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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双线迷雾

作者:银河撒糖员 当前章节:10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48

MG2027年6月17日,周三,上午8时30分,沪市—Y国,永创国际自由港核心区,奥莱瑞大厦A栋,88层。

晨光穿透双层高强度玻璃幕墙,在开阔得近乎奢侈的办公室内铺陈开一片冷冽而辉煌的金色。这里的设计语言与一年前C国“寒刃”总部的风格有微妙差异,少了几分沉郁的威压,多了几分洗练的科技感与未来主义色彩。以银白、深空灰与雾霾蓝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智能感应灯光随着自然光线自动调节,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后是整面墙的沉浸式数据可视化屏幕,此刻正无声流淌着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流、复杂的项目进度图谱以及一些加密程度极高的模糊信息窗口。

空气洁净,恒温恒湿,循环系统送出极淡的、类似雨后臭氧与雪松混合的清新气息,巧妙地覆盖并中和了办公室主人那日益沉淀、变得更为醇厚却也更加内敛的玫瑰信息素——那气息如今少了些初失忆时的脆弱与茫然,多了份历经时间打磨后的沉静与不可捉摸的疏离,如同陈年佳酿,香气深邃,却将真正的烈度深藏于平静之下。

墨寒澜坐在办公桌后。

一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那张得天独厚的面容上留下过多痕迹,依旧是那份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与深刻。只是,当初生产后的极度苍白与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润于稳定生活与繁忙事业中的、健康的浅象牙色。他穿着剪裁无可挑剔的浅灰色三件套西装,衬衫领口挺括,未系领带,显得严谨中透着一丝随性。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沉静,专注于面前悬浮的光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滑动。

他的身形似乎比一年前更加挺拔清劲,那些因孕育而带来的柔和弧度早已消失,腰腹恢复劲瘦,包裹在合体的西装下,重新显露出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收敛而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唯有当他偶尔极其短暂地停顿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望向窗外云雾或室内某处虚空时,才会泄露一丝极淡的、仿佛在永恒搜寻着什么的迷茫底色——那是失忆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此刻,他正审视着几份刚刚由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合作协议草案。内容涉及Y国新兴的量子计算元件供应链、北欧某国的稀有金属矿产独家勘探权、以及一份与南美某低调但实力雄厚的家族基金会共同设立跨境科技孵化器的意向书。这些合作方背景各异,层次极高,且都对合作伙伴的“绝对低调”和“高效可靠”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奥莱瑞大厦国”(Aurora Towerland)这家公司,如同一年前凭空出现在沪市顶级金融区的幽灵,迅速而安静地编织起一张覆盖高端科技、稀缺资源与跨境资本的网络。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老板是谁,背景成谜,资金来源深不可测,决策风格却凌厉精准得可怕。业内偶有传闻,将其与更早前在C国昙花一现的某个神秘资本联系起来,但线索总是戛然而止。墨寒澜本人极少公开露面,公司日常运营由一支同样神秘而高效的团队负责,他则如同隐于幕后的执棋者,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掌控全局。

他放下手中的虚拟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那些代表潜在巨大利益与风险的合作方徽标,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平静:

“量子比特稳定性协议……铌钽矿脉的隐蔽开采权……跨境孵化器的防火墙架构……有趣。”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就像本能一样……看到这些,就知道该怎么评估风险,怎么设计条款,怎么在看似不可能的利益分割中找到平衡点。”他顿了顿,眼神更深,“我到底是谁?从哪学会的这些?‘奥莱瑞’……又是从哪里来的启动资本和最初的人脉?”

