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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药人与离开

作者:银河撒糖员 当前章节:9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48

下午5时30分,沪市—Y国,远郊某废弃工业区地下深处,“影蛇”组织三号秘密基地,负三层核心实验室。

这里与地上荒凉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是一个充斥着冰冷科技与残酷气息的异度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化学试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与腐朽物混合的阴冷味道。惨白无影的LED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墙壁是光滑的、易于清洁的合金材质,反射着冷硬的光。各种精密的、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医疗与实验仪器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后,是更深处、防护等级更高的隔离操作间。

实验室中央,一张符合人体工学、却布满束缚带和接口的金属治疗床上,祁墨寒静静地躺着。他依旧穿着那身烟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只是此刻衣衫略显凌乱,沾了些灰尘。他的双手、双脚以及腰部,都被特制的、内衬柔软硅胶的合金束缚带牢牢固定。颈后的信息素抑制贴片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压制着他自身的信息素,也隔绝了外部信息素的直接影响。他双目紧闭,脸色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沉睡。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透露出他身体内部可能正在经历的痛苦或挣扎。

床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蝰”,他此刻脱去了行动时的面罩,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五官平凡却因眼神过于阴鸷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脸。他穿着白大褂,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刽子手与阴谋家的混合气息。他正低头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关于祁墨寒的初步身体扫描数据和分析报告,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评估货物般的笑意。

他身旁,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与周慕青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年轻娇俏的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却不像她姐姐那般外露的疯狂,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黏腻、如同沼泽般带着甜美假象的恶毒与算计。她是周慕慕,周家二小姐,也是“影蛇”组织在亚太地区的真正高层之一,代号“夜鸮”。她的信息素是刻意伪装过的绿茶清香,初闻清新,细品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与腐朽感。

第三个人,是负责这个实验室的“影蛇”高级研究员,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的中年Beta。

“蝰”用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上的几项关键数据:“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身体机能远未恢复至巅峰,尤其是脑部,旧伤和‘忘川’残留的影响依然清晰可见。顶级Omega的体质,加上产后特殊期的激素水平……啧啧,真是绝佳的‘素材’。”

周慕慕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祁墨寒沉睡的脸上来回舔舐,眼中闪烁着混合着复仇快意、病态兴奋与贪婪的光芒。“姐姐那个蠢货,只知道用‘忘川’让他失忆,用撞车这种低级手段。浪费了这么好的‘材料’。”她的声音娇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寒刃’的‘K’,‘无冕之王’……他脑子里装着的秘密,他身体作为顶级Omega的潜能,还有他对墨璟瑜那个小疯子的重要性……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您打算怎么做,夜鸮大人?” “蝰”恭敬地问。

“怎么做?”周慕慕轻笑一声,走到治疗床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近乎痴迷地虚划过祁墨寒的脸颊轮廓,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嫌恶地收回,仿佛怕脏了自己的手。“姐姐因他而死(她自动忽略了周慕青的疯狂与自取灭亡),周家因他而败落,我对墨璟瑜多年的心意也因他而化为泡影……光是杀了他,太便宜了。”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残忍:“我要把他,改造成最完美的‘药人’。”

“药人?” “蝰”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周慕慕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布满各种瓶罐、注射器和奇特仪器的操作台,“用我们最新研发的、混合了多种神经性毒素、致幻剂、肌肉强化剂和特殊信息素诱导剂的复合配方,反复刺激、改造他的身体和神经系统。过程会很痛苦,非常痛苦,但最终,他的身体会产生极强的抗药性,甚至能适应并转化某些毒素。他的五感、反应速度、体能潜力都可能被强行激发到一个非人的高度……当然,副作用是,他的记忆可能会再次受到严重冲击,甚至可能变得混乱、破碎,或者……彻底格式化,变成一张真正任由我们涂抹的白纸。”

她拿起一支装着诡异墨绿色液体的注射器,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然后,我们就可以慢慢‘询问’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寒刃’、关于祁家、墨家、甚至其他家族势力的秘密。也可以把他当成一件……有趣的‘礼物’,在合适的时候,送给我们的敌人,或者‘合作伙伴’。想想看,一个失去记忆、身体被改造、却依旧保留着顶级Omega本能和战斗潜能的‘药人’,多么具有……可塑性,和破坏性。”

“蝰”点头,露出赞同的狞笑:“高,实在是高。既能复仇,又能榨取最大价值,还能打击‘幽影’和‘寒刃’。需要现在开始吗?”

