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政霖开口了。
“你回国后,全国奥数竞赛和数学建模都拿了第一。”
傅斯年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是的,爷爷。”
傅政霖颔首,说:“还算不错。”没正眼看过傅家夫妇一眼,便落座到主位,吩咐管家上菜。
满桌的美味佳肴摆上来。
傅政霖动筷后,傅斯年才跟着动筷。
爷孙两人皆是神情淡漠,脸上看不出任何思绪。
傅廷中与徐秀媛仅仅动了一次筷子,始终僵硬坐着,表情极其不自在。
安静,不发一语的晚餐结束。
傅政霖说:“河汇镇镇突发洪灾,傅氏捐赠了一批物资,稍后由车队运过去,你准备准备,等下就跟着车队走,过去两天。”
傅政霖没有指名道姓,可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傅斯年微皱眉,“必须要去吗?”
傅政霖沉下脸,“傅家需要完美的继承人,未来的傅家掌权人,至少明面上不能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傅斯年沉默两秒,“我知道了。”
傅政霖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看傅廷中夫妇一眼。
傅斯年后脚也起身上楼,同样不曾看过一眼自己的亲生父母。
傅廷中和徐秀媛面色发白,站起身,也是匆匆离去。
傅斯年给陆迟发消息,说自己周末有事,不能帮他复习,简单解释两句,最后发,周一见。
许久。
发出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这时,佣人毕恭毕敬来敲门。
“小少爷,您的衣服等都收拾妥当,接您的车,也已到楼下。”
傅斯年看了一眼和陆迟的聊天界面,锁上手机屏幕,迈步往外走。
傅斯年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前往高速路口,跟挂着傅氏集团捐赠字眼的大货车汇合。
傅斯年盯着那些货车,唇角微勾,眼里满是暗讽。
企业为了营造好名声,做慈善效果最显著。
傅氏集团的前身,往上数百年,曾是z国最大的军火商,如今虽成了科技能源等各领域的巨头,傅政霖为了改变企业形象,对外始终塑造慈爱、亲民的做派。
傅斯年在M国,漠视车祸重伤小孩的求救,面无表情离去一事被人拍下,放上网络。
傅氏集团公关处理得快,国内毫无所知,可国外引起不小的舆论,质疑声频频传出。
傅氏的未来继承人,冷血无情、孤傲之类的猜疑。
傅斯年因此转回国内就读,甚至搬入南大宿舍,只为塑造没有架子、不搞特殊化等良好的形象。
……
会所喧闹的包厢里。
张明轩见陆迟兴致不高,台球,骰子和纸牌都不玩,心不在焉地喝酒,便拉过始终拘谨的男生往他怀里塞。
“来……”张明轩勾着不怀好意的笑,“这是以全省理科第二十的好成绩,考进我们南大的大一小学弟。”
谁都知道,陆迟喜欢学习好的。
陆迟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想起了傅斯年。
全省第二十名算个屁啊!
他记得傅斯年当年是全省第一,且是满分!
陆迟推开羞涩的男生,仰头喝光杯里的酒,重重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张明轩见陆迟要走,不解地道:“才十点不到,走那么早?难得不用逮着傅斯年给你补习,不是吗?”
“没意思儿,爷困了,回去睡觉!”
张明轩想喊都来不及,陆迟已离开包厢。
陆迟叫了代驾,回到小别墅,推开门。
黑漆漆一片,陆迟直皱眉。
傅斯年还没回来?
“啪——”
屋里的灯亮起。
卧室、露台都转了一圈,陆迟确认傅斯年没在,不大高兴地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找他。
点开聊天框,才发现几个小时前,傅斯年发的消息。
当时在会所吵得很,陆迟没留意到。
陆迟想都没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傅斯年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
“陆迟?”
陆迟声音有点闷,“你去什么河汇镇做公益?今天下午走的时候,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临时决定的。”傅斯年说:“抱歉,周末答应给你补习的,我食言了。”
陆迟是挺不高兴,但又觉得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补习,有啥好不高兴的。
陆迟半天没吭声,傅斯年声音放的更轻,“陆迟?你刚回家?喝酒了?难受吗?”
陆迟从思绪中回神,“没喝多少,我没事……你,你呢?到什么河汇镇了吗?那边受灾情况很严重?那你岂不是没地方住?”
“刚到,还没进受灾区,明早乘坐运送物资的冲锋艇,再进去,今天是睡外面的帐篷。”
“哦。”
陆迟没话说了,听着电话沉沉的呼吸声,便烦躁地挂断通话。
陆迟洗完澡,躺到床上。
三四个小时过去。
毫无睡意的陆迟,翻身坐起,抓了把额前黑发,低声咒骂了句,下床换衣服,拿上车钥匙往外走。
陆彦买的布加迪新车,还没从海外运到京市,让助理送去闲置的路虎揽胜给陆迟。
陆迟上了那辆路虎,搜了河汇镇地址,驱车驶离车库。
……
天色微亮。
赠送物资和当地救援队获得联系,将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等生活物资,一一搬到冲锋艇,再送入受灾区。
傅斯年冒着小雨,在人群中来回搬东西,跟其他人不同,身边围着五六个记者,拍个不停。
这些记者谁找来的,他心知肚明。
傅斯年搬了两个多小时,闪光灯刺眼,他眸中的冷意几乎隐藏不住。
他停下来,声音不冷不淡地道:“我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记者也要跟过去。
傅斯年定定望着他们,“我说了,我到旁边休息。”
语气依旧不冷不淡,却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
记者们下意识顿住脚步。
傅斯年当即转身离开。
站在无人的帐篷后,傅斯年薄唇抿得很紧,眸色晦暗,带着烦躁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
跟陆迟住一起后,傅斯年就没把烟带在身上过。
傅斯年眉间愈发冷沉,忽地,身后熟悉的嗓音传来。
“我找了你半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