这些问题,一年来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啃噬着他。他检查过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过去”的痕迹——那部卫星电话里的加密日志(大部分无法破解)、那些空白证件、腕表里隐藏的微缩芯片(同样有高级锁)、甚至自己身体上一些旧伤的来源(除了右臂那道与失忆相关的伤痕,还有其他几处更久远的)——都指向一个绝不平凡的过去。但他什么具体都想不起来。傅言熙阳、薄曦文(他从一些加密医疗记录中拼凑出这个名字)、祁墨寒、寒刃、K……这些词汇偶尔会像幽灵一样闪过他的梦境或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却始终无法凝聚成清晰的记忆画面。

他只能向前走。凭着这具身体和大脑里残留的本能与技能,在Y国这片相对“干净”的土地上,以“墨寒澜”的身份,重新构建一个堡垒,一个既能保护他和思涵,又能为他提供足够资源和隐蔽性,去或许有一天能触及真相的立足点。

“爹爹!”

一声清脆稚嫩、充满活力的童音,伴随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显然拥有特殊权限),打破了室内的沉思氛围。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扑了进来。

是墨思涵。三岁的小女孩,遗传了父亲极其出色的容貌基因,小小年纪已能看出惊人的精致轮廓。她有着柔软微卷的浅栗色头发,扎成两个俏皮的小揪揪,一双大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琥珀,清澈透亮,此刻盈满了对爹爹的依赖与欢喜。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蓬蓬纱连衣裙,白色打底袜,红色小皮鞋,怀里还抱着一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毛绒绒的白色兔子玩偶。

一年时间,她从那个襁褓中脆弱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活泼、聪颖、被爹爹倾注了全部爱与保护的小公主。她的信息素尚未稳定显现,但偶尔流露的、极其淡雅的甜香,隐约能分辨出玫瑰与茉莉交织的奇妙底蕴,只是目前微弱得几乎只有墨寒澜这样顶级的Omega父亲才能敏锐捕捉。

墨寒澜在看到女儿的瞬间,脸上所有沉思的冰层瞬间消融,化为一片真实的、毫不设防的温柔暖意。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大办公桌,蹲下身,张开手臂。

“思涵,怎么跑到爹爹办公室来了?不是跟Anna阿姨在游戏室玩吗?”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与刚才审视商务文件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小思涵扑进爹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奶声奶气地说:“Anna阿姨说,爹爹工作好久了,要休息!思涵想爹爹了,来陪爹爹玩!”她举起手里的兔子玩偶,“兔兔也想爹爹了!”

墨寒澜笑着接过女儿,轻松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小家伙沉甸甸的,是健康成长的份量。“好,爹爹陪思涵玩一会儿。想玩什么?拼图?还是看绘本?”

“要爹爹举高高!像飞飞一样!”小思涵兴奋地晃着小脚。

“举高高可以,但在办公室里要小声一点哦,不然楼下工作的叔叔阿姨会被吓到。”墨寒澜温和地笑着,小心地将女儿举过头顶,引来一阵银铃般的欢笑。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天伦之乐,这是他在迷雾般的人生中,最坚实、最温暖的慰藉与锚点。

父女俩嬉闹了片刻,墨寒澜将女儿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走到沙发区,正准备给她讲个故事,办公室的内线通讯器响起了轻柔的提示音。

“墨总,”前台秘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有一位应聘者,薄晨煜先生,预约了上午九点的总裁秘书终面。他提前到了,现在在接待室等候。您看……?”

薄晨煜?

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墨寒澜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熟悉感,如同细小的电流,倏然划过神经末梢,却又瞬间消失无踪。他微微蹙眉,搜索记忆库,一无所获。或许只是同名?又或者是……某种潜意识的牵引?

“让他进来吧。”墨寒澜恢复平静,对女儿轻声说,“思涵,爹爹要见一位客人,你先跟爹爹坐一会儿,或者让Anna阿姨带你去隔壁拿小点心,好吗?”

