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电梯厢体下滑、门缝透进不祥黑暗、众人惊惶之际,薄晨煜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的最后一个按键——“7”,被用力按了下去。
嗡——!
整个电梯厢体猛地一震,那股不规则的、令人心慌的下滑感骤然停止!与此同时,那两扇被陆铭渊强行掰开一道缝隙、仿佛被外面黑暗吸住的金属轿门,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发出“嘎啦啦”的刺耳摩擦声,不再是众人想象中的继续敞开或彻底崩坏,而是……缓慢地、平稳地、自行向两侧滑开,完全闭合了!
门缝外那浓稠的黑暗和诡异的声响,瞬间被隔绝。
电梯内部的照明灯管,挣扎般地闪烁了几下,竟然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光芒依旧昏暗,电流声也未停止,但至少驱散了那仅靠红色乱码映照的诡异氛围。更令人惊讶的是,疯狂跳动的楼层显示器,红**字也停止了乱跳,最终定格在一个清晰的数字上:
“7”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危机骤起到莫名平息,不过十几秒钟。
电梯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尚未平复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陆铭渊瘫坐在被他撞到的角落,惊魂未定,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傅锐鑫依旧抱着他的快递箱发抖。白昭苒举着手机照明的手缓缓放下,脸色发白。薄晨煜已经退离控制面板,重新站回他之前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帽檐低垂,仿佛刚才那关键时刻的操作与他无关。
而处于目光焦点的两位——
墨璟瑜在电梯停止、灯光恢复、门关上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挡在祁墨寒身前的姿势并未立刻改变。他侧过头,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楼层显示器上的“7”,又看了一眼薄晨煜,最后,那深沉锐利的目光落回近在咫尺的祁墨寒脸上。
祁墨寒背靠着墙壁,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已迅速调整呼吸,将那一闪而过的惊悸和因身体不适而微蹙的眉头尽数掩去,恢复了惯有的冷肃。他直视着墨璟瑜,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断节奏重新评估的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示意对方让开。
墨璟瑜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深处那复杂的暗流(怒火、怀疑、保护欲、探究)汹涌了一瞬,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然后,他收回了按在墙上的手,也退开了半步,但站定的位置,依旧在祁墨寒与电梯门之间,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刚、刚刚……是到七楼了?”傅锐鑫结结巴巴地开口,指着显示器。
“是那个‘7’……”白昭苒也反应过来,看向薄晨煜,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和感激。
陆铭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看薄晨煜,嘟囔道:“行啊,闷不吭声的,有两下子。”
“不是我的功劳。”薄晨煜声音依旧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感,“是‘7’。线索之一。”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要按7,以及按的顺序。
“看来,这破电梯的‘修好’过程,不是指物理维修,或者不止是。”祁墨寒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离开墙边,走到电梯门前,仔细聆听。外面很安静,没有之前门缝里传来的那些可怕声响。“它现在‘听命令’了,带我们到了‘7楼’。按照游戏逻辑,这层楼,应该有下一步线索,或者……我们需要在这里做些什么,才能真正修复它,让它带我们‘正常’离开。”
“那就出去看看呗!还等什么?总比困在这个铁棺材里强!”陆铭渊又来了精神,他率先走到门边,这次学乖了,没敢再用力去掰,而是看着门,等它开。
然而,电梯门纹丝不动。
“怎么不开门?”傅锐鑫又紧张起来。
“也许……需要我们自己‘想’它开?或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白昭苒猜测。
她话音刚落,那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阶段性目标更新:抵达‘安全楼层’(7楼)。】
【任务提示:探索7楼,收集‘电梯的记忆碎片’。集齐三枚碎片,电梯将恢复部分功能,并告知离开方法。】
【警告:本楼层居民状态异常,请勿长时间对视,请勿接受任何食物或液体,请勿单独进入黑暗房间。】
提示音消失。
紧接着,“叮——”一声清脆但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提示音从电梯门处传来。
两扇金属轿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景象,展现在六人眼前。
并非想象中废弃大厦的破败走廊,也不是纯粹的黑暗。
这是一条……看起来极其正常,甚至有些过分温馨老旧的居民楼走廊。大约两米多宽,地面铺着暗红色、边缘磨损的化纤地毯。墙壁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下半截贴着浅棕色的木质墙裙,不少地方漆皮剥落。头顶是老旧的长条形日光灯架,发出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樟脑丸、陈旧空气和某种家常饭菜的气味。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深褐色的老式防盗门,门牌号清晰可见:701、702、703……有的门口放着半旧的鞋架,有的挂着“出入平安”的红色脚垫,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于上世纪末的居民楼七层。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正常”,与之前电梯内的惊悚、以及系统提示的“居民状态异常”形成诡异反差,让人心底发毛。
“这……这就是七楼?”傅锐鑫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陆铭渊嘴上这么说,脚却没立刻迈出去。
祁墨寒和墨璟瑜几乎同时向外看去,两人的眼神都带着高度的审视和警惕。祁墨寒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结构、灯光、门牌,以及地毯上几乎看不见灰尘的异常洁净。墨璟瑜则更关注那些紧闭的门扉,他出色的听力似乎捕捉到门后隐约的、极其微弱的动静,像是电视声,又像是脚步声。
薄晨煜第一个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踏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在走廊里,四下看了看,然后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喂,等等!”陆铭渊赶紧跟了出去。
白昭苒深吸一口气,也走了出去。傅锐鑫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他的快递箱,紧跟在白昭苒身后。
祁墨寒看了一眼墨璟瑜,墨璟瑜也正看着他,眼神似乎在问:你行不行?
