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时50分,沪市—Y国,市中心繁华商区,“润星商场”五楼,某知名川味火锅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滤成一片暖洋洋的光晕。火锅店内人声鼎沸,红油锅底沸腾翻滚的咕嘟声、食客们热闹的谈笑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麻辣鲜香与各种食材香气,交织出一派十足的人间烟火气。这与医院那种近乎无菌的寂静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靠窗的一处半开放式卡座,相对安静些。祁墨寒(对外、甚至某种程度上对自己,他仍习惯性沿用“墨寒澜”这个名字作为缓冲和伪装)和墨璟瑜相对而坐。
祁墨寒穿着一身简约的烟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看起来比早晨出院时精神了不少,虽然脸色依然偏白,身形也比全盛时期清减,但那双重新找回焦距的眸子,在蒸腾的火锅热气后,显得沉静而深邃。他慢条斯理地用长筷拨弄着面前小碗里的香油蒜泥蘸料,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楼下熙攘的人流,带着一种久违的、观察人间的疏离感。
墨璟瑜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浅米色的针织衫衬得他金发愈发耀眼,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过去八个月守候留下的淡淡倦色,以及此刻一丝不易察觉的、全神贯注的紧张。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祁墨寒身上,关注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他小心翼翼地将烫好的、裹满红油的嫩牛肉片夹到祁墨寒的碗里。
“这里的锅底是招牌,牛肉也很新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墨璟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医生说你可以适当吃些有营养的,但辛辣要适量。这个微辣锅,应该没问题。”
祁墨寒看着碗里那片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牛肉,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夹起来,送入口中。熟悉而刺激的麻辣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混合着牛肉的滑嫩,带来一种近乎陌生的、属于“活着”的真实感。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坐在喧闹的市井中,品尝一份纯粹的食物了。
“……嗯。”他咽下食物,低低应了一声,算是认可。然后,他自己也拿起漏勺,从翻滚的红汤中捞起几颗饱满的鱼丸和牛肉丸,又夹了几片培根和翠绿的白菜,放到自己碗里。动作依旧优雅,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主动。
“慢点吃,不够再点。”墨璟瑜见他肯主动进食,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自己也跟着吃了几口,但心思显然不全在食物上。“思涵跟着薄晨煜和陆泽霖去儿童乐园,应该玩得很开心。晚点我们把买的东西带回去给她。”
“你倒是安排得周全。”祁墨寒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他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食物,鱼丸Q弹,牛肉丸爆汁,培根咸香,白菜吸饱了汤汁……每一种味道都在唤醒他沉睡已久的感官和对“正常生活”的记忆。他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久违的仪式。
墨璟瑜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知道祁墨寒骨子里是骄傲的,是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无冕之王”,但此刻,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吃一顿简单的火锅,对他而言,已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他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地烫菜、夹菜,确保祁墨寒的碗里始终有温度适宜的食物。
气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中,变得有些微妙。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过分亲昵,只有一种基于共同经历(尽管复杂)和共享秘密(孩子、记忆)后,暂时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平静相处。
过了许久,祁墨寒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嘴角。他吃得不算多,但对他刚恢复的身体而言,已是足够。苍白的脸上因热气熏蒸和辣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显得生动了不少。
“饱了。”他简洁地宣布。
“好。”墨璟瑜也放下筷子,招手示意服务员结账。他没有问“味道如何”或者“要不要再吃点别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处理后续。这种不过分殷勤、却又事事安排妥当的姿态,让祁墨寒微微挑了下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
下午1时40分,“润星商场”六楼,高端儿童服饰区。
相较于楼下餐饮区的喧闹,这里安静而明亮,装修风格充满童趣却又不失格调。各大奢侈品牌和设计师童装店鳞次栉比。
墨璟瑜很自然地牵起祁墨寒的手,朝着其中一家以面料考究、设计简约高雅著称的旗舰店走去。祁墨寒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挣脱。他的手比墨璟瑜的略小,手指修长,掌心微凉。墨璟瑜的手温暖而坚定,包裹住他的。
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时,墨璟瑜停下脚步:“喝点热的?医生说你还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不等祁墨寒回答,他已经对店员说道:“一杯招牌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珍珠加半份。”——这是他观察过的,祁墨寒在还是“墨寒澜”时期,偶尔会点的口味。
祁墨寒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人……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奶茶很快做好。墨璟瑜接过,插好吸管,递到祁墨寒手里。“小心烫。”
祁墨寒接过,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带着茶香和奶香的液体滑入喉咙,珍珠软糯Q弹。味道确实是他喜欢的。他没说谢谢,只是默默地喝着,任由墨璟瑜牵着他继续走。
走进童装店,立刻有笑容甜美的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先生们,请问需要看些什么?”