小思涵乖巧地点点头,抱着兔兔,挨着爹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眨着大眼睛看向门口。

办公室门滑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薄晨煜。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高约一米八五,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低调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未系领带。他的面容有一种冷峻的英俊,五官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那双眼睛,颜色偏浅,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他的身姿异常挺直,步伐稳健无声,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或长期自律形成的独特气场。他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感知不到,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冷金属与旧书卷混合的、极其干净疏离的气息。

他的目光进入办公室后,先是以一种极快而专业的速度扫过环境,最后落在沙发区的墨寒澜和……他身边的小女孩身上。在看到墨思涵的瞬间,薄晨煜那冰封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视线在小女孩的浅栗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礼貌地移开,看向墨寒澜。

“墨总,您好。我是薄晨煜,前来应聘总裁秘书一职。”他的声音偏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冷静,不卑不亢。

墨寒澜已经站起身,出于礼节,也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冲动。他走到办公桌前,示意薄晨煜在对面椅子就坐。小思涵则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张望。

“薄先生,请坐。”墨寒澜坐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对方。履历他已经看过,近乎完美却又在某些关键经历上语焉不详:顶尖商学院背景,短暂服务于几家国际知名投行和咨询公司,业绩突出,却总在即将晋升时选择离职,理由都是“寻求新挑战”。背景调查显示他来自一个颇有底蕴的华裔家族,但细节模糊。这些特质,既可能是真正的人才,也可能隐藏着复杂的目的。

“你的履历很出色。”墨寒澜开口,语气是标准的面试官腔调,“尤其是你在L国‘格雷沙姆资本’处理的那起跨境并购危机,手法相当老道。不过,我很好奇,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去更老牌、更稳定的顶级机构担任更高职位,为何选择我们这个成立不久、且……行事风格较为低调的‘奥莱瑞’?”

薄晨煜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冰湖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稳定的机构意味着固定的层级和缓慢的变革。‘奥莱瑞’虽然年轻,但它在沪市高端圈层中迅速建立起的声誉、涉足的领域深度、以及决策层的视野和魄力,更符合我对‘挑战’和‘影响力’的定义。”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此外,我欣赏贵公司对效率、保密性和结果的极致追求。这与我的工作哲学吻合。”

“保密性……”墨寒澜轻轻重复这个词,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个职位会接触到公司最核心的机密,包括我个人的部分行程和联络。你需要绝对的忠诚和……抗压能力。过去的经历中,你认为最能体现你这两点的例子是什么?”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一场极其高效而犀利的问答。薄晨煜的回答逻辑严密,举例详实,既展现了卓越的专业能力,也隐约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对灰色地带的某种……谙熟。他提到在L国工作时,曾协助客户处理过与当地某些“特殊背景”机构的敏感纠纷,并安全化解。这引起了墨寒澜的注意。

面试接近尾声。墨寒澜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不仅仅是薄晨煜的能力确实出众,更因为对方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让他感到一丝奇异“顺眼”甚至“信任”的气质——尽管这毫无逻辑依据,纯粹是失忆者混沌直觉的指引。

“最后一个问题,”墨寒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要穿透对方,“你认识一个叫……祁墨寒,或者代号‘K’的人吗?或者听说过‘寒刃’?”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而直接,完全超出了常规面试范畴。

薄晨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的波动都控制在最小范围。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摇头:“祁墨寒这个名字,我似乎在一年前的某些财经或八卦新闻中看到过,但印象不深。‘K’和‘寒刃’,没有听说过。这些……与应聘的职位有关吗?”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墨寒澜捕捉到了那两秒钟的沉默,以及他提到“八卦新闻”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

“随口一问。”墨寒澜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神色。“你的专业素养和应变能力,符合‘奥莱瑞’的要求。”他伸出手,“欢迎你的到来,薄秘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薄晨煜起身,与他握手。掌心干燥稳定,力道适中。“谢谢墨总的信任。我会尽快熟悉工作。”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小思涵大概是觉得无聊了,抱着兔子玩偶滑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墨寒澜腿边,仰着小脸:“爹爹,谈完了吗?思涵饿了。”

墨寒澜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弯腰将女儿抱起:“谈完了。走,爹爹带思涵去吃小点心。”他转向薄晨煜,自然地吩咐道:“薄秘书,今天你先去人事办理入职,熟悉一下环境。明天上午八点,我需要你整理好近期所有与‘南十字星矿业’的往来函电和背景资料。”

