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G3048年8月18日，周二，上午7时左右，“云巅苑”别墅七楼，儿童卧室。
晨光初透，将七楼这间特意为四胞胎改造的宽敞儿童卧室染上柔和的淡金色。房间被巧妙地划分为睡眠区、活动区和护理区，色调温馨柔和。空气中，除了常年沉淀的玫瑰与茉莉底色，还弥漫着专属于婴儿的、混合了奶香、爽身粉和洁净棉布的气息，温暖而安宁。
睡眠区中央的大床上，祁墨寒（墨寒）和墨璟瑜（璟瑜）相拥而眠。为了就近照顾新生儿，这几个月他们大多睡在这里。三十六岁的祁墨寒侧躺着，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右颊的闪电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他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身旁墨璟瑜的腰间，即使沉睡中也带着守护的姿态。二十九岁的墨璟瑜从背后环抱着他，金色的长发铺散，几缕与祁墨寒的黑发交缠，下巴轻轻抵在爱人肩头，呼吸均匀绵长，面容是全然放松的宁静。两人都穿着舒适的深色丝质睡衣，被子盖到腰间，沉浸在黎明后最深沉的睡眠中。
距离大床不远，并排放置着两张特制的、带有柔软围栏的婴儿床。每张床里睡着两个三个月大的宝宝——墨祈安（老大）、墨书熠（老二）、墨砚清（老三）、墨煜澜（老四）。四个小家伙裹在浅蓝色的襁褓或柔软的连体衣里，小脸圆润，皮肤白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小嘴，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是生物钟使然，还是某个小家伙率先醒了觉得无聊，婴儿床里传来第一声细微的、带着试探性的“咿呀”声。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信号，另一声稍响亮的哼唧加入。很快，四个小家伙仿佛开启了晨间“会议”，你一声我一声，声音逐渐从迷糊的哼唧，转变为清晰的、带着不满和需求的啼哭。
“呜哇——”
“啊——咿——”
“嗯——哇——”
“呜啊——”
哭声虽不算震耳欲聋，但此起彼伏，在清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祁墨寒的睫毛最先颤动了几下。他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墨璟瑜怀里缩了缩，试图屏蔽噪音。但哭声持续且愈发响亮。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又来了……”他低声咕哝，声音沙哑。孕后期和分娩消耗的巨大精力，加上这三个月来频繁夜醒照顾四胞胎，让他对睡眠格外珍惜。他轻轻挪开墨璟瑜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小心，不想吵醒显然还睡得很沉的伴侣。
墨璟瑜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怀抱落空，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摸索着重新揽过来，眼睛却未睁开，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道：“嗯……再睡五分钟……”
祁墨寒看着他孩子气的睡颜，无奈又好笑。他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婴儿床方向。四个小家伙已经彻底醒了，正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哭得小脸通红。祈安和书熠的哭声尤其响亮，砚清和煜澜则更像是附和。
“好了好了，别哭了，爹爹来了。”祁墨寒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走到婴儿床边。他先检查了离他最近的祈安和书熠的尿不湿——果然，沉甸甸的，需要更换了。他熟练地抱起哭得最大声的祈安，放在旁边的护理台上，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动作利落地解开连体衣，更换尿不湿，擦拭小屁股，涂抹护臀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已重复过无数次。
“我们小祈安是不是饿啦？嗯？臭臭了不舒服对不对？马上就好哦……”他声音温柔，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奇异地安抚了怀中宝宝的情绪。祈安的哭声渐渐小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爹爹。
就在祁墨寒专心给祈安换尿布时，婴儿床里剩下的三个小家伙可等不及了。尤其是书熠和砚清，见爹爹只抱走了哥哥，哭得更起劲了，小身子还努力地扭动着。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个月大的宝宝，已经初步具备了翻身的本事，并且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探索欲旺盛。书熠率先凭借一股蛮劲，从仰卧翻成了俯卧，然后小胳膊小腿开始用力地蹬踹、划拉。旁边的砚清似乎受到了鼓舞，也努力地翻了个身。
两张婴儿床的围栏并不高（为了方便父母随时查看和抱起），对于会翻身、并且有“团队协作”意识的小婴儿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在祁墨寒背对着他们、专注于手中活计时，书熠和砚清，竟然先后以某种笨拙却有效的方式，从婴儿床的边缘“滑”了出来，噗通两声，轻轻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好在高度很低，地毯柔软，两个小家伙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着陆”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但这哭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新奇和兴奋？
哭声惊动了祁墨寒，他刚给祈安换好尿布，一回头，就看到两个儿子已经“越狱”成功，正趴在地毯上，仰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屈巴巴地哭。而婴儿床里，剩下的煜澜看到两个哥哥都“出去”了，急得直蹬腿，也开始放声大哭。
祁墨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赶紧把换好尿布的祈安放回干净的婴儿床（暂时安全），然后快步走过去，想把地上的两个“小逃犯”抱起来。
然而，书熠和砚清似乎并不想立刻被“逮捕”。他们看到爹爹走过来，竟然停止了哭泣，开始手脚并用地朝着大床方向——也就是他们还在沉睡的父亲墨璟瑜所在的方向——爬去！三个月大的宝宝爬行还不熟练，更像是蠕动和匍匐前进，但目标明确，速度居然不慢！
“诶？书熠！砚清！回来！”祁墨寒连忙去追。