祁墨寒没有回应,直接迈步走出电梯。脚踩在柔软陈旧的地毯上,感觉很真实。墨璟瑜随即跟上,几乎与他并肩,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眼神锐利地留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并未立刻关闭,就那么敞开着,内部昏暗的灯光与走廊的灯光交融,像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诡异入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侧的门都紧闭着,猫眼处黑洞洞的。
就在他们走出电梯不到十米,经过703号房门时——
“吱呀——”
703的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棉布罩衫,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奶奶。她脸上带着一种过分亲切、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看着他们。
“哎呀,来新邻居啦?”老太太的声音干涩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搬来7楼住吗?真好啊……好久没有新邻居了。”她的眼珠在镜片后缓慢地转动,从他们脸上一一滑过,最终,那目光在祁墨寒和墨璟瑜身上停留了稍长一瞬,尤其是在祁墨寒的腰腹位置,仿佛……多看了一眼。然后,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熬了银耳汤,可甜了。”
系统警告瞬间在众人脑海回响:请勿接受任何食物或液体。
“不、不用了,谢谢阿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白昭苒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太太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那好吧……年轻人,忙。不过,晚上在走廊要小声些哦,我家老头子心脏不好,怕吵。”她说完,又朝他们笑了笑,然后慢慢把门关上了。关门的瞬间,门缝里似乎还传出她低低的自语:“新来的……真年轻啊……还有一个……”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靠,这老太太……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铭渊搓了搓手臂。
“她好像……对你们俩格外注意。”白昭苒心细,看向祁墨寒和墨璟瑜,低声道。祁墨寒只是微微蹙眉,墨璟瑜的眼底则闪过一丝冷光。
接着,他们又遇到了一个从705开门出来丢垃圾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装,面容呆滞,看也不看他们,直勾勾地提着垃圾袋走向另一头的公共垃圾桶,行动僵硬。还有一个从706门缝里探出半个头的小女孩,脸色异常苍白,没有表情,只是用漆黑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砰”地关上门。
每一个“居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看似正常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披着人皮、按照某种程序行动的“东西”。系统提示的“状态异常”,已无需更多证明。
“这地方不能久待,赶紧找那什么‘记忆碎片’。”陆铭渊被看得发毛,催促道。
“分头搜索吧,范围大,速度快。”一直沉默的薄晨煜突然开口,他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生锈的、从消防栓箱里拿出来的小铁盒,“注意系统警告,别单独进黑暗房间,别吃拿东西,别对视太久。找到类似……有电梯图案、或者感觉有电波干扰的物件,可能就是碎片。”
众人没有异议。显然,薄晨煜对游戏机制的理解比他们深。
“我和白小姐一组。”祁墨寒立即做出安排,“我们回电梯那里仔细检查,电梯本身可能就是线索源之一。其他线索,也许就在这些‘居民’的门附近,或者公共区域。”
他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电梯那里至少空间固定,且白昭苒是Omega,性格相对冷静细心,且目前看来没有直接威胁。他不想和墨璟瑜一组,那会分散他过多的注意力,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冲突。
墨璟瑜眯了眯眼,显然看穿了祁墨寒的意图,但他这次没有反对,只是冷冷道:“可以。我和这位‘快递员’小哥一组,检查左边这几户门口。”他指着701-705方向。傅锐鑫看起来最弱,需要有人带着,而且墨璟瑜也需要一个不那么“敏锐”的搭档,方便他同时观察祁墨寒那边的动静。
“那我跟这个酷哥一组。”陆铭渊指了指薄晨煜,他直觉这人很厉害。
薄晨煜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分组完毕,六人立刻行动起来。
祁墨寒和白昭苒返回了依旧敞开着门的电梯处。
电梯内部,还是那副陈旧昏暗的样子。白昭苒再次打开手机照明,这次看得更仔细。
“祁先生,刚才在七楼,那些居民……还有那个老太太看你的眼神……”白昭苒一边检查控制面板背面,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后怕,“您没事吧?您脸色一直不太好。”她注意到这位气质非凡的Omega男性,虽然极其冷静强大,但脸色确实过于苍白,而且似乎有些……容易疲惫?作为Omega,她对同类的状态有一种模糊的感应。