“好的,墨总。”薄晨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快速掠过被墨寒澜抱在怀里、正好奇打量他的小思涵,随即礼貌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墨寒澜抱着女儿回到沙发区,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对面墙壁上的超大屏幕电视,调到一个播放舒缓音乐的频道作为背景音,准备陪女儿玩一会儿。

突然,频道被强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国内熟悉的新闻演播室背景,主播表情严肃:

【插播一条重要新闻。据悉,消失已整整一年的祁氏集团董事、墨寒资本创始人、曾被外界称为‘无冕之王’的祁墨寒先生,至今仍下落不明,音讯全无。祁氏集团及祁墨寒先生家人此前曾多次发布寻人启事并悬赏征集线索,但截至目前,仍未获得任何有效进展。此事引发了社会各界的持续关注与猜测……】

屏幕上出现了祁墨寒一年前的官方照片(正是墨寒澜的脸,只是气质更为冷冽逼人),以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监控抓拍到的背影或侧面画面。画外音继续播报着关于其失踪可能对相关企业、家族带来的影响,以及警方和私家调查的进展(看似毫无进展)。

墨寒澜整个人僵住了。

他抱着女儿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神情不同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耳边嗡嗡作响,新闻主播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祁墨寒……祁墨寒……祁墨寒!

这个名字,这张脸!原来那些闪过的碎片、傅言熙阳的呼唤、梦中模糊的影子……都不是幻觉!他真的就是那个失踪的祁墨寒!“无冕之王”?祁氏集团?墨寒资本?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海啸,将他淹没。混乱、震惊、荒谬感、以及一种深切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强行拼凑的剧痛,席卷而来。右臂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麻木刺痛。

小思涵似乎被爹爹突然的僵硬和变快的呼吸吓到了,小手抓住他的衣领:“爹爹?爹爹你怎么了?电视上的叔叔……好像爹爹啊!”

就在这时,刚刚离开不久的薄晨煜,不知为何去而复返,轻轻敲了下门框便走了进来,似乎是有文件要确认,恰好也看到了电视新闻。他站在门口,冰封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新闻画面,又迅速移回明显状态异常的墨寒澜和茫然的小思涵身上。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但眼神深处,那冰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瞬,随即被更厚的冰层覆盖。

电视屏幕上,新闻画面下方,开始滚动起模拟的、一年前Q博热搜上那些曾喧嚣一时的网友评论,仿佛在回溯这场失踪案引发的舆论风暴:

【网友@吃瓜第一线:一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也太离奇了吧!不会是真卷了巨款跑路了吧?还是被仇家做掉了?】

【网友@豪门观察员:祁家这年来股价波动、项目受阻,跟他的失踪肯定有关系。他那个Omega身份和之前曝光的‘私生子’丑闻,说不定就是内斗的导火索。】

【网友@道德标兵:一个Omega,不守本分,搞那么大事业,还弄出孩子,现在人不见了,只能说自作孽。】

【网红@时尚喵喵酱(蹭热度的):有一说一,祁总这颜值,这能力,这背景,真失踪了是整个颜控和事业粉界的损失啊!(点蜡)】

【网友@理性分析帝:阴谋论一下,他失踪前在海外,是不是跟‘寒刃’那个神秘组织有关?他会不会就是‘K’?现在是不是在执行什么不能曝光的绝密任务?】

【网友@墨鱼CP粉(小众但活跃):只有我还惦记着墨家小少爷吗?祁总失踪后,墨璟瑜也几乎销声匿迹了,据说一直在国外找。这要还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孩子说不定就是……(已被屏蔽)】

【网友@键盘侠本侠:什么‘无冕之王’,我看是‘无影之王’吧!装神弄鬼,说不定就是自己炒作,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把自己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

【水军账号(明显带节奏):持续关注祁墨寒资产异常转移问题!要求监管部门深入调查其失踪与祁氏、墨寒资本可能存在的财务黑洞关联!】

这些充满恶意、猜测、关切的文字,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墨寒澜(或者说,祁墨寒)刚刚被迫面对“过去”的神经。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紊乱,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爹爹?爹爹你生病了吗?”小思涵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拉回一丝现实。

薄晨煜已经快步上前,他看了一眼电视,又看向墨寒澜,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稳定局面的平静:“墨总,您需要休息。这只是一条……旧闻重提。” 他一边说,一边似乎想从墨寒澜手中接过小思涵,“思涵,来,薄叔叔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草莓蛋糕,让爹爹休息一下,好吗?”