“不急。”周慕慕放下注射器,“等他自然醒来。我要让他清醒地感受这一切,感受希望被一点点碾碎,感受自己变成怪物的过程。那才有趣。”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治疗床上的祁墨寒,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视线是模糊的,伴随着后颈和颈侧残留的钝痛,以及一种全身无力的虚脱感。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刺目的白光,记忆迅速回笼——停车场、袭击、迷药……被绑架了。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冰冷的实验室,陌生的仪器,以及床边那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他的身体本能地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和腰部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颈后的抑制贴片让他无法调动信息素,身体也因迷药和旧伤而虚弱无力。

但他眼底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和评估。他是祁墨寒,是“寒刃”的“K”,即使身处绝境,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脱身的可能性和对方的意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周慕慕脸上,那张与周慕青相似却更显阴毒的脸,让他瞬间明白了部分缘由。

“放了我。”他开口,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你们知道绑架我的后果。”

周慕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后果?祁墨寒,哦不,或许该叫你墨寒澜?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无冕之王’吗?”她走到床边,俯身,近距离地、带着恶意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被绑在案板上的鱼。后果?我姐姐被你的人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最后死在车祸里!周家因为你一败涂地!我这么多年对墨璟瑜的感情,也因为你成了笑话!你说,后果是什么?”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钩,狠狠掐住了祁墨寒的脖颈!指甲陷入他颈侧的皮肤,带来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

“你出不去!”她尖声叫道,眼中充满了扭曲的恨意,“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我要把你改造成药人!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毒药,让你的身体一点点变异,让你的记忆再次粉碎!我要让你忘记所有想起来的东西,忘记你是祁墨寒,忘记墨璟瑜,忘记那个小杂种!我要你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只听命于我的怪物!这才是我对姐姐、对我自己、最好的复仇!”

祁墨寒被她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隐现,但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周慕慕,里面是冻彻骨髓的寒意和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仿佛在说:你和你姐姐一样,可悲又疯狂。

“蝰”上前一步,看似劝阻,实则提醒:“夜鸮大人,冷静。他还有用,别现在就弄坏了。”

周慕慕喘着粗气,猛地松开了手。祁墨寒剧烈地咳嗽起来,颈侧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咳咳……药人?”祁墨寒缓过气,声音更加嘶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周慕慕被他的态度激怒,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颜色各异、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注射器,以及几个装着不同颜色药丸或粉末的小巧密封瓶。“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盛宴’。”

她如数家珍般,用甜腻而残忍的声音一一念出那些光是名字就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药代号——有些是古老毒方的现代化变种,有些是“影蛇”自行研发的神经毒素,有些则是混合了致幻与破坏机能的诡异化合物:

“砒霜提纯衍生物,作用于脏器衰竭;‘血蜮咒’,侵蚀血液,带来万蚁噬心般的痛痒;‘透骨钉’,模拟极寒,冻结神经;‘相思灰’,诱发记忆混乱与情感错位;‘三笑逍遥散’,间歇性肌肉失控与窒息感;‘狼毒’,狂暴催化剂;‘七虫七花膏’,混合性神经麻痹与致幻;‘落回’,强行剥离信息素感知;‘十香软骨散’,肌肉松弛剂升级版;‘五毒散’,综合性脏器毒素;‘长生醪’……呵呵,这可是好东西,能强行激发细胞活性,配合其他毒素,能让你‘享受’更久的痛苦……”

她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让旁边的“蝰”和研究员眼神微动,显然深知其可怕。

“好好享受吧,祁墨寒。”周慕慕拿起一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走向被束缚的祁墨寒,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这九十九种‘礼物’,会帮你‘重塑’自我。等你醒来,你会获得‘新生’。”