墨璟瑜松开祁墨寒的手(改为虚揽着他的后腰),目光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小衣服,语气平静而笃定:“四季服装,从里到外,适合四岁左右小女孩的款式,每个系列按她的身高拿一套。鞋子、配饰、包包,搭配着来。尺码稍后我的助理会提供给你们。”
店员微微一怔,随即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这是遇到大客户了。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好的先生!这边请,我为您详细介绍我们的最新系列和经典款……”
祁墨寒已经走到一排挂着精致小裙子、小外套的货架前,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温和。他伸手,指尖拂过一件淡粉色、缀有手工刺绣小花的大衣,又拿起一件浅蓝色、印着卡通小海豚的羊绒毛衣,仔细看了看面料和做工。他挑选衣服的样子,与之前在“奥莱瑞”审阅千万级合同文件时,有着异曲同工的认真。
“这件大衣款式不错,思涵皮肤白,穿粉色好看。”他侧头对墨璟瑜说,语气是商量式的,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为孩子挑选衣物的父母。
“嗯,听你的。”墨璟瑜点头,对店员示意,“这件记下。”
接着,祁墨寒又看中了一套米白色的小洋装,一双带闪亮装饰的红色小皮鞋,一顶毛茸茸的白色贝雷帽……他挑选的眼光挑剔而精准,每选一件,墨璟瑜都会点头,或者补充一两句:“这个配那双棕色的小靴子可能更好看”,“帽子可以多拿两顶,换着搭”。
店员和闻讯赶来的店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但手上的记录工作一点没停。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两位气度非凡、关系微妙(一个Alpha,一个Omega,都容貌出众,互动间有种奇异张力),却在为孩子选衣服时如此细致、如此和谐,且消费意愿如此豪爽的客人。
“两位先生对女儿真疼愛,”店长忍不住笑着恭维,“小公主一定很幸福。”
墨璟瑜闻言,侧头看了祁墨寒一眼,眼神温柔,然后对店长淡淡一笑:“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最终,选定的衣物、鞋帽、配饰,几乎堆满了店内的贵宾休息区。店长快速核算,报出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墨璟瑜面不改色,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金属卡片,递了过去:“没有密码,直接刷。所有东西,按我们提供的地址,分门别类包装好,今天下午送过去。”
“好的好的!一定为您安排得妥妥当当!”店长双手接过卡,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绝对是他们店本月,甚至本季度最大的一单!