小思涵看看脸色极差的爹爹,又看看这个新来的、感觉有点冷但眼神并不坏的叔叔,犹豫着点了点头。

墨寒澜却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将女儿更紧地抱在怀里,眼神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混合着痛苦与绝对保护的锐利,看向薄晨煜:“不……不用。我带她去休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薄秘书,今天……就这样。你先去忙吧。”

他抱着女儿,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办公室内连接着他私人生活区域的暗门,步伐有些踉跄。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排山倒海般的信息,需要理清“墨寒澜”和“祁墨寒”之间那令人崩溃的关系,更需要……将怀中这个他如今唯一确定要保护的小生命,牢牢护在羽翼之下,隔绝开外界那些可怕的猜测与风暴。

薄晨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那对父女的身影。他冰湖般的眼眸深处,那抹翻涌的暗色终于无法完全抑制,化为一丝极其复杂、混合着痛惜、决意与深沉担忧的微光。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成那个专业冷静的准秘书。他走到电视前,关掉了那仍在播放着扰人新闻的屏幕。

室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那对父女信息素交织后,动荡不安的余韵。

***

同一时间,欧洲L国,顶尖网络安全“幽影”公司总部,顶层九十楼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风格,与Y国“奥莱瑞”的洗练或C国“寒刃”的深沉都不同,充满了更直接、更不加掩饰的科技感与冷硬。巨大的曲面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区块,显示着全球网络攻防态势图、深网数据流监控、以及一些不断滚动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复杂代码。空气里有服务器集群散热后细微的热风,以及一种仿佛金属与代码混合的、冰冷而充满压力的气息。当然,也弥漫着一股比一年前更加沉郁、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与焦灼的、属于墨璟瑜的顶级茉莉花信息素,那气息中,醇厚之外,是仿佛陈年烈酒般烧灼心腑的、挥之不去的暴躁与……一丝深藏的、被时间不断磨砺却愈发锋利的执念。

墨璟瑜深陷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战斗指挥官座椅中,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盯着数据流,而是半阖着眼,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有些褪色的、塑料电梯模型挂坠。

一年。

整整一年。

他动用了“幽影”所有能调动的明暗资源,借助了“寒刃”傅言熙阳和薄曦文他们提供的有限线索,与祁家、墨家甚至其他几个相关联的家族势力碰撞、周旋,将L国及邻近区域的“影蛇”组织外围据点扫荡了七七八八,甚至逼得赵天宇在身败名裂、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的绝境中,在L国某处下水道里“意外”结束了他肮脏的生命(当然,这“意外”的完美设计,耗尽了“幽影”在当地的不少积累)。他清除了所有可能威胁到祁墨寒的、明面上的、以及大部分暗地里的“老鼠”。

但是,他依然没有找到祁墨寒。

那个人,还有那个他只在照片和模糊信息中知道存在、却从未亲眼见过、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女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全球化的、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与物理世界的复杂迷宫中。

“祁墨寒……”墨璟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漫长寻找和自我折磨消耗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偏执的平静,以及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楚,“你到底……在哪里?带着我的孩子……藏在哪里?”

他眼前时而闪过医院病房里祁墨寒苍白脆弱的侧脸,时而闪过Q博上那张被偷拍的、抱着孩子的模糊照片,时而是一年前“电梯惊魂夜”副本中,那个眼神冰冷偶尔却又闪过一丝异样的“玩家”……这些碎片折磨着他,让他这一年来,几乎未曾真正安睡。

