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时整,沪市—Y国,永创国际自由港核心区,奥莱瑞大厦A栋,86层,拍卖会现场。
86层被临时改造为了一个极具现代艺术感与私密性的拍卖展厅。挑高的空间,四壁采用深色的吸音材质,悬挂着几幅风格前卫、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作。穹顶是流畅的弧形设计,嵌入了可编程的星空灯组,此刻正模拟着深邃夜幕中银河缓缓流淌的景象,光线柔和而聚焦,恰到好处地照亮中央的展示台和下方环绕的座位区。空气里流动着高级香氛系统释放的、混合了冷杉、琥珀与极淡麝香的昂贵气息,意图营造一种冷静、专注且充满资本博弈氛围的空间。
围绕中央圆形展示台的,是一圈圈向内凹陷的、铺着深蓝色天鹅绒坐垫的弧形沙发椅,确保每位宾客都能获得无遮挡的视线。座位并非紧密相连,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保证了交谈的私密性,又不妨碍社交视线。
此刻,宾客已陆续落座。低沉的交谈声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混杂着不同语言、信息素以及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右侧靠前的位置,坐着墨璟瑜和陆泽霖。
墨璟瑜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墨黑色丝绒晚礼服,内搭同色高领衫,将他本就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也衬得那头即便在后脑束起低马尾、依旧流光溢彩的金发愈发夺目。他脸上戴着一副极其轻薄、镜片颜色极深的定制墨镜,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但这并未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拒人千里的危险气息。他那经过一年磨砺后更加醇厚沉郁、却也更加内敛紧绷的茉莉花信息素,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牢牢控制在周身寸许范围,如同一圈无形的、生人勿近的力场。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夹杂在疲惫中的焦躁。他出现在这里,并非为了竞拍任何艺术品或古董,而是因为“幽影”的情报网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线索——这场由神秘新兴资本“奥莱瑞大厦国”幕后老板首次公开主持的小型高端拍卖会,其主人“澜总”的作风和崛起轨迹,与他要寻找的目标有某些难以言喻的、飘渺的相似性。尽管希望渺茫,但任何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陆泽霖坐在他旁边,穿着相对休闲一些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温和。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浑身肌肉都仿佛处于蓄势待发状态的好友,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瑜,放松点。‘澜总’的身份我们核实过,在沪市和Y国背景很干净,崛起速度虽然快,但每一步都看似有迹可循,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干净?”墨璟瑜的声音从墨镜后传来,低沉而冰冷,“越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越有可能意味着……底下藏着最深的画。”他不信巧合。一年来,他见过太多精心粉饰的“巧合”了。
在他们左后方不远处,是薄晨煜。他作为“奥莱瑞”总裁秘书,本应负责协调或陪同“澜总”,但他此刻却选择以一个普通宾客的身份,悄然坐在了后排靠边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取下了领带,领口微敞,姿态看似放松地靠着椅背,但那双冰湖般的眼眸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在不远处的墨璟瑜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显然认出了这位在过去一年里,如同疯犬般在全球搜寻某人踪迹的“幽影”主人。他的出现,意味着麻烦可能临近。
在更远一些、灯光稍暗的角落以及前排另外几个VIP席位,还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宾客,其中包括王总(一位秃顶微胖、眼神精明的能源大亨,Alpha,信息素带着浓重的雪茄味)、李总(一位保养得宜、笑容和蔼但眼底锐利的女强人,Beta)、张总(一位儒雅斯文、却总在摆弄手腕上那串奇特木质手串的中年男人,Alpha,信息素是苦涩的草药味),以及其他几位来自不同行业、背景深厚、且都对“奥莱瑞”及其神秘老板兴趣浓厚的资本巨鳄或世家代表。
此外,还有两三位气质格外阴冷、存在感刻意压低的宾客,分散在不同方位。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专注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展示台,几乎不与旁人交流。若是有熟知全球灰色地带行情的顶尖人物在此,或许能嗅到一丝属于那个名为“影蛇”组织的、特有的潮湿阴冷与血腥铁锈交织的危险气息。他们对“澜总”的兴趣,显然与艺术品无关,更多可能源于“奥莱瑞”在短短一年内触及的某些敏感领域,或是“澜总”本人那过于完美的“空白”背景,引起了捕食者的好奇心。
就在这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中央展示台后方的帷幕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位穿着深紫色旗袍、气质干练优雅的女主持人走上台,她手持无线话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她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清晰悦耳,“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莅临由‘奥莱瑞大厦国’主办的‘仲夏夜之光’私人拍卖会现场。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出席。”
一番简短得体的开场白后,主持人的笑容加深,语气中透出恰到好处的神秘与隆重:“今晚的拍卖会,之所以能吸引各位菁英汇聚于此,除了即将呈现的精美藏品,更因为,我们将有幸首次迎来一位特别的主人。相信大家都对‘奥莱瑞大厦国’以及它背后的掌舵者充满好奇。那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她侧身,目光投向帷幕后方暗影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感染力:
“……欢迎我们今晚的东道主,‘奥莱瑞大厦国’的创始人兼总裁,我们神秘的——澜总!”