“蝰”和研究员上前,协助固定祁墨寒的头部和手臂。

祁墨寒知道挣扎无用,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精神集中于内,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即将到来的痛苦,并记忆周围的一切细节——声音、气味、仪器位置、人员的站位习惯。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暗红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静脉。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不同颜色的药剂通过预留的静脉通路或直接注射进入他的身体。同时,一些药丸被强行塞入口中,用水灌下;一些粉末被置于他鼻下吸入……

起初是冰冷的麻木,随即,各种各样的剧痛、奇痒、灼烧感、冰寒、幻觉、肌肉痉挛、内脏绞痛……如同最恐怖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毫无规律地在他体内爆发、冲撞!每一种痛苦都清晰而极端,仿佛要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撕裂、碾碎、再重组!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束缚带勒进皮肉,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但他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惨叫,只有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闷哼,和因痛苦而变得粗重无比的呼吸。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治疗床的边缘,指甲崩裂,留下血痕。

周慕慕等人冷眼旁观,记录着数据,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祁墨寒的身体在经历了无数轮痛苦的冲刷后,似乎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然的、轻微的、持续的痉挛。他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有暗色的、如同细小血管或纹路般的东西在游走、浮现,又缓缓隐去。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他的脸上——右脸颊颧骨下方,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最终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淡银蓝色的、如同微型闪电般的奇异图案印记,️,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微光。

他的头发,似乎也在某种毒素的影响下,色泽变得更加漆黑,如同最深的夜。

而他的体内,在承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毒素冲击后,某种深藏于顶级Omega基因中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韧与潜能,被强行激发、扭曲、适应……开始产生一种混乱而初生的……抗药性。这不是健康的免疫,而是一种被毒素暴力改造后的、畸形的生存适应。

终于,最后一剂药物注入。祁墨寒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种比昏迷更深沉的、仿佛生命体征都降至最低的假死状态。

“第一阶段完成。”研究员看着监测仪上诡异波动但最终趋于某种“稳定”的数据,报告道,“生命体征未消失,脑波活动异常活跃且混乱,体内毒素浓度极高但部分指标显示代谢异常……抗药性初步产生迹象。需要观察至少六小时,看能否‘醒’来,以及醒来后的状态。”

周慕慕满意地看着脸上带着闪电印记、仿佛沉睡的祁墨寒,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看好他。醒来后,立刻通知我。”

她转身和“蝰”离开了实验室,去往隔壁的监控室。

时间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无声流逝。监测仪上的曲线偶尔跳动,显示着床上之人生命的顽强与诡异。

大约三小时后。

治疗床上,祁墨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他的意识,从一片充斥着痛苦、混乱色彩与诡异声音的深渊中,艰难地挣扎着上浮。身体的感觉回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无数痛苦撕裂的感觉,而是一种……沉重的、麻木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浸透了毒素却又奇异“适应”了的滞涩感。右脸颊处,传来微微的、持续的灼热与刺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深沉,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淬炼于极致痛苦后的、更加幽暗、更加锐利、也带着一丝非人般空洞的漠然。那右脸颊上的淡银蓝色闪电印记,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而妖异。

他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被束缚的手脚,看向周围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研究员暂时去了隔壁房间)。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信息:身体状态异常,但似乎……有力量在缓慢恢复,一种陌生的、带着毒素气息的力量。束缚带的构造、锁扣的类型、房间的布局、可能的出口……一切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整合、计算。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腕。束缚带很紧,但并非毫无缝隙。他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带着刺痛感的“力量”,尝试着调动它集中于手臂……肌肉微微鼓胀,束缚带发出了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戏。

他不再犹豫,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而持续的力道,对抗着合金束缚带。汗水再次渗出,右脸颊的闪电印记似乎微微发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感觉即将成功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周慕慕和“蝰”回来了,似乎想查看进度。

机会!就在门被推开、两人踏入实验室、注意力尚未完全集中的电光石火间!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祁墨寒右手腕的束缚带,竟被他硬生生崩开了一道锁扣!虽然手腕被勒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一只手获得了自由!

他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顾伤势,用这只自由的手,闪电般解开了另一只手腕和腰部的束缚带(这些锁扣设计有快速释放机制,一旦一处被破,其他的就容易多了),最后是脚踝!