但已经晚了。书熠率先“爬”到了大床边，仰头看着高高的床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抓住了垂下来的床单，小脚蹬着床脚，居然开始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往上“蹭”！砚清紧随其后，也开始了他的“攀登”。
祁墨寒看得目瞪口呆，又好气又好笑。他本可以轻易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但看着他们那努力又笨拙的样子，忽然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也……有点好奇墨璟瑜被吵醒的样子。于是他放慢了脚步，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在爹爹“纵容”的注视下，书熠凭借惊人的毅力（或许是想找父亲告状？），第一个成功“爬”上了大床！他喘着气（婴儿式的），趴在柔软的被子上，歇了几秒，然后开始朝着床中央那个隆起的、散发着熟悉茉莉花香的人形“山峰”进发。砚清也很快上来了，兄弟俩目标一致。
两个穿着浅蓝色连体衣、裹着尿不湿的小肉团，就这样一路蠕动着，爬到了沉睡的墨璟瑜身上。书熠占据了胸口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小身子正好压在墨璟瑜的胸膛上。砚清则爬到了肩膀附近，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父亲散在枕边的金色长发。
墨璟瑜在睡梦中感觉到胸口一沉，似乎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压了上来，还伴随着细微的哼唧声。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祁墨寒又钻回他怀里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人搂紧，却摸到了一手柔软蓬松的婴儿连体衣布料。
“嗯？”他含糊地发出疑问，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就在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嘴巴因为呼吸而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坐在他胸口、正对着他脸的书熠，忽然小脸一皱，似乎是在用力。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闷响，从他小小的屁股底下传来——尿不湿瞬间鼓起了一个小包，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递出来。
几乎是同时，趴在他肩膀附近的砚清，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小身子一僵，“噗”的一声，贡献了另一份“礼物”。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无法忽视的动静和触感，让墨璟瑜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身体下意识地想动，却被胸口的小“重物”压着。
然而，灾难还未结束。或许是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或许是尿不湿已经接近饱和，只听又是“噗”、“噗”两声略显不同的闷响——书熠和砚清的尿不湿，竟然……裂开了？！
紧接着，更加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失去了最后屏障的“库存”，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裂开的缝隙，温热、黏腻、带着独特气味的“内容物”，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下方墨璟瑜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巴附近，甚至有一些……溅了进去。
“！！！”
时间仿佛凝固了。
墨璟瑜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保持着微张的姿势，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和肩膀的重量，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不容错辨的气味，更能感受到唇边那一点温热黏腻的触感……
一秒，两秒……
“呕——！！！”
一声干呕打破了寂静。墨璟瑜猛地侧过头，一把将还坐在他胸口、一脸无辜眨着眼睛的书熠小心地挪开，然后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是混合了极致震惊、恶心、崩溃和难以置信的复杂集合体。他捂住嘴，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床上那两个还在咿咿呀呀、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儿子，又指向站在床边、此刻已经忍笑忍到肩膀剧烈抖动、脸憋得通红的祁墨寒。
“他、他们……我……这……”墨璟瑜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
“噗——哈哈哈哈哈哈！！！”祁墨寒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飙了出来，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墨璟瑜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和狼狈的样子，“哈哈哈……璟瑜……你……你的嘴……哈哈哈……‘营养早餐’……哈哈哈……来自儿子的……厚爱……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离、离我远点……哈哈哈……先去……先去漱口……哈哈……太、太有味道了……哈哈哈……”
墨璟瑜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爱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睡衣上可疑的痕迹，再感受一下嘴里那难以言喻的味道，一股悲愤和无奈涌上心头。他哀怨地瞪了祁墨寒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那两个罪魁祸首——书熠和砚清正睁着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奇怪的反应，甚至还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仿佛在邀功。
“你们两个……小坏蛋……”墨璟瑜咬牙切齿，却终究舍不得对这么小的孩子说什么重话。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狼狈地翻身下床，脚步虚浮地冲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留下一连串干呕和漱口的声音。
