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凉亭处,陆千弦与周文策对坐弈棋,黑白子错落玉盘。不远处,纨纨正与香儿嬉笑着荡秋千,裙裾随风轻扬。
“哈哈哈…听闻周卿也在……”一阵朗笑传来,身着金丝龙纹黑袍的皇上百里晏珩信步走向凉亭,身侧跟着一脸骄矜的闲王百里晏澄。
周文策急忙起身欲行礼:“臣……”
皇上抬手虚扶,止住了他的动作:“不必拘谨,都坐~都坐……”他瞥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陆千弦,自顾自撩袍坐下,展扇轻摇,神色从容。
“皇上让你坐,便坐。”陆千弦目光未离棋局,淡声道。周文策这才依言落座,姿态却仍带着几分首次与君王平起平坐的局促。
闲王百里晏澄瞧见秋千上笑靥如花的纨纨,便径直踱了过去:“臭丫头,就这么稀罕这秋千?”
纨纨手上推着香儿的动作未停,只斜睨他一眼:“臭茄子,不在凉亭那边待着,过来讨嫌么?”
闲王倏然瞪大眼,指尖点向她:“你竟敢叫本王……臭~茄~子?本王何处像茄子了?”
纨纨手上未停,眼风都懒得扫过去:“您是不大像茄子……”
“哼。”百里晏澄倨傲地微扬起下巴。
“您根本就是颗臭茄子~哈哈哈……”纨纨说罢,自己先撑不住笑开来。
“噗嗤——”坐在秋千上的香儿一时没忍住,也笑出了声。百里晏澄顿时恼了:“臭丫头,信不信本王抽……”
“你敢。”“你试试。”凉亭方向,陆千弦与周文策的声音冰冷同时响起,目光如刃直刺闲王。
百里晏澄撸袖子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竟已站起身的周文策——“这小子何时吃了熊心豹子胆?万年冰山怼本王不稀奇,怎的平日最恪守礼数的周文策也敢为了这丫头冲撞本王?是仗了谁的势?陆千弦?还是这丫头本身?”
“周文策你小子胆儿肥了啊…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他心下暗嗤——嘿!万年冰山本王惹不起,还捏不住你个小臣?
香儿吓得赶忙跳下秋千,垂首急道:“王爷恕罪!哥哥只是…只是护纨儿妹妹心切,一时失态……”
“王爷,您不能动纨儿。”周文策眼底锋芒未收,声线沉凝。
“哦?本王若偏要动呢?你待如何?又能如何?”
“他会如何,陆某不知。”一道寒彻骨血的声音斩钉截铁般落下,“但陆某能保证,你抬起的那只手,必留不住。凡曾意图染指小丫头之人,如今已去见阎王了。”
凌厉寒意如无形刀剑,直逼百里晏澄。
周文策还未及开口,陆千弦已冰刃般掷下一席话。
百里晏澄下意识瞥了眼自己那双养尊处优、堪比女子的手,慌忙收袖藏起——“糟糕!又玩脱了!怎忘了这尊煞神还在边上!本只想压压周文策这小子的气焰,结果……”
他求助似的瞟向皇兄百里晏珩,却见对方正老神在在地品着茶,仿佛全然置身事外——“皇兄这是不管本王死活了?罢了罢了,还是收敛些为妙。”
“嘿…嘿嘿……”他干笑两声,抬手轻拍一下自己的嘴,“本王不过同臭…呸…同纨纨丫头开个玩笑,你…你们急赤白脸作甚?”旋即低声嘟囔:“自打这臭丫头出现,本王怎就人嫌狗憎了呢?皇兄不疼,冰山不理,连周文策这木头疙瘩都敢蹬鼻子上脸……”
那厢正“专心”品茶的皇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翘,心下暗道:“澄儿啊,皮痒了便尽管去招那丫头。旁人朕或可管束一二,你若非去触那逆鳞……朕只怕是想管,也力不从心呐。”
纨纨得意地扬起小脸:“臭茄子,往后少惹我,即便冰块和哥哥不在,我也揍得你满地找牙!”
