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种余音震颤般的寂静,沉沉地压在狭小而陈旧的电梯空间之内。昏暗的光线下,飞舞的细小尘埃仿佛都凝固了。
中午11时30分,《新纪元》副本世界《电梯惊魂夜》内部。
这股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呼打破。
“搞、搞什么飞机?!”那个戴着耳机、打扮新潮的青年第一个叫出声,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无线耳机,脸上原本不耐烦的表情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高约一米七八,是个Alpha,信息素带着一股混杂了烟草和廉价古龙水的呛人气味,此刻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刺鼻。他叫陆铭渊,用力拍了拍身边冰冷的金属厢壁,“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是在网吧打竞技场吗?全息接入出BUG了?!”
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
回应他的是另一个更加惶恐的声音。“电、电梯……这电梯好旧……灯、灯在闪!”说话的是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男子,傅锐鑫。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身材中等,约一米七五,是个Beta,没有明显的信息素。他脸色苍白,紧紧抱着一个虚拟出来的快递箱道具,背贴着角落,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忽明忽暗的顶灯和那个疯狂跳动、显示着乱码的红**字楼层指示器。“我……我刚刚还在送最后一单,上楼……怎么就……”
“安静!”一个虽然紧张但竭力保持镇定的女声响起。是那位白领女性Omega,白昭苒。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身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怀里抱着一个皮质文件夹。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此刻带着明显的紧绷感。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众人,也安抚自己:“都别慌,听刚才系统的提示……这是《新纪元》的游戏副本。我们应该是被随机匹配或者……意外拉进来的。”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他几人,尤其是在看到角落那两个气质明显格格不入的男人时,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而那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始终沉默站在最角落的人——薄晨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站姿挺拔,即使在这令人不安的环境下也显得异常稳定,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帽檐压得太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冷峻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仿佛与周遭的恐慌隔绝,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着电梯井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不祥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泄露任何信息素,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在这片混乱与紧张的氛围中心,是另外两位“玩家”。
祁墨寒背靠着冰冷的厢壁,缓缓从眩晕和方才腹部那阵短暂不适中彻底抽离。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近乎冷酷的沉静与锐利。他快速评估着现状:强制接入、未知副本、A级难度、团队合作、真假线索……以及身边这个最大的“变量”和“麻烦”。
他没有去看墨璟瑜,而是率先观察环境。这部电梯非常老旧,厢壁是暗绿色的烤漆,大片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地板是磨得发亮的浅色水磨石,角落里积着陈年污渍。控制面板是早已淘汰的机械按钮式,大部分按键的指示灯都坏了,只有少数几个闪烁着诡异的光。头顶的照明灯管两端发黑,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噪音,规律性地明灭,让每个人的脸都在光影中变幻不定。楼层显示器上的红色数字正以疯狂的速度从负18跳到99,又从99跳回乱码,毫无逻辑可言。空气里有铁锈、灰尘和陈旧机油混合的难闻气味,还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霉味和腥气。
最重要的是,五感模拟度极高。冰冷的触感、浑浊的空气、刺耳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这就是99.7%拟真度的《新纪元》。
与此同时,墨璟瑜也从最初的暴怒、震惊和强制接入的晕眩中冷静下来——至少表面如此。他脸上的五指红痕在昏暗光线中不甚明显,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死死地锁在祁墨寒身上,未曾移开分毫。方才在通道中触及的微妙轮廓、祁墨寒过激的反应和护腹的动作、以及此刻对方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比常人更显苍白虚弱的脸色……无数细节在他脑中飞速拼接,指向那个让他血液都几乎逆流的可能性。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质问的冲动。眼前的游戏副本是A级难度,意味着真实的危险(哪怕是虚拟的)。而祁墨寒现在的状态……他不能冒然刺激,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环境里。然而,那股被隐瞒、被排斥、以及因可能存在的“意外结果”而产生的、极其复杂汹涌的情绪——夹杂着Alpha本能的绝对占有欲、病娇属性的偏执掌控感、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对潜在“生命”的奇异躁动——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高压且危险的状态。他那张扬的茉莉花信息素,虽然被他刻意压制着没有大肆扩散去压迫其他Omega(主要是白昭苒),却依旧如无形的丝网,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紧紧地缠绕在祁墨寒周围,形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圈地盘般的姿态。
“都吵够了吗?”祁墨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陆铭渊的抱怨和傅锐鑫的喘息。他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电梯中央的控制面板上。“副本提示很明确,团队合作,修好电梯。A级难度意味着‘修好’的过程绝不会简单,并且存在真假线索。”他语速平稳,像是在主持一场危机会议,“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各自‘进入’前的情况,以及在这里,我们被赋予了什么样的‘角色’或‘信息’。”
他的冷静和专业立刻起到了稳定作用。白昭苒率先点头,翻开自己抱着的文件夹:“我是‘白昭苒’,‘新锐广告公司’的项目助理。文件显示,我今晚加班修改方案,准备下楼买咖啡,进入了这部电梯。”她快速浏览,“文件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维修单副本,日期是……十年前?上面标注这部电梯的电路系统存在‘间歇性紊乱’,建议整体更换,但被物业以预算不足驳回。”
“有价值的线索。”祁墨寒点头,目光转向傅锐鑫,“你呢?”