“J,”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我带了午餐,河粉和春卷,你最喜欢的L国那家老店。” 是陆泽霖,他提着一个外卖袋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成熟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温润,牛奶味的信息素里充满了对好友的关切。他作为医生,也作为朋友,这大半年来,以“项目合作”为名,断断续续地长期滞留在L国,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为了就近看顾和安抚状态日益糟糕的墨璟瑜。他知道,小瑜的心病,无药可医,唯有找到那个带走了他心也带走了他未谋面孩子的人。

墨璟瑜没有抬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放那儿吧,没胃口。”

“小瑜,你这样不行的。”陆泽霖将食物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走到办公桌旁,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鸷,叹了口气,“你几乎把L国和周边几国翻了个底朝天,欧洲其他线索指向的地方也查了,没有就是没有。或许……他去了更远的地方,或许……他用了我们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隐藏。你需要休息,需要从这种……自我消耗的状态中暂时抽离。身体会垮的。”

“抽离?休息?”墨璟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我闭上眼睛就是他,睁开眼就是空。孩子……我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男孩女孩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休息?怎么抽离?”

陆泽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他理解这份痛苦。这时,他注意到墨璟瑜一直把玩着那个小挂坠,想起这似乎是来自很久以前一次游戏的“纪念品”?或许是小瑜在试图抓住任何与祁墨寒有关联的、微弱的线索或慰藉。

他打开电视,想放点声音打破这死寂的沉默。频道随意调着,正巧,也调到了一个转播国际新闻的频道。几乎是同一时刻,屏幕上也插播了那则关于祁墨寒失踪一周年的新闻!

【……祁墨寒先生至今仍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熟悉的名字和照片,再次出现。

墨璟瑜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钉在屏幕上!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年了!这张脸,这个名字,依旧能轻易掀起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电视上同样开始滚动模拟的网友评论,那些一年前的喧嚣和如今依旧不休的猜测,如同毒针,再次刺向他。

陆泽霖也愣住了,担忧地看着墨璟瑜。

“呵……”墨璟瑜盯着屏幕上那张冷静疏离的脸庞照片,忽然发出一声极其低哑、充满无尽苦涩与暴戾的冷笑,“祁墨寒……‘无冕之王’……好,你够狠。躲得够彻底。”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年了,我找遍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角落,杀光了所有可能威胁你的杂碎……你就这样……一点痕迹都不留给我。”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意的、调侃的、CP粉的评论,尤其是关于“孩子”和“墨璟瑜”的猜测,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孩子……我的孩子……你到底把她带去了哪里?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这个问题,日夜煎熬着他。

陆泽霖连忙上前,想关掉电视:“小瑜,别看了!这些都是旧闻,是噪音!”

“不!” 墨璟瑜抬手阻止了他,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屏幕,眼神里的痛苦、愤怒、不甘、思念,最终都凝聚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也更加绝望的决心,“我要看。我要记住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要记住……我找了他多久,还要找他多久。”

他转向陆泽霖,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偏执与决绝:“泽霖,你说得对,欧洲找遍了。那就不找了。”

陆泽霖一愣:“不找了?”

“对。”墨璟瑜拿起桌上一张世界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东亚、东南亚、大洋洲……那些他之前因为线索不足或认为可能性较低而未曾倾注全力搜寻的广阔区域,“扩大范围。调整策略。‘幽影’的业务,也该向亚太地区‘拓展’了。我要用‘合法’的身份和网络,一层层筛过去。还有,傅言熙阳和薄曦文那边,肯定还有没吐干净的信息,‘寒刃’在亚太的布局,我不信他们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L国首都的街景,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一年找不到,就两年。两年找不到,就十年。祁墨寒,你躲到天涯海角,藏到地老天荒,我也会把你……和我的孩子,找出来。”

“然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寒意与……深埋的、未熄的余烬,“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该算的账,该理的情,该担的责,一件件,一桩桩,都给我……说清楚。”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和眼底不灭的执火。Y国沪市,失忆者正抱着女儿在混乱中试图理清过去;L国,寻找者正下定决心将网撒向更远的世界。两条平行线,在各自弥漫的迷雾中,因同一则旧闻的刺激,都悄然改变了方向,却不知,命运的罗盘,是否会让他们在不久的未来,再次产生致命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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