全场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瞬间聚焦于帷幕后方。礼节性的掌声响起,但更多的是探究、审视、好奇乃至隐藏着的各种盘算的目光。
帷幕完全敞开。
两道身影,从暗影中缓步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男人。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品牌、但剪裁与面料皆臻至化境的纯黑色暗纹西装,身形挺拔修长,比例完美。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衣着或身形,而是他脸上戴着一张覆盖全脸、线条冷硬流畅的黑色金属面具。面具的设计极具未来感,仅在眼部位置透出两道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暗光,紧紧贴合着他的面部轮廓,将他真实的容貌彻底隐藏。但即便如此,那面具之下流畅的下颌线条、紧抿的薄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淀过的、沉稳而疏离的顶级气场,依旧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属于顶级Omega的、醇厚冷冽如陈年玫瑰露酒的信息素,被他同样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但却因其品质极高而隐隐扩散出一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与场内众多Alpha的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对峙。
而他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左手,格外引人注目地,牵着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小小人儿。孩子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点缀着细小珍珠与蕾丝的粉色蓬蓬纱小礼服裙,头上也戴着一个可爱的粉色蝴蝶结发箍。她的脸上,同样覆盖着一张小巧的、同样材质但边缘圆润可爱的粉色全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此刻正好奇又略带羞涩地打量着台下众人的、如同上等琥珀般的大眼睛。
一大一小,一黑一粉,两张面具,携手而立。这一幕,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神秘感。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场内便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那就是澜总?果然神秘,连脸都不露……”
“戴着面具……是故作玄虚,还是真有不能露面的理由?”
“他旁边那是……孩子?拍卖会带这么小的孩子来?”
“嘘……别瞎猜,说不定是某种特别的设计或展示……”
然而,在一些特定的人眼中,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不止好奇。
墨璟瑜在听到“澜总”二字时,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当那道戴着黑色面具的挺拔身影出现在灯光下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呼吸停滞,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尽管面具遮脸,尽管衣着改变,尽管气息似乎也经过了刻意的收敛和“调整”……但那身形轮廓,那走路的姿态,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深入骨髓的冷静与掌控感……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紧紧牵着他手、戴着粉色面具的小小身影时——
曾经在模糊偷拍照中见过的襁褓轮廓,一年来在想象中描绘了无数遍的女儿模样……此刻,竟然活生生地、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眼前!
是他!一定是他们!
墨璟瑜藏在墨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颤抖,撑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茉莉花信息素如同失去控制的堤坝,轰然冲击而出,带着一年来积压的所有狂喜、震骇、愤怒、委屈与排山倒海般的思念,瞬间在身周形成一股近乎扭曲空气的、极具压迫感的旋涡!旁边的陆泽霖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低喝道:“小瑜!冷静!”