整个过程,从崩开锁扣到完全挣脱,不到五秒!

周慕慕和“蝰”刚走进来,就看到本该被牢牢束缚的祁墨寒,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从治疗床上翻身而下,稳稳落地!他脸上带着那道妖异的闪电印记,眼神冰冷空洞,右手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浓郁玫瑰信息素(抑制贴片在挣扎中脱落)与淡淡毒素腥气的、危险至极的气息!

“拦住他!”周慕慕尖声惊叫!

“蝰”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祁墨寒的速度更快!他仿佛预判了对方的动作,在“蝰”抬手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不是“蝰”,而是旁边操作台上——那里,有一把研究员用来切割样本的、高强度合金手术刀,以及……一把放在托盘里、本该用于处理实验动物后事的、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砰!”一声轻微的闷响,“蝰”开枪了,子弹擦着祁墨寒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祁墨寒仿佛没有感觉,他已经抓起了那把手术刀,反手掷出!

“啊!” “蝰”持枪的手腕被手术刀精准贯穿,手枪脱手!

与此同时,祁墨寒已经拿到了那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上膛,瞄准——

“砰!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轻微闷响。

周慕慕额心和“蝰”的心脏位置,几乎同时爆开一朵血花。两人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

枪声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和其他“影蛇”成员,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脚步声从通道传来。

祁墨寒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迅速搜了“蝰”的身,找到一张权限卡和一部加密通讯器。他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那种诡异的麻木感,快步走到实验室的主控电脑前,用权限卡快速登录,调出了基地的简要结构图和最近的出口位置,同时启动了数据销毁程序。

然后,他拿起操作台上的一支笔和一张用于记录的硬质便签纸,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因手部的颤抖和伤势而有些潦草,却依旧力透纸背,带着他一贯的简洁与决绝:

[替我照顾好咱们的女儿。

不要继续找我。

我已经离开了这里,去“旅游”了。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保重,璟瑜。]

他将便签纸折好,塞进“蝰”那部加密通讯器的外壳夹层里,然后将通讯器扔在周慕慕的尸体旁边——他知道,墨璟瑜的人如果找到这里,一定会检查这些。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已经近在咫尺。祁墨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身体内部各种毒素冲突带来的眩晕。他看了一眼镜面反射中自己右脸上那道闪电印记和苍白妖异的面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决然,随即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不能这样回去。不能以这副被改造过、体内充满未知毒素、脸上带着诡异印记的样子,回到思涵和墨璟瑜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失控,会不会伤害他们。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需要……独自处理这一切。

“下次见面……”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希望……我能还是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紧急通风管道入口——那是他刚才在主控电脑上看到的、一条通往地面废弃厂房的备用通道。他用枪柄砸开格栅,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几秒钟后,实验室的门被暴力撞开,数名全副武装的“影蛇”守卫冲了进来,只看到两具尸体、狼藉的现场、闪烁的警报灯,以及……空荡荡的治疗床和洞开的通风管道。

***

晚上7时30分,同一地点,地面废弃厂房入口处。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急刹在锈迹斑斑的厂房前。车门猛地打开,墨璟瑜第一个跳下车,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周身散发着近乎实质化的狂暴杀意与焦灼,茉莉花信息素失控地弥漫,让随后下车的陆泽霖和抱着墨思涵的薄晨煜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他们身后,是“幽影”和“寒刃”紧急调集而来的精锐行动小队,迅速散开,控制外围,突入厂房。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地下有强烈屏蔽,但地面有微弱热源和生命迹象反应!”一名“幽影”的技术人员快速汇报。

“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墨璟瑜嘶吼道,就要往里冲。

薄晨煜一把拉住他,冰眸中满是凝重:“墨总,冷静!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陷阱!让我们的人先……”

“我等不了!”墨璟瑜甩开他的手,如同失控的猛兽,“他就在下面!我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标记带来的、玄而又玄的微弱牵引,以及心脏处传来的、近乎撕裂的疼痛预感。

陆泽霖也上前,按住他另一侧肩膀:“小瑜!你这样进去太危险!祁墨寒如果知道,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先遣小队的声音:“发现地下入口!有战斗痕迹!发现两具尸体……确认身份,周慕慕,‘影蛇’代号‘夜鸮’;另一名男性,代号‘蝰’,区域负责人。现场有大量实验仪器和……束缚装置。未发现目标人物!”