结账完毕,各种单据和处理事宜由随后赶来的墨璟瑜的助理与店方对接。墨璟瑜和祁墨寒率先走出店门。
祁墨寒手里那杯珍珠奶茶,还剩下一半。他似乎喝不下了,又或者心思已经不在奶茶上。他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随意,将奶茶杯塞回到墨璟瑜手里。
“嗯?”墨璟瑜一愣,下意识接过。
“喝不完。”祁墨寒言简意赅,目光已经投向商场另一端的电梯,似乎在思考接下来去哪里,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人多的区域。他耳根处,因为刚才在店内被误认为“一对”和墨璟瑜那句“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而泛起了一点点极淡的、不自然的红晕,但他掩饰得很好。
墨璟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撞击。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带着祁墨寒唇温和淡淡玫瑰信息素余韵的奶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却真实愉悦的弧度。他也没嫌弃,就着祁墨寒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甜度适中,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好,我解决。”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纵容。
祁墨寒瞥见他这个动作,眼神闪了闪,迅速转开了脸,没再说什么,只是耳根那抹红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
下午2时30分,“润星商场”地下停车场,专属VIP通道出口附近。
购物袋已经全部由专人负责运送,两人手里空空,只等着助理将车开过来。午后的停车场光线稍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尘味,与商场内的温暖馨香截然不同。VIP通道附近相对安静,车辆和行人都很少。
“累了没有?要不要先回车上休息?”墨璟瑜侧头问祁墨寒,同时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即使是在看似平静的约会中,他也没有放松对潜在危险的警惕。这几乎成了他过去一年多养成的本能。
“还好。”祁墨寒淡淡回道,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靠向旁边的墙壁,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毕竟是大病初愈,又走了不少路。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头,靠近公共电梯的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甜腻香气和“棉花糖~好吃的棉花糖~”的叫卖声。一辆粉色的、装饰着卡通云朵和彩虹的移动棉花糖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围了几个小孩和家长。
墨璟瑜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想起思涵之前看到别的小朋友吃棉花糖时,那眼巴巴的小模样。
“等我一下。”他对祁墨寒说,声音温柔,“思涵一直想吃那个,我给她买一个带回去,很快。”
祁墨寒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不要乱跑”或者“让助理去买”),但看到墨璟瑜眼中对女儿的那份宠溺,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快点。”
“嗯,就两分钟,你站在这儿别动,车马上就来。”墨璟瑜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脸色尚可,才转身快步朝棉花糖车走去。
同一时间,停车场更深的阴影里,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独自站在墙边的祁墨寒。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后车厢内,气氛阴冷。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的黑色面罩的男人,正通过安装在停车场各个隐蔽角落的微型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监视着目标。
为首的是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男人,他身材中等,看不出年龄,但一双眼睛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和阴沉,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他正是“影蛇”组织在这一区域的行动负责人,代号“蝰”。
“目标确认,祁墨寒,代号‘K’,‘寒刃’的实际掌控者,顶级Omega。目前处于重伤初愈、身体虚弱状态。其Alpha伴侣墨璟瑜,代号‘J’,‘幽影’的创立者,暂时离开,距离约五十米,购买物品,预计返回时间两到三分钟。”一个手下低声汇报。
“蝰”盯着屏幕上祁墨寒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弧度。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嘶哑难听:“很好。猎物落单,警惕性降低,是绝佳时机。‘幽影’最近在亚太的动作,已经严重干扰了我们的几条重要线路。而‘寒刃’手里,据说握着几份关于我们几位高层‘老朋友’的非常有趣的‘纪念品’。抓住他,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记住,要活的,尽量少留痕迹。动作要快,在‘J’回来之前解决。绑到手后,立刻前往郊外三号秘密基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招待’贵客的一切。”
“是!”手下们低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停车场,祁墨寒所在位置。
他靠着墙,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墨璟瑜离开的方向,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周遭环境尽数纳入观察。多年的生死历练和“寒刃”之主的本能,让他即使身体虚弱,也保持着极高的警觉。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停车场环境格格不入的、类似陈旧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阴冷气息(“影蛇”成员常用的信息素掩盖剂和武器保养油的味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眼神一凛,身体瞬间绷紧,手悄悄探向口袋——那里有薄晨煜今早悄悄塞给他的一支微型强效麻醉笔和一枚伪装成纽扣的紧急定位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墨璟瑜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棉花糖车旁的人群后的刹那,从祁墨寒侧后方的承重柱阴影里,以及一辆看似空置的轿车底部,猛地窜出三道迅如鬼魅的黑影!他们的行动毫无声息,配合默契,一人直扑祁墨寒后颈(意图制服或注射麻醉),一人封堵他侧方退路,另一人则挥起一根特制的、包裹着软胶的短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击他的后脑!
祁墨寒反应极快,在黑影扑出的瞬间已经侧身闪避,同时手中的麻醉笔向前刺出!但身体的力量和速度远未恢复,侧身的动作迟滞了半分,麻醉笔只划破了最先扑来那人的手臂布料,未能命中要害。而来自后脑的袭击,他只来得及偏头,短棍重重砸在了他的颈侧与肩膀连接处!