“没事,光线问题。”祁墨寒简短回答,避开了话题。他正蹲下身,检查电梯轿厢底部与地面的接缝处,手指拂过那些污渍,试图寻找异常。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着不远处的墨璟瑜那边。看到墨璟瑜只是带着傅锐鑫在检查门牌号和门口脚垫,并未靠近危险区域,他心底稍安——并非关心,而是不希望这个“变量”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突然,白昭苒“咦”了一声,她在那排机械按钮最下方,一个几乎被污垢覆盖、写着“呼叫管理”的塑料小盖板后面,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薄薄的小东西。她用力抠了抠,将那小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枚约硬币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暗银色金属片。上面蚀刻着非常精细的图案:一部老式电梯的简略轮廓,内部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小点代表乘客。金属片边缘有细微的电路纹路,触手冰凉,但仔细感觉,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电流般的脉冲感。
“这……这会不会就是‘记忆碎片’?”白昭苒惊喜道,将金属片递给祁墨寒。
祁墨寒接过,仔细端详。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金属片的瞬间——
“滋啦……欢迎……回来……”
一个低沉、沙哑、断断续续、仿佛从生锈的扩音器里传出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们所在的电梯轿厢内响起!声音并不大,却因为距离极近和毫无防备,显得格外惊悚!
“啊!”白昭苒吓得惊呼一声,手机差点脱手,猛地后退一步,背撞在了电梯壁上。
祁墨寒也骤然僵住,瞳孔微缩,捏着金属片的手指瞬间收紧。这声音……不是系统提示音!它来自电梯本身!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轿厢顶部和四周,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对话”而加速跳动,同时,小腹处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条件反射般的紧绷感。他立刻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第……一号记忆碎片……识别。”那“电梯”的声音继续响着,依旧是那种破碎的电子音,语速缓慢,“承载记录:1998年10月7日,晚11点34分。乘客: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女儿。女儿……七岁。生日蛋糕很香。他们很高兴……要去地下车库。但控制模块……突然过热……液压阀……异常压力……红色警示灯闪烁,他们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但没在意……”
随着它的述说,电梯轿厢内的灯光,开始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明暗闪烁,仿佛在模拟当年故障时的警示灯。空气里,似乎真的隐隐飘来一丝极其淡的、甜腻的奶油香气,瞬间又被铁锈味覆盖。
祁墨寒和白昭苒屏住呼吸,听着这来自“电梯”本身、如同鬼魅低语般的“记忆回放”。
“然后……失重感……尖叫声……撞击……很响的声音……”电梯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夹杂着“滋啦”的杂音和类似金属扭曲的模拟声响,“……最后记录的画面……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渗进来……很多……还有……半块奶油裱花……粉色的……女儿最喜欢的颜色……”
声音戛然而止。
轿厢内恢复死寂,只有那枚被祁墨寒握着的暗银色金属片,微微发着烫,上面的电梯图案似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它……它刚才是在说……当年发生在这里的……事故?”白昭苒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文件夹,指尖冰凉。那些描述带来的画面感太过强烈,让人不寒而栗。
祁墨寒紧紧握着那枚金属片,指节泛白。他感到一阵反胃,不仅因为这血腥的“记忆”,更因为身体在紧张和不适感下的自然反应。他强压下所有不适,强迫自己分析:“这枚碎片,触发了它的‘记忆回放’。看来,‘修好’电梯,或许意味着……了解它的‘过去’,帮它‘处理’或‘了结’这些‘记忆’。”他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巨响,从他们右边、墨璟瑜和傅锐鑫负责搜索的703号门附近传来!紧接着是傅锐鑫的惊叫和东西打翻的声音!
“怎么回事?!”白昭苒惊道。
祁墨寒眼神一凛,握紧金属碎片,迅速起身,与白昭苒一起冲出了电梯,朝声音来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