薄晨煜的冰眸同样死死锁定了台上的父女,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他伪装出的放松姿态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地扫过台下,尤其重点关注了那几个气息阴冷的角落,以及……那个明显情绪已然失控的墨璟瑜。他心中警铃大作。
台上,被称为“澜总”的墨寒澜(对他而言,此刻他就是墨寒澜),似乎并未受到台下某些异样气息的明显影响。他牵着女儿墨思涵的小手,稳步走到展示台中央的话筒前。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隔着面具,依旧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容侵犯的威仪。
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内置的变声器做了轻微的处理,显得更加低沉、平缓,不带多余情绪,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家好。我是墨寒澜,诸位可以称我一声‘澜总’。初次在这样的场合与各位见面,感谢各位赏光,莅临这场小型的私人拍卖会。”
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腿边紧紧抓着他手指的女儿,语气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这位是我的女儿,墨思涵。她有些好奇,我便带她来感受一下气氛,希望不会打扰各位雅兴。”
“今晚的拍卖,旨在交流与分享。希望能有合诸位眼缘的藏品出现。”他言简意赅,微微颔首,“祝各位竞拍愉快。”
说完,他不再多言,牵着女儿走下展示台,径直走向预留的、位于观众席正中央、视野最佳且相对独立的VIP沙发座区域。那里有一张宽大的、呈半包围结构的深蓝色单人沙发,旁边还配有一张小巧的、同样铺着软垫的儿童椅。
他们走过通道时,距离墨璟瑜的座位不过三四米。那股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带着滚烫焦灼与暴戾气息的顶级茉莉花信息素,如同灼热的浪涛,狠狠拍打在墨寒澜身周那层无形的、冷玫瑰信息素形成的屏障上!
墨寒澜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眉头瞬间蹙紧。不是因为这信息素的攻击性(虽然很强),而是因为这股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一种极其陌生却又……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怪异的熟悉感与刺痛感!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右臂旧伤处也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麻痛。他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自己身侧护得更紧,目光隔着面具,冰冷而警惕地循着那信息素的源头——那个戴着深色墨镜、金发束起、此刻死死盯着他、几乎要将座椅扶手捏碎的男人——极快地扫了一眼,随即收回,仿佛只是掠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就是这一眼,让墨璟瑜几乎要当场失控站起来!他看到了那面具下冰冷的、陌生的、如同看路人的目光!他看到了对方在感受到他信息素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更深的警惕!他看到了对方将孩子护在身后的动作!
他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不认得他了?还是……真的不是他?又或者……是装的?
纷乱的念头几乎要炸开墨璟瑜的头脑。陆泽霖几乎要用上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他按在座位上,低声急道:“墨璟瑜!你疯了!现在不是时候!看清楚场合!”
周围的宾客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信息素对撞和气氛的凝滞,纷纷投来或诧异、或探究、或玩味的目光。前排的王总和李总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总则拨弄手串的速度加快了些。那几个角落里的阴冷身影,似乎也对这一幕产生了更浓的兴趣。
薄晨煜的眼神已经沉到了冰点,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墨寒澜已经带着女儿安然落座。墨思涵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看向四面八方,最后,她的视线,被不远处那个气息“特别”的、金头发的、好像很激动地盯着爹爹看的叔叔吸引了。
主持人适时地上台,控制住了场面:“感谢澜总!那么,我们闲话少叙,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灯光聚焦于展示台,第一件拍品被礼仪小姐端了上来——是一幅十九世纪末的、被鉴定为真迹的欧洲印象派风景油画。
“第一件拍品,克劳德·莫奈的《睡莲池畔·晨曦》,起拍价,两百万Y国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请出价。”
竞拍声开始陆续响起,王总、李总等人开始举牌,现场暂时恢复了拍卖会应有的、专注于资本博弈的“正常”氛围。但暗地里的暗流,却比刚才更加汹涌了。
墨璟瑜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中央VIP座那对父女身上撕开,重新投向展示台。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他的全部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以及……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他需要确认,百分百确认。
薄晨煜则一边看似关注拍卖,一边用余光严密监控着墨璟瑜和那几个“影蛇”可疑人员的动向,同时,也不断观察着墨寒澜的反应。
拍卖进行到第三件拍品——一组来自古波斯帝国的镶宝石金器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墨思涵大概坐得有些累了,加上被周围大人严肃的举牌和低声报价弄得有些无聊,她悄悄从小椅子上滑下来,像只灵活的小猫,爬到了墨寒澜的腿上。
墨寒澜正在平静地观察着竞价,感觉到女儿的动静,十分自然地伸手将她揽住,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小家伙满足地靠在爹爹怀里,小手把玩着爹爹西装上的一颗纽扣。
就在墨寒澜微微低头,似乎想对女儿耳语什么的时候——
坐在墨寒澜斜后方、且因为角度关系,视线一直难以完全避开那个方向的墨思涵,恰好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让她觉得“气息特别”的金发叔叔。
而这一次,墨璟瑜也正从墨镜后,死死地、贪婪地、如同要将那小小身影刻入灵魂般地看着她。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墨思涵的粉色面具和墨璟瑜的深色墨镜,两道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墨思涵那双遗传自顶级Alpha父亲、或许本就拥有超越常人感知力的琥珀色大眼睛,在对上墨璟瑜那双隐藏在墨镜后、却依旧能被她奇异地“感知”到的、充满了极其复杂汹涌情绪的双眼时,猛地睁大!