“呃!”一声闷哼,剧痛伴随着瞬间的麻痹感传遍半边身体,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麻醉笔和那杯早就空了、只是被他无意识捏着的奶茶杯,一起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一击得手,毫不拖沓。另一人立刻上前,用浸透了高效迷药的毛巾死死捂住了祁墨寒的口鼻!尽管祁墨寒奋力挣扎,屏息,但虚弱的身体和颈侧的剧痛让他很快失去了力气,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目标失去意识,不超过十秒。袭击者迅速将软倒的祁墨寒架起,拖向那辆早已打开后门的黑色厢式货车。停车场远处有车辆驶过,但VIP通道附近的光线角度和车辆遮挡,完美地掩盖了这一切。
货车门迅速关闭,引擎无声启动,如同暗夜中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朝着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戴着面罩的“影蛇”成员将昏迷的祁墨寒放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用特制的束缚带固定住他的手脚,并在他颈后腺体附近贴上了一枚能持续释放强效信息素抑制剂的贴片。
“目标已捕获,无剧烈反抗,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前往三号基地。”一名成员通过加密通讯器汇报。
“很好。”“蝰”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满意的寒意,“注意沿途扫尾,确保没有尾巴。到了基地,先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大脑和记忆区域……‘忘川’的残留加上车祸脑损伤,不知道我们的‘无冕之王’,还记得多少有趣的事情。”
停车场另一边,棉花糖车前。
墨璟瑜小心地举着一个刚做好的、如同粉色云朵般蓬松巨大的棉花糖,脸上带着一丝给女儿买礼物的柔和笑意,转身往回走。
他快步走向刚才分开的地方,嘴里还说着:“看,给思涵的云朵买好了,她肯定喜……”
话没说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笑容僵在脸上。
墙边,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碎裂的奶茶杯塑料壳,和几滴溅开的褐色液体痕迹。旁边,似乎还有一支不起眼的、像是笔的东西滚落在角落。他那辆黑色的SUV,刚刚由助理开到附近停下,但车窗紧闭,显然里面没人。
“祁墨寒?”墨璟瑜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目光快速扫向四周,空荡的停车区,只有远处几辆静止的车,和更远处公共电梯间隐约的人声。
没有回应。
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狠狠噬咬!
他丢开手里那团粉色的“云朵”,棉花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迅速沾染了灰尘。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捡起地上那支笔——是祁墨寒的防身麻醉笔!他认得!还有那奶茶杯的碎片!
“不……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一种比八个月前在车祸现场时更甚的、灭顶的恐慌和暴戾,疯狂地冲上他的头顶!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祁墨寒的电话——关机!启动祁墨寒身上那枚紧急定位器的追踪程序——信号被强烈干扰,最后显示的位置,就在这里,然后……消失了!
“影蛇……肯定是他们!” 墨璟瑜的双眼瞬间赤红,周身压抑的茉莉花信息素如同失去控制的核反应堆,轰然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恐惧,席卷了整个停车场区域!连远处的车辆警报都被震得尖啸起来!
“找!给我把沪市翻过来!调动‘幽影’所有资源!联系傅言熙阳!联系薄晨煜!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脉和渠道!” 他对着闻讯赶来的、脸色同样大变的助理和刚刚停好车下来的另一名手下嘶吼,声音沙哑如同濒死的野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和滔天的杀意,“查所有监控!查所有离开这个停车场的车辆,尤其是黑色厢式货车!给我找到他!必须找到他!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要‘影蛇’上下,全部陪葬!全部!!!”
他紧紧攥着那支麻醉笔和一片奶茶杯的碎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望着祁墨寒消失前站立的那个空荡荡的墙角,阳光从通风口斜射下来,照在那团已经脏污的棉花糖上,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臟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灌满冷风的空洞。
他刚刚才找回他……他们才刚刚开始,像普通家庭一样逛街、吃饭、为女儿选衣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又失去他!
“祁墨寒……你等着……我来了……这次,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也别想!” 他低语着,如同最执拗的誓言,转身,带着一身近乎实质化的杀气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冲向了那辆已经待命的SUV。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停车场,冲入了午后的车流,追逐着那渺茫又致命的线索。
商场外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阳光明媚,但一场席卷两大隐秘帝国的风暴,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被彻底点燃,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