轻声道:“别担心,没事的,一周多了,拆掉支具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如初。”
陆迟心疼不已,抬起头,不满地望着傅斯年大声说。
“你也知道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哪还到处乱跑!等下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医院,这次一定要好好休息到医生说可以出院为止!”
傅斯年被训了,眼里满是笑意,“嗯,我都听你的。”
陆迟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傅斯年要去把锅里的云吞面盛出来,陆迟把人按坐到餐厅,自己去拿碗拿勺子,轻车熟路把面条捞到碗里,端出来放到傅斯年面前。
傅斯年拿着筷子,想起陆迟说自己下厨,手都被烫伤的事,心里难免不好受。
在他记忆里,陆迟根本不会下厨,连洗个碗都不会的。
陆迟明显看出来傅斯年心思,无奈一笑,“你快吃吧,别把我当个小孩子似的,拿个碗端菜又不是难事,我会做很正常。”
傅斯年听了,可还是说:“以后这些事不用你来,都放着,我来就好!”
陆迟笑而不语,但心里打定主意。
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他爸在家都得给下厨的锦姨打下手,以后他也会给傅斯年帮忙的。
吃过早餐,陆迟手机响了,是秘书林默的电话。
陆迟接起来,交代完工作的时候,挂电话后看到通讯记录里韩承的来电,还接通了一分多钟。
当时他已经睡着,谁接的电话,可想而知。
陆迟隐隐有些不安地抿了抿薄唇,看向傅斯年,犹豫再三,选择直接问出口。
“昨天晚上你帮我接了韩承的电话?”
傅斯年端了杯温水过来坐下,水杯放陆迟手里,冲他笑了笑。
“嗯,我接的,我还跟韩承说,不用麻烦他了,如果你真的想把我关起来,我会自愿到你的牢笼里,自己套上枷锁,心甘情愿被你囚禁。”
陆迟心里隐隐的不安霎时间消失。
他对上傅斯年的黑眸,猛地用手扣住傅斯年的后颈,压下来。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几乎紧贴着。
陆迟目光锐利盯着傅斯年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
“傅斯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再敢离开我,无论你是不是被迫无奈,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再关起来,像狗一样拴着,这辈子只能被我一个人看见。”
傅斯年眸光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主动凑近,蹭着陆迟的唇角。
“嗯,你想拴就拴,我愿意当你的狗,但有一点我得先告诉你,这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如果违背誓言,我会不得……”
陆迟捂住了傅斯年的嘴,心里是高兴的,嘴上还是故作嫌弃,“……我不信毒誓这套,才不要你发誓,你记住就好。”
傅斯年拉下陆迟的手,吻着掌心,“嗯,我会记住的。”
温存了好一阵子。
陆迟跟傅斯年从临山别墅出去,亲自送他回医院。
在等电梯上去时候,“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站在外面等候的陆迟和傅斯年都微微一怔。
电梯里面的宋之柔也满脸诧异,“陆董,傅总,你们……怎么会在医院里?”
傅斯年不着痕迹握住陆迟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温和一笑,“我身体不舒服,在这里住院,陆迟陪我过来。”
陆迟瞬间明白傅斯年小心思,倒也没戳破,任由他握着。
他看向笑得意味深长的宋之柔,“宋总怎么也在医院?来看望病人?”
宋之柔从电梯走出来,“来看望一个老朋友,只是没想到这么巧,遇见‘未婚夫’了。”
宋之柔饶有趣味地目光,在陆迟和傅斯年之间来回晃悠。
傅斯年面上神情淡淡,好像没什么,但松开握着陆迟的手,直接搂住陆迟的腰。
宋之柔眼里笑意更深,还想再刺激两句,多磕点糖来着。
陆迟看穿她的心思,也看穿傅斯年的心思,心里直叹气,毕竟是在医院,人多眼杂,便出言打断宋之柔。
“宋总,我们的事改天再聊,我们得先上去了。”
宋之柔有点可惜,但还是笑着道:“好,那下次我们好好聊,我很期待。”
目送宋之柔离开,陆迟迟疑了下,拉着傅斯年走向楼梯,楼梯没人,正好方便他们说话。
刚走进楼梯,傅斯年就牵着陆迟的手说:“陆迟,宋总真的很漂亮,难怪那么多人说你们很般配。”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际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陆迟没好气地解释:“我跟宋总是互助互利,在各自目的达到后,就取消婚约,在我们从K国回来,我就跟宋总提要取消婚约,只是这件事她是女生,名声上会吃亏,我得配合她来,不能一下子就公布而已。”
傅斯年明明已经猜到,可还是想亲耳听陆迟解释。
他抿唇浅笑,“嗯,我不会乱吃醋的,按照你的计划来。”
陆迟心里暗暗翻白眼。
还不会吃醋呢!