她的小身子在墨寒澜怀里突然僵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她做出了一个让墨寒澜、墨璟瑜、乃至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薄晨煜都瞬间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抬起那只没有玩纽扣的小手,朝着墨璟瑜的方向,轻轻地、试探性地、挥了挥。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孩子好奇又带着某种本能亲近的、纯粹的手势。
但在墨璟瑜眼中,这无异于一道劈开一年来所有黑暗与绝望的惊雷!一道确认的血脉相连的闪电!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自制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谨慎考量,在这一刻被这一个小小的、无声的挥手彻底击碎!
他猛地扯下了脸上的墨镜!
刹那间,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和极端情绪折磨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锐利如燃烧琥珀的眸子,再无遮挡地、直直地、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灼热与破碎的痛楚,撞向了墨思涵的目光,也撞向了闻声下意识侧头看来的墨寒澜!
四目相对。
孩子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对这张突然露出的、虽然憔悴却异常英俊的陌生脸庞,似乎感到一丝困惑,但那种奇异的、仿佛源自本能的吸引力并未消失。
而墨寒澜面具下的目光,在与那双燃烧着疯狂、悲伤、愤怒与无尽思念的琥珀色眼眸对上的瞬间,如同被最强烈的电流击中!一股比刚才信息素冲击更剧烈、更本质的悸动与刺痛,蛮横地撕裂了他记忆的混沌屏障!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光影碎片——医院冰冷的灯光、一双同样灼热的眼睛、黑暗中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还有自己那声嘶哑的“滚”……——如同快闪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唔……”他闷哼一声,头痛欲裂,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另一只手却更紧地将开始有些不安的女儿搂进怀里。
“祁墨寒!”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蕴含着火山爆发般力量的低吼,从墨璟瑜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无视了陆泽霖的拉扯,也无视了全场瞬间聚焦而来的、惊愕的目光,就要朝中央VIP座冲过去!
“这位先生!”台上的主持人脸色一变,急声试图控制场面。
薄晨煜也在同一时间如同猎豹般弹起,身影极快地挡在了墨璟瑜与墨寒澜父女之间的路径上,冰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位客人,请自重。拍卖会期间,请勿打扰其他宾客!”
现场一片哗然!竞拍彻底中断。王总、李总等人目瞪口呆。那几个角落里的阴冷身影,眼神玩味而兴奋。
墨寒澜(祁墨寒)在剧痛和混乱中,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看到了薄晨煜挡在他身前,看到了那个金发男人(墨璟瑜)眼中几乎要溢出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疯狂情感,也感受到了怀中女儿的不安。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猛地抱起女儿,甚至来不及对薄晨煜或任何人交代一句,转身就从VIP座另一侧预留的、通往内部安全通道的侧门疾步而去!步伐快而稳,带着一种逃离致命危险的决绝。
“别走!祁墨寒!你给我站住!”墨璟瑜目眦欲裂,想追,却被薄晨煜和反应过来的两名现场安保人员死死拦住。陆泽霖也拼命抱住他。
“小瑜!冷静!你看清楚!这里是拍卖会!你不能这样!”陆泽霖急得满头大汗。
墨璟瑜挣扎着,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消失在侧门后的黑色身影和粉色裙角,胸腔里翻腾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与暴怒。他看到了!他确认了!那就是祁墨寒!还有他的女儿!他们真的在这里!可为什么……为什么祁墨寒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好像真的……不记得他了?
“他……他不认识我了……”这个认知,比找不到他更让墨璟瑜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绝望。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侧门,仿佛看着一道将他与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隔开的天堑。他缓缓停止挣扎,但那周身萦绕的、混合着滔天怒意与无尽悲怆的茉莉花信息素,却让整个拍卖厅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薄晨煜看着墨璟瑜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墨寒澜离开的方向,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严肃的裂痕。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彻底结束了。而“影蛇”的人,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场因拍卖会而起的意外重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失忆的“无冕之王”与偏执寻找的“幽影”之主,在女儿那双纯真的眼睛的牵引下,命运的交汇点,以这样一种混乱而戏剧性的方式,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