祁墨寒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到大床边，看着剩下的煜澜还在婴儿床里哭，而祈安已经换好尿布安静地躺着，书熠和砚清则一脸天真地坐在凌乱的床上。他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伸手先把书熠和砚清抱过来，检查他们裂开的尿不湿和弄脏的连体衣。
“你们两个啊，真是给你们父亲送了一份‘大礼’。”他一边动作轻柔地给两个小家伙清理、换上新衣服，一边忍笑道，“不过看在他平时那么疼你们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哦。” 他亲了亲两个儿子的小脸蛋，换来他们咯咯的笑声。
接着，他抱起婴儿床里哭得委屈的煜澜，也给他换了尿布，喂了点水安抚。很快，四个小家伙都恢复了干净清爽，哭声渐止，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或者玩自己的小手小脚。
***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
墨璟瑜站在洗手台前，已经反复漱口、刷牙不下十遍，甚至用上了漱口水，但总觉得那股微妙的味道和触感还萦绕不去。他撑着台面，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写满崩溃和生无可恋的脸，金色长发凌乱，睡衣领口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痕迹。
“我……”他对着镜子，声音沙哑，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深深的无奈，“我，墨璟瑜，‘幽影’之主，灰色地带代号‘J’……居然被自己三个月大的儿子……用那种方式‘袭击’了……还正中靶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心情，“这一定是报应……肯定是以前‘坑’人太多的报应……或者是我上辈子欠了这四个小祖宗的……”
他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惨痛（且味道深刻）的早晨现实。他脱掉弄脏的睡衣，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又仔细漱了口，这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但心理阴影面积，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
***
上午8时30分，同一地点，七楼儿童卧室。
当墨璟瑜收拾妥当，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薄荷漱口水味道，以及依旧有些恍惚的神情走出卫生间时，卧室里的景象已经变了。
祁墨寒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已经喂饱奶、正在打嗝的砚清，轻轻拍着他的背。旁边的地毯上，铺着巨大的游戏垫，思涵、芸瑾和祁阳正围着祈安、书熠和煜澜，拿着色彩鲜艳的摇铃和软布书逗他们玩。梓哲、祁深和嘉渊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弟弟们，脸上带着笑意。
显然，祁墨寒刚才那阵夸张的大笑，以及后续婴儿们响亮的哭声（和父亲冲进卫生间的动静），把楼下已经起床的哥哥姐姐们都吸引上来了。
“爹爹，您刚才笑什么呢？我们在楼下都听到了。”芸瑾好奇地问，手里晃着摇铃，引得书熠伸出小手去抓。
思涵也抬头，温柔地笑道：“爹爹今天早上心情很好啊。”
祁阳懒洋洋地靠在垫子边，戳了戳祈安软乎乎的脸蛋：“弟弟们好像也挺开心的。”
祁墨寒看到墨璟瑜出来，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出促狭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一本正经的语气，但对上墨璟瑜那幽怨的眼神时，还是破功了，嘴角疯狂上扬。
“咳，没什么，”祁墨寒对孩子们说，“就是你们父亲，今天早上享受了一下弟弟们特别的‘早安问候’。”
“特别的问候？”梓哲推了推眼镜，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脸色异样和爹爹憋笑的表情。
祁深也看向父亲，眼中带着询问。
嘉渊直接问：“什么问候啊？爹爹您快说，别卖关子啦！”
祁墨寒终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们父亲，被你们四胞胎弟弟中的两个——书熠和砚清，当成了‘临时厕所’。而且，位置非常精准，直接……嗯，‘投喂’到了嘴里。” 他尽量用委婉的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
孩子们全都愣住了，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几秒钟后——
“噗——！！！” 芸瑾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但眼睛已经笑弯了。
思涵也忍俊不禁，连忙低头假装哄怀里的祈安，肩膀却在抖动。
梓哲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罕见地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迅速恢复冷静，但嘴角抽搐：“从婴儿排泄行为与空间定位的随机性来看，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直接命中口腔……父亲，您的‘运气’实在……”
祁深先是震惊，随即看着父亲那生无可恋的表情，也忍不住偏过头，肩膀轻颤。
祁阳直接笑倒在游戏垫上，抱着肚子：“我的天……父亲……您这体验……也太‘独特’了！哈哈哈！”
嘉渊更是夸张地拍着地毯大笑：“哈哈哈哈！父亲！弟弟们这是有多爱您啊！这份‘礼物’太实在了！哈哈哈！”
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欢乐（和对父亲深深的同情）。墨璟瑜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满屋子的笑声，看着爱人那得意又好笑的表情，再看看地毯上那几个懵懂无知、依旧可爱的小儿子，最终，也只能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纵容又认命的苦笑。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生的，自己宠的，含着泪（和别的什么）也得继续宠下去啊。
晨光越发灿烂，洒满卧室，照亮了这一大家子热闹又温馨的景象。哭闹、笑声、意外、包容……这就是最真实、也最珍贵的带娃日常，充满了烟火气与无尽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