刚刚飘出来的醋味浓的,整个医院都能闻到了!
提及K国,陆迟想起苏文谦说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们在K国被刺杀,除了傅雄,还有你爷爷的手笔?”
傅斯年眸光微变,“嗯,不过查不到他身上,他这人做事向来谨慎,这些年来,做了不少脏事,可一点都牵扯不到他。”
陆迟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傅斯年侧首望着陆迟,眸底闪过一抹坚定。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一旦查到证据……我不会放过他的!”
陆迟牵着傅斯年的手紧了紧,无声地表示相信。
走着走着,傅斯年看了眼贴着三楼的标识,佯装不经意问起:“昨天晚上没吃晚饭就睡了,你会不会胃不舒服?”
陆迟刚想说没事,蓦地脸色骤变,急声道:“那天在楼梯间晕倒的人是你?!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
傅斯年没想到陆迟一下子就联想到,不由得怔住,他还想到该怎么解释,才能让陆迟不太担心。
显然解释陆迟不会再听,神情严肃地拉着他回到病房,立刻着手安排顶尖的心理专家给傅斯年会诊。
上午看诊,检查,下午各种检查结果出来。
陆迟跟傅斯年一起来到专家诊室。
那位年过半百的专家,翻阅傅斯年检查结果后,显然认出傅斯年,欲言又止。
陆迟知道医生有所顾忌,二话不说将傅斯年推出去,让他在外面等着。
陆迟重新坐下来,沉声道:“医生,他的情况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隐瞒。”
专家迟疑再三,看陆迟跟傅斯年关系匪浅的样子,便将傅斯年情况如实告知。
“傅先生情况很复杂,他身体状况很好,但明显很焦虑,创伤应激障碍,我建议是先吃药,缓解焦虑,等他状态良好时候,安全的情况下,再尝试脱敏治疗。”
陆迟眉头紧拧,“脱敏治疗?”
“造成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某件事恐惧,要让他克服,让他面对,而不是逃避。”
陆迟脸上难掩忧心忡忡,
“至少另一个问题……”医生说:“我觉得问题不大,傅先生身体各项数据都很好,激素水平正常,性/生活也没问题,只是最后无法排出……大部分是心理原因,可以禁欲一段时间,恋人多给一些鼓励,或者感官上刺激,应该可以慢慢改善。”
陆迟听完医生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轻咳了两声,跟医生道谢,便起身离开。
诊室外。
傅斯年看陆迟出来,第一时间上前牵住他的手,“我没事的,我也会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你别担心。”
陆迟望着傅斯年,压下眼里的心疼,应道:“嗯,我也会陪你一起的。”
病房里。
傅斯年没休息好,右手骨折愈发红肿,被迫再次戴上支具,还得挂点滴。
本来他想跟医生提出院,都被陆迟瞪得把话收了回去。
傅斯年躺在病床挂点滴,陆迟就一直坐在病床边,握着傅斯年的手,时不时在跟秘书打电话,处理公事。
傅斯年一直侧首望着陆迟,眼神一刻钟都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迟打完一个工作电话,再抬头,发现傅斯年不知道何时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迟瞬间呼吸都放轻了,拉过被子替傅斯年掖了掖,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手肘撑着病床,俯身细细打量起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太瘦了。
陆迟望着傅斯年,想着笔记本里看过的视频。
傅斯年浑身是伤,被殴打,被电击,绝望空洞的眼神,或者意识不清,蜷缩在角落,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
光是回想,都能把陆迟的心脏搅碎,搅得血肉模糊。
陆迟红了眼眶,暗暗深吸气,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到外面阳台。
陆迟点了支烟,沉默着抽完。
他转过身,背靠着阳台的栏杆,隔着玻璃门望着病房里熟睡的傅斯年。
陆迟眼底的心疼慢慢沉下去,只剩寒潭般的冷冽。
他拿出手机,拨通秘书林默的电话。
“你想办法去联系傅政霖,就说我要见他……对,别通过官方渠道去联系,先联系傅家那些旁系,让他们转告傅政霖,说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