傅锐鑫愣了一下,慌忙看看自己怀里的快递箱,又摸摸口袋,掏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和一份湿漉漉的签收单。“我……我好像是给这栋大厦‘B座1404’送一份加急文件。收件人叫……看不清了,被水晕开了。手机……没信号。签收单背面……好像用圆珠笔写着什么……”他眯着眼辨认,“‘电梯……有时会……带你去……不该去的楼层……别怕……找到……红色的线……’后面没了。”
“红色的线?”陆铭渊嗤笑一声,踢了踢脚下,“这破地方哪儿有红色的线?故弄玄虚。”他上下摸索自己,“我?我特么就在网吧打游戏,身上啥也没有,就这破耳机。”他晃了晃耳机,“里面好像还有点电流杂音……”他侧耳听了听,不耐烦地又摘下来,“屁用没有。”
薄晨煜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露出卫衣袖子下,手腕上一个非常简易的、类似电工用的绝缘胶带缠绕的痕迹,上面似乎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个模糊的“7”字。他没有解释,只是很快又将手缩回袖中。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墨璟瑜和祁墨寒身上。
墨璟瑜突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姿态看似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我?路过,被牵连。”他言简意赅,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祁墨寒身上,“至于线索……”他忽然弯腰,从刚才祁墨寒靠着的那个角落,电梯壁与地面的缝隙里,用两根手指捻出了一小片皱缩的、暗褐色的纸屑,像是什么纸张被撕碎后残留的一角。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用血(或红色颜料)画出的扭曲符号,以及半个打印字体:“…压…阀…异常…严禁…”
祁墨寒瞳孔微缩。他刚才就在那个位置,竟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墨璟瑜的观察力……或者说,他对自己的“关注度”,细致得可怕。
“看来,线索需要我们主动寻找,并且可能分散在每个人身上或环境各处。”祁墨寒总结道,无视了墨璟瑜那充满深意的目光。他走到控制面板前,尝试按了几个楼层按钮,毫无反应。又试着按下紧急呼叫钮,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嘶哑的、如同老旧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噪音,其中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人声,听不真切。
“维修通常涉及动力、控制、信号、安全几个系统。”祁墨寒冷静分析,手指拂过冰冷的面板,“傅锐鑫的线索提到‘红色的线’,可能指电路。白小姐的维修单指向‘电路系统紊乱’。墨…这位先生找到的纸片可能关乎‘液压阀’。而这位……”他看向薄晨煜,“手腕上的‘7’,或许是楼层、顺序、或者某种编号。”
陆铭渊不耐烦地打断:“分析个屁啊!直接把这破门撬开出去不就行了?又不是真的电梯!”他说着,真的上前,用力去掰那两扇紧闭的、布满划痕的金属轿门。
“别乱动!”祁墨寒和薄晨煜几乎同时出声。薄晨煜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质的冷感,这是他进入副本后第一次开口。
但已经晚了。陆铭渊的Alpha力气不小,那老旧的轿门在他蛮力下,竟然真的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掰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然而,缝隙外面,并非预想中的楼层走廊。
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黑暗之中,隐约有无数细碎的声音传来,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还有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更可怕的是,电梯轿厢内的灯光,在门被掰开的瞬间,骤然完全熄灭!只有楼层显示器上乱跳的红光,映照出几张惊骇失色的脸。
“草!关门!快关上它!”傅锐鑫尖叫起来。
陆铭渊自己也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想将门合拢,但那道缝隙仿佛被外面的黑暗吸住了,沉重异常,难以推动。
就在混乱之中,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从电梯顶部传来。像是某种承重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都后退!离开门边!”祁墨寒厉声喝道,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向远离那道恐怖缝隙的角落退去,手臂本能地护在了身前。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墨璟瑜几乎在异响传来的瞬间,就如同猎豹般动了。他并非退后,而是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还在和门较劲的陆铭渊的后衣领,不容分说地将这个搞事的Alpha狠狠拽离门边,甩向另一侧厢壁。同时,他自己高大的身躯横跨一步,精准地挡在了祁墨寒与那道透着不祥气息的门缝之间。他背对着门缝,面向祁墨寒,在明明灭灭的红光中,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不容错辨的暴戾、警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
“现在,”他盯着祁墨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不是讨论其他事情的时候。但这件事,没完。”
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电梯厢体又是猛地一震,开始以不规则的、令人心慌的速度缓慢下滑,缆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道被掰开的门缝里,涌进来的寒意仿佛更重了。
薄晨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控制面板旁,手指快速在上面几个特定的、未损坏的按钮上按动,顺序似乎与他手腕上的“7”有关。白昭苒强忍着恐惧,打开手机(虚拟道具)的照明功能,微弱的光束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傅锐鑫缩在角落发抖。
祁墨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隔着墨璟瑜宽阔的肩膀,看着那道狰狞的门缝和外面吞噬一切的黑暗。墨璟瑜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令人不安的景象,也带来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Alpha的压迫感和存在感。他心跳有些失序,不仅仅因为副本的恐怖,更因为身边这个人带来的、比游戏本身更加复杂难解的危险与纠缠。
A级副本《电梯惊魂夜》,在真正的惊魂尚未完全展开之前,玩家之间暗藏的秘密、猜忌、与难以言喻的牵绊,已经让这部古老的电梯,变得更加危机四伏。修好电梯逃离,似乎不仅仅是一个游戏目标,更是打破这令人窒息僵局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