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京市飞往港城的航班降落。
江源跟着傅斯年从机场出来,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傅斯年,神情难掩担心。
“傅总,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傅斯年整个人都显得很木讷呆滞,垂下眼眸,低声道:“去陆迟在的医院。”
“好的,傅总,我们现在上车过去,最多三十分钟就能到陆董所在的医院。”
上了车,傅斯年就不说话了。
江源见状,只能一遍又一遍催促司机开得再快点。
三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让司机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医院。
傅斯年苍白着脸,推开病房的门。
陆迟做完手术,已经醒来。
他坐在病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看到傅斯年时,怔了怔,但很快挂断了电话。
“你这么快从京市赶过来了?”
傅斯年微微攥紧拳头,没有说话,迈步走进去。
“傅总,您先跟陆董说话,我在外面等你。”江源很有眼力劲地说完,转身出去,顺手合上病房的门。
陆迟望着僵在门口的傅斯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他笑了笑。
“你还愣在门口干什么?不过来吗?”
傅斯年望着陆迟,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到病床旁。
傅斯年看着陆迟,混沌的脑子才勉强清醒一些。
他甚至都不知道,在办公室接到陆迟被傅政霖持枪绑架,中枪受伤的消息后,他是怎么从京市来到港城的。
陆迟猜到傅斯年会内疚,会生气,所以故作轻松地道:“我没事,只是肩头中枪,医生说了,内脏没有受损,算是伤得很轻,一点都不严重。”
傅斯年喉头发紧,艰难地深吸一口气,望着陆迟直接道。
“你是故意找韩承配合你,让傅政霖以为你真的想他和韩承合作,把他引到港城,又诬陷他绑架你,打你的那一枪……也是你设计傅政霖的,目的是为了把他绑架罪坐实,下半辈子都在港城监狱度过,是吗?!”
傅斯年何其聪明,从听到陆迟刚落地港城,就被傅政霖绑架开始,就将陆迟的目的猜了个透彻。
陆迟被戳中了心思,眼神有点闪躲,“……我没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傅政霖这回铁证如山,肯定跑不了,他……”
“什么叫只受了一点轻伤?!你中枪了!!万一枪口偏了一点呢?!万一打中的不是你的肩头?是你的心脏呢?!”
陆迟看着傅斯年苍白的脸,安抚地道:“你都说了是万一,现在我不是没事吗?事情也完美解决了,我们不要再多想,好不好?”
“陆迟,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陆迟垂下了眼眸。
他跟傅斯年一样,爱对方,想要对方好,为了对方可以做任何牺牲。
陆迟怕傅斯年太内疚,拉过他的手,握紧,冲他笑了笑。
“傅斯年,我们别再想这些,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完美解决,再也不会有人阻挠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傅斯年双眼赤红,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他拿掉陆迟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傅斯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我又害你受伤,都是因为我,我……都是我,我会害死你的……”
傅斯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面上毫无血色的,好像陷入了自己世界,无法感知外面的一切。
他脑海里一幕幕闪现,是各种陆迟浑身血淋淋,毫无生气,甚至身体冰冷的画面。
陆迟直接心咯噔了下,下意识喊:“傅斯年!”
傅斯年脚下发软,身形踉跄,单膝跪地,手掌撑着地面,手止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他又侧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全身抽搐起来,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陆迟瞳孔紧缩,顾不上左肩刚做过手术,手上插着输液管,惊呼一声傅斯年的名字,迅速从病床下去。
陆迟拍着傅斯年的脸,在傅斯年口袋里摸索急救药,没有找到。
他急声喊:“傅斯年,傅斯年……呼吸!快点呼吸!”
傅斯年没有任何反应,陆迟立刻冲病房外面喊:“来人!快来人!叫医生!快点啊!”
江源守在门口,立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倒地的抽搐的傅斯年,迅速冲出去喊一声。
陆迟深吸气,给傅斯年做人工呼吸,眼里都是泪水。
“傅斯年!你别吓我……傅斯年,傅斯年……你呼吸,快点呼吸啊!”
无论陆迟怎么喊,傅斯年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医生赶来,给傅斯年注射了短效镇定剂,他僵硬抽搐的身体,才渐渐缓下来。
傅斯年失去意识,倒在陆迟怀里。
陆迟肩头缝合的伤口崩了,病号服肩头的位置被血染红,他冷汗津津,面色惨白跌坐在地面。
乍一看,两人皆令人触目惊心。
傅斯年被抬到病床,陆迟的伤口重新缝合处理。
托了韩承的关系,陆迟第一时间见到国内最权威的一位注册心理师。
医生是一名温婉的中年妇女。
她翻看了傅斯年的病历,眉头不由得紧蹙。
“傅先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认为一开始是由开车撞伤爱人引起,可愈发严重,是日益叠加情况导致,真正造成创伤的不止是开车撞上伤爱人,而是长期活在爱人遭遇危险畏惧、绝望,是更大的病因。”
陆迟唇瓣发颤,“所以,所以……”
女医生看向陆迟,给出肯定的答案。
“所以你受伤或者遭遇危险,才是诱发他创伤应激障碍的主要原因。”
陆迟浑身一震,心脏又酸又胀,眼眶都红了,泛着泪光。
女医生道:“要是想治疗,爱人才是关键,且治疗周期漫长,陆先生……”
陆迟毫不犹豫地坚定道:“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积极配合的!”
女医生点点头,让陆迟先回去好好休息,具体治疗方案,她会谨慎考虑后,再跟他们说。
陆迟从会诊室离开,心里满是懊悔。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瞒傅斯年任何事,哪怕是为了傅斯年好的,也会一五一十跟他说,绝对不会再让傅斯年感到害怕和恐惧了。
另一边。
病房里。
傅斯年短效镇定剂的药效已经过去,他睁眼醒来,缓缓坐起身,被恐惧和懊悔包围,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留在陆迟的身边,只会给陆迟带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