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精致马车停在天香苑门前。周文策携着明眸皓齿的妹妹香儿步入酒楼,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周文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楼上紧闭的房门。
他清咳一声,行至柜台前,对伙计温言道:“小哥,借问一声,朱纨纨小姐现下……暂居哪间雅舍?”他顿了顿,似觉唐突,又补充道:“周某并非叨扰,只是这位小姐于家祖母有救命之恩,舍妹想当面致谢。”他目光专注地望向伙计。
伙计低头查阅账册,抬头道:“公子,楼中并无姓朱的小姐登记。”
周文策心头蓦地一沉,失落感悄然弥漫。恰在此时,刘叔含笑走来:“哟!稀客!周少爷今日怎得空光临?”
“刘叔来得正好,”周文策袖中手指微蜷,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不知……朱纨纨小姐是否下榻贵楼?”
“周少爷寻我家纨纨小姐何事?小姐此刻应在顶楼阁中。”刘叔笑答。
周文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旋即被疑惑取代:(顶楼阁?那不是陆千弦的禁地么?纨纨小姐竟能居此?)
“烦请刘叔通传一声,”他按下思绪,恳切道,“周家兄妹特来拜谢纨纨小姐救祖母之恩!”
一旁的香儿立刻接口,声音清脆带笑:“是呀刘叔!纨纨小姐的大恩,我们全家铭感于心!哥哥特意在‘百味斋’最好的临水雅间备了席面,备下顶好的江南茶点与时令鲜果,专程请纨纨小姐赏光,容我们兄妹当面道谢!”她促狭地朝哥哥眨了眨眼。
周文策声音更添温和诚恳:“正是此意,望纨纨小姐……莫要推辞。”
香儿又俏皮道:“小姐若不来,哥哥怕是要食不甘味啦!”
周文策轻咳,耳根微红:“香儿休得胡言。”
刘叔朗笑:“哈哈哈……好!老奴这就去通传,周少爷稍候。”
“有劳刘叔,我们静候小姐回音。”
顶楼阁内,一片静谧,唯余书页翻动的轻响。陆千弦端坐榻边,凝神于手中书卷,眉宇沉静。
刘叔轻叩房门,垂手禀道:“纨纨小姐,周府少爷兄妹传话:感念您救老夫人之恩,特于‘百味斋’设宴,请您务必赏光一叙。”
原本蔫蔫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绞着袖口的纨纨,闻听“百味斋”,眸子倏地一亮:“百味斋?!”
她“噌”地弹起,倦色尽扫,雀跃道:“百味斋!我要去百味斋……”
陆千弦眉心下意识蹙起,一丝不悦如薄雾掠过。捏着书页的指节收紧,正欲抬眼说什么。
然而,目光触及纨纨的瞬间,那点不悦骤然凝滞。只见她整个人仿佛被点亮,眼眸晶亮如盛星河,唇角弯起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雀跃。那份纯粹的兴奋,像一道活泼的光,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那光芒太亮,太暖,带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看着她因兴奋微红的脸颊,毫无阴霾的快乐,心尖那点不悦,竟悄然被驱散。捏着书页的手指缓缓松开。喉结微动,本欲出口的阻拦无声咽回。最终,他只道:“若想去,我同你去。”
纨纨欢快应道:“好呀!好呀!”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含着未察的纵容,将书卷轻合置于几上,目光却未曾离开她光彩熠熠的脸庞。
陆千弦陪同纨纨行至大堂。周文策脸上温雅的笑意与眼底的期盼,在看清二人并肩而来的瞬间,如同遭遇寒流,骤然冻结。
纨纨身旁的男子——竟是陆千弦!那个在商场上与他周家缠斗多年、手段凌厉如冰刃、更以“不近女色”、“冷面冰山”著称的陆家家主!此刻,那素来冰封般的锐利眼眸,竟残留着一丝……近乎柔和的专注,正落在纨纨微红的侧脸上。两人姿态亲近,他周身那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竟似初雪消融。
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猛冲入周文策胸腔:
精心准备的邀约、雀跃的心情、携妹而来的诚意……所有美好设想,在陆千弦的存在面前,瞬间苍白可笑。
他暗自神伤:“原来……她身边已有此人。”
非是旁人,竟是陆千弦!一个无论家世、手腕、甚至此刻看来……情意都深不可测的对手。巨大的、难以抗衡的挫败感席卷而来。
“终究……迟了一步。”这“迟”,非止于时间,更是对陆千弦无声占据所有先机的无力感。
周文策强行压下翻涌心绪,指甲深掐掌心,以痛楚维持清醒。他挺直脊背,脸上挂起世家公子无懈可击的礼节性笑容,但那笑容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冰冷、审视与浓重的失落。他看向陆千弦的目光,再无往日商场交锋的复杂,只剩下冰冷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陆兄,真是……巧遇。”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惊人,但那声“陆兄”蕴含的复杂意味,唯有彼此心知。
陆千弦面无表情,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此乃陆某产业,何来巧遇?”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周文策面上掠过一丝尴尬。香儿见状,连忙上前挽住纨纨手臂,清脆笑道:“纨纨小姐真漂亮!唤我香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