墨璟瑜听到“未发现目标人物”时,心脏几乎停跳!他再也顾不得阻拦,疯了一样冲进厂房,顺着先遣小队指引的隐蔽楼梯,冲下负三层!

当他冲进那间充满血腥味和化学药剂味的实验室时,看到的便是周慕慕和“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狼藉的现场,以及……那张空荡荡的、还带着血迹和挣扎痕迹的治疗床。

“祁墨寒……祁墨寒!” 墨璟瑜扑到治疗床边,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血迹和崩断的束缚带,仿佛能感受到他不久前经历的痛苦与挣扎。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整个房间,没有!哪里都没有!

“通风管道被破坏,有新鲜离开的痕迹!”一名队员报告。

墨璟瑜立刻冲向通风管道口,但管道深处黑暗曲折,早已空无一人。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在这里!他挣脱了!他杀了人!但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在这里等他?

“墨总,这里发现一部加密通讯器,属于‘蝰’。外壳夹层里有东西。”另一名队员将通讯器递过来。

墨璟瑜一把夺过,手指颤抖地打开夹层,抽出了那张折好的便签纸。当他展开,看到那熟悉的、即使潦草也依旧能认出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薄晨煜和陆泽霖也赶了下来,看到墨璟瑜的样子,心都沉了下去。薄晨煜怀里的墨思涵,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极度压抑和父亲(墨璟瑜)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悲伤,不安地扭动着。

墨思涵挣扎着从薄晨煜怀里下来,跑到墨璟瑜腿边,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他:“父亲……你怎么了?找到爹爹了吗?”

墨璟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女儿纯真担忧的小脸,又看看手中那封冰冷的“告别信”,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他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思涵被抱得很紧,但她没有哭闹,只是小手轻轻拍着墨璟瑜的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墨璟瑜手中那张展开的纸上。四岁的孩子已经认得不少字,她好奇地、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替……我……照……顾……好……咱、咱们的……女儿……”她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地、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

念到“女儿”时,她的小脸白了白,抬头看看墨璟瑜痛苦的脸,又低头看看信纸,继续念:“不……要……继续……找……我……我……已……经……离……开……”

当她念到“离开”两个字时,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抢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剩下的字句,虽然不全认得,但“离开”、“旅游”、“保重”这些词,结合爹爹不在眼前的事实,以及父亲和薄叔叔、陆叔叔沉重悲伤的表情……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从小思涵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紧紧攥着那张信纸,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布满了她的小脸。“爹爹不要思涵了!爹爹走了!爹爹又走了!哇啊啊啊——!”

孩子的哭声,纯粹而绝望,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像一把最钝的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成年人的心。

墨璟瑜被女儿的哭声惊醒,他手忙脚乱地想抱紧她,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陆泽霖别过脸,不忍再看。

薄晨煜紧抿着唇,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深刻的裂痕,那是自责、痛惜与无力的混合。他走上前,想从思涵手里拿过信纸,但小思涵攥得死紧,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只是反复喊着“爹爹”。

“思涵乖……爹爹……爹爹不是不要你……”墨璟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捧着女儿泪湿的小脸,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给不出。祁墨寒留下的信,字字句句,都透着诀别的意味。

“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墨璟瑜将女儿和那张信纸一起紧紧搂在怀里,如同搂着全世界最后的温暖,也是最后的伤痛。他望着通风管道那黑暗的入口,望着空荡荡的治疗床,望着地上周慕慕和“蝰”的尸体,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却又被怀中女儿滚烫的眼泪浇得冰冷刺痛。

祁墨寒走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留下一个被毒素改造的身体,一道脸上的闪电印记,一封简短的信,和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以另一种更残酷、更令人心碎的方式,拉开了新的序幕。寻找,并未停止,却从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沉重、更加不确定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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