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舟其他救援人员,全围在获救的小孩身旁。
冲锋舟的另一头没有人。
陆迟皱着眉,用力抓住傅斯年攥着他的手臂,提高音量说:“傅斯年!你干嘛呢!松开我啊!你……”
傅斯年蓦地顿住脚步,陆迟始料不及,直直撞入他怀里。
“傅斯年,你……”
陆迟话还没说完,肩头被用力抓住,力道很大,抓得他隐隐生疼。
傅斯年轮廓深邃的脸绷得很紧,咬牙道:“陆迟,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为什么听不见?!”
为什么要跳下洪流中救人?!
为什么要把救生衣给那个小孩?!
脑海里反复回放,陆迟消失在洪流中的画面,傅斯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一点点变得扭曲。
一个小屁孩而已,死了就死了!
陆迟到底为什么要不顾危险去救他!
陆迟从未见过傅斯年沉着脸,浑身透着戾气的样子,不由得怔住,唇瓣微动,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过转瞬,陆迟回过神前,傅斯年微微握紧拳头,收敛起全部的戾气。
他带着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是太过担心你,所以才忍不住发火,我希望你能重视,这样危险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正巧,落水小孩经过救援人员的急救,“哇”一声大哭出声。
陆迟下意识转头去看。
傅斯年薄唇抿紧,眸中再次闪过一抹阴暗。
不过稍纵即逝,在陆迟松了口气,收回视线前,傅斯年再次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陆迟信以为真,没有一丝丝怀疑,拍着傅斯年的肩头,笑道:“不用担心,我都跟你说了,我游泳很好,不会有事的。”
傅斯年暗暗深吸了口气,“你游泳再好,洪流中裹挟着木头、家具等其他东西,万一砸中你,还是很危险的,下次别再这样做。”
陆迟还是心大,不以为然,含糊道:“行行行,我知道了……走吧,我们先过去看看那个小孩子,听他哭了,应该是没啥大事。”
陆迟拉着傅斯年走回去。
其他人都在围着小男孩轻声安慰和询问,傅斯年一过去,眸光冰冷盯着他。
本来都止住哭泣的小男孩,“哇”一声又大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
陆迟还郁闷地嘀咕:“这是吓坏了?还是受伤了?他怎么一直在哭?”
傅斯年说:“小孩子都怕生,我们到旁边一点,别吓着他了。”
陆迟觉得有道理,被傅斯年拉着走开。
小男孩瞬间停止了哭泣。
陆迟见状乐了,冲傅斯年道:“没想到,你还挺懂小孩子的。”
傅斯年没回答,垂眸望着陆迟划破的手背。
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傅斯年拿过干净的纸巾,拉起陆迟的手,擦掉上面污水,道:“手上有伤,别乱碰,回到帐篷里,我再给你消毒。”
不是傅斯年提,陆迟都没发觉手上有伤。
他没太在意,随意点头应了声。
冲锋舟回到帐篷那边。
获救小男孩并无大碍,在救援人员安抚下,得知他是里面村民的孩子,不小心落水,被洪水冲走,目前已联系上父母。
帐篷里。
陆迟换下湿透的衣服,傅斯年走进来,坐下,拉过他的手背,消毒上药,边说着话
“下午我要跟他们去五公里外,另一个受灾的村子送生活物资。”
陆迟下意识张口,“我跟你们……”
“你不能去。”
话刚出口,傅斯年似有所预料,想都没想拒绝了。
陆迟拧着眉,一脸不满,“为什么不让我去?”
傅斯年给伤口贴好创可贴,抬起头看陆迟。
“你本来就是连夜开车过来,现在又受伤了,必须得好好休息。”
陆迟看了眼手背贴着的创可贴,无语两个字写在脸上。
“你管这叫受伤?”
傅斯年不贴创可贴,伤口都快长好了。
“洪灾的水不干净,哪怕是一点小伤口,也容易造成感染的严重后果。”傅斯年顿了顿,“下午还有会别的生活物资送来,这边人手不太够,你休息一两个小时,等车来了,还可以帮忙搬点东西。”
陆迟迟疑片刻,被说服了,“行吧,那我留在这里。”
傅斯年颔首,无人看见,眸光微微闪烁了下。
他绝不允许,陆迟再发生今天那种危险的情况!
下午。
陆迟帮忙搬完东西,站在茫茫洪水前,如画般的眉宇紧蹙。
过了一会儿,陆迟拿出手机,犹豫再三,拨出电话。
等电话那头接通,他有点不情不愿地喊:“爸,是我……”
……
傍晚
毛毛细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陆迟一个下午,跟救援队和志愿队的人都熟了,人家喊他一块去吃晚饭,他犹豫片刻,拒绝了。
傅斯年临走前,说会回来一起吃晚饭。
陆迟心不在焉地滑动着手机,频频抬头,望向前面的水泥路。
中午远去的车队回来,不少人从车里下来。
陆迟目光紧盯,没有在人群中发现熟悉的身影,眉头微皱,不大高兴。
他刚要给傅斯年发消息询问,听到身旁路过人们的对话。
“我们下午落水的同志被救上来时,失去意识,也没了心跳,后面送去医院,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哎,希望他能没事吧……”
陆迟脸色微变,一下子攥紧手机,转身就走。
结果一不留神,跟人撞了个满怀。
陆迟踉跄后退两步,没站稳,差点摔倒,腰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搂住。
“小心。”
陆迟抬头,是傅斯年。
陆迟松了口气,随即桃花眼微眯,质问道:“不是说好回来这边吃晚饭的吗?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回来?!”
口气很不好,像查岗的女朋友。
傅斯年提起手里的保温饭盒,开口跟他解释。
“那边受灾情况比这里稍微好点,我找了户能开火的村民家,借厨房简单炒两个菜,带回来给你当晚饭,所以才会回来晚了点。”
“特意给我做的?”
傅斯年道:“嗯,我想着你都吃了一天泡面和面包,晚饭至少得吃点热乎的。”
陆迟语气好转,但还是不高兴,“没必要,我说过了,我不挑食。”
傅斯年微微一笑,“我知道,可做都做了,总不能浪费,又倒掉吧?”
陆迟被说服,没再说什么。
傅斯年拉着陆迟回住的帐篷。
条件有限,傅斯年只来得及做炒青菜和西红柿炒鸡蛋。
好在陆迟真的不挑,都吃得一干二净。
晚饭结束。
陆迟跟傅斯年又去搬了一些物资,直至晚上十点多,救援人员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陆迟在搭建临时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回到帐篷。
帐篷里摆着两张折叠床。
傅斯年对陆迟说:“你睡右边那张床,被子我已经给你铺好了。”
陆迟看过去,一两张折叠床,一张有被子,一张什么都没有。
陆迟疑惑:“你那张床没有被子吗?”
傅斯年说:“被子和帐篷都很紧缺,暂时拿不到新的,你放心睡就行,我今晚穿着外套睡,不会冷的。”
陆迟闻言,微皱眉。
下一秒,他将折叠床拉过去,拼在一起,又将被子抖开。
“被子够大,这样睡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