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陆迟,醒醒……下午公司还有会要开,你必须得过去的,乖……快醒醒。”
在温柔的呼唤声中,陆迟缓缓睁开眼皮。
醒来那一刻,陆迟只觉得全身酸楚不已,侧首一看,床沿边坐着的傅斯年精神抖擞,眼神顿时满是幽怨。
傅斯年手臂撑在枕头边,俯身,用脸蹭着陆迟的脸颊,柔声道:“醒了,腰很酸?我的错,我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陆迟手臂勾住傅斯年的脖子,顺势被抱起来,跨坐在傅斯年腿上,理直气壮享受着按摩服务。
“你每次怎么都不累的……要说运动,我也经常运动。”
傅斯年眸光微闪,不敢说实话,只能哄着道:“我也会累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陆迟信以为真,“你也觉得累,那下次少做一点不行吗?”
傅斯年谎话掺着真,“恐怕不行。”
“为什么?”
“……忍不住。”傅斯年嘴角弧度上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情况。”
陆迟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小心累死你!”
傅斯年笑笑不语,给陆迟揉了好一会儿腰,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抱你去洗漱,我们下楼吃午饭,然后我送你去公司。”
陆迟点点头,答应了。
送陆迟到陆氏集团,目送陆迟进去,傅斯年吩咐司机送他回傅氏集团。
傅斯年刚到办公室,江源敲门进来,将一份鼓囊囊的文件袋递到面前。
“傅总,这是让我M国疗养院拿回来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傅斯年颔首,“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是,傅总。”
江源放下文件袋,转身离开,出去时顺便带上办公室的门。
傅斯年打开文件袋,除了当年他留在疗养院一些奢侈品手表等物品,还有他的手机。
手机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傅斯年按了几下,没反应,猜测没电,插入充电线,不到两秒,手机自动开机。
傅斯年滑动手机页面,即便过去了很多年,手机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他直接点开微信,登陆上去,无视掉一堆无关紧要的消息,点入置顶的陆迟。
上面最后一条信息显示是五年前的。
是一条语音信息。
傅斯年深吸一口气,静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开语音。
这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后,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哽咽,直到最后一秒,陆迟都没有说话。
傅斯年抿紧薄唇,再往上几条的语音,与这条相隔半个月左右。
他点开了倒数最后面一条。
“傅斯年,我要死了……你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吗?!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你最后骗我一次都不行吗!傅斯年……”
话还没说完就断了,像是突然没电,或者遭遇其他原因断掉的。
陆迟虚弱的声音,像一把把最尖锐的刀,狠狠刺入傅斯年身体,呼吸一窒,疼得撕心裂肺。
傅斯年按照时间推算,那次是陆迟遭受傅政霖暗杀最严重的一次,刚落地港城就被绑架了。
据说陆迟身受重伤,还跳车逃生,滚下山坡,被人四处追杀。
他绑架霍沉舟威胁韩承赶过去营救时,陆迟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是这一次吧。
傅斯年眼眶很红,发颤的手继续点开上一条。
陆迟伤得不轻,说话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前后颠倒。
“我这里好黑,好冷,这次……你估计会如愿以偿,没有人再烦你,我要死了,你……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你说……说你爱我,我就相信你是迫不得已,我会原谅你的。”
凭借着隐忍虚弱的声音,傅斯年脑海里能清晰想象出陆迟当时的状况。
他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下意识去拿烟,咬在嘴角,可拿过打火机之后,并没有点燃。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每呼吸一下,心脏都揪着疼。
缓了好一会儿,傅斯年才敢继续往上点开语音条。
“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我信息?你心虚还是也觉得没脸见我,你明明都能看到……为什么不回我?!”
“傅斯年!我肩头中枪了,你……你他妈最好没份,否则我一定把你和傅政霖弄死!只要我活着出去,你们傅家……都他妈别想好过了!”
……
傅斯年翻遍了那两年多,陆迟给他发的所有消息和语音。
有陆迟一开始愤怒咒骂的,喝多了,醉醺醺找他,又哭又骂,最终委屈质问的。
还有在异国他乡,因为吃不到西红柿,陆迟哭了很多次,还说国外饭实在太难吃。
再往前一点,陆迟经常凌晨跟他抱怨课业、论文很难,或者生气怒骂的他的。
直至翻到他离开京市后,陆迟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不是怒骂,不是质问,只有简单四个字。
我想你了。
全景落地窗外的夕阳早已经落下,天色变暗,黑夜被整座繁华城市的霓虹灯点亮。
傅斯年那根没点燃的烟,最终还是点燃了,眼睛很红站在落地窗前抽着。
心脏还时不时在抽疼着,陆迟那些一言一语,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懊悔和愧疚要将傅斯年淹没。
他不敢想象,明明被狠狠伤害过的陆迟,还是一遍遍找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当时得多难过,多崩溃。
电话铃声响起,将傅斯年的思绪拉回来。
他接起来,是陆迟的电话。
“在公司吗?”
“……嗯。”
“不是说傍晚一起出去吃晚饭吗?你怎么不过来?”
“我……”
“算了,我已经在你这停车场,快下来吧。”
“好,马上下去。”
陆迟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傅斯年出现在停车场,大步走过来。
傅斯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来。
陆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不对劲的神色,很红有点肿的眼睛,心下跟着一紧。
“傅斯年,你,嗯唔……”
话还没说完,傅斯年捧着陆迟的脸,吻住他。
吻得很激烈,但跟平时那种迫切完全不同,带着一丝慌乱和苦涩。
陆迟察觉到傅斯年的不一样,极力用唇舌温柔安抚着傅斯年,与他缠绵地亲吻。
许久。
两人呼吸不均地分开。
傅斯年与陆迟额头相抵,低声道:“我爱你,我爱你,陆迟,我爱你……”
一遍遍呢喃急切的我爱你中,陆迟轻抚着傅斯年的肩头,一次次回应着我知道。
直到傅斯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陆迟才心疼地抚着傅斯年红肿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吗?”
傅斯年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我拿到那两年多落在M国疗养院的手机了。”
陆迟瞬间明白过来,“那两年多里,我发给你的信息……你都看到了。”
“嗯。”傅斯年艰难地呼出一口气,“……陆迟,我爱你。”
陆迟仰头,轻轻啄了下傅斯年嘴唇,笑了。
“你这样做是对的,我们要往前看,我们都不需要为以前内疚,那不是我们的错,我们要朝前看……我要你未来一直都爱我。”
傅斯年道:“陆迟,我会一直都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