闲王一脸不服不忿,那神情倒愈发像颗茄子——还是遭了霜打的那一种!
纨纨瞧着他又好气又好笑,问道:“喂,臭茄子,你要不要也来荡荡?”
闲王立马端足了架子:“怎的?想讨好本王?本王才不稀罕这稚童玩意儿!不过…既然你诚心央求,本王便赏你个脸,需得你来推本王。”
纨纨笑吟吟应得干脆:“好呀好呀!王爷您请上座,我保准推得稳当!”心下却暗道:好心给你个台阶,倒摆起谱来了~也罢,看你一会儿还怎么傲!
他端着傲娇姿态坐上秋千,纨纨在后扬声:“王爷可坐稳喽,起咯!”说着用力一推,百里晏澄猝不及防,吓得一个激灵,双手死死攥住绳索,脱口骂道:“臭丫头!等本王缓口气再使劲儿不成啊?存心要摔死本王呀!”
纨纨扶住荡回的秋千:“那…王爷您现在可准备好了?”
“嗯…可以了。臭丫头你仔细些,别荡太高!吓着本王唯你是问!”
“知道啦王爷!您坐好!”
纨纨把握着力道,秋千悠悠荡起。百里晏澄初时紧张,渐渐便觉出随风轻扬的趣致,胆子也大起来,竟嫌纨纨推得不够高:“臭丫头,没吃饭吗?用力!本王要再高些!”
一旁香儿见状:“纨儿妹妹!我同你一起推,力气大些?”
“香儿姐别动,当心秋千荡回来碰着你。我还没用全力呢!姐姐瞧好便是!”
只见纨纨双手抵住秋千背藤,深吸一口气,用力后拉:“王爷,您要的最高点——可坐稳喽!”语毕,奋力一推!秋千顿时带着王爷高高飞起,风声过耳,惹得他脱口欢呼:“哦吼——臭丫头…哈哈哈……”他笑得开怀,竟如孩童般肆无忌惮。
纨纨与香儿也不禁相视而笑。凉亭内,那三位年长些的男子望着此景,唇角皆不自觉地扬起柔和弧度。
恰此时,莲儿自雅亭小院回来,走到近前奇道:“小姐,原来王爷也爱玩秋千呀?”
纨纨笑眯眯揉揉她发顶:“来得正好!咱们一块儿送王爷‘上天’可好?”
香儿也雀跃凑近:“我也来!”
三人合力拉住秋千向后拽去,百里晏澄顿觉不妙:“唉~唉…你们怎都来了?慢着点!仔细摔了本王!”
纨纨居中,左右一扫:“一、二、三——走!”三人同时发力猛推,纨纨旋即拉着香儿莲儿闪至一旁。秋千载着王爷呼啸着荡向最高点,几乎与横梁齐平!
百里晏澄的欢呼瞬间变作惊叫,五官扭曲:“三…个臭…丫头!快…放本王下来!本王不玩了!快停下!皇兄——救命啊!!”
纨纨扶着渐缓的秋千,笑道:“王爷,这才是最高处呢!您方才不是非要再高些么?”
“胡闹!快…让本王下去!停下!立刻停下!”
待秋千将将停稳,百里晏澄忙不迭跳下,脚下却虚浮发软,才迈一步,便被地上藤蔓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满怀。
众人一时屏息,强忍笑意。待他抬起头,鬓发散乱,发间还滑稽地沾着几根草屑,一副委屈又狼狈的模样,纨纨三个再也忍不住,爆出一阵清脆大笑!凉亭内三人亦同时握拳掩唇,肩头微颤。
百里晏澄哀怨的目光扫过嬉笑的女孩们,又投向凉亭。皇上接收到弟弟控诉的眼神,立即板起脸,假意呵斥:“都不许笑!朕的皇弟不过是一时失足……”
他面上端得严肃,心底却早笑浪翻涌:臭小子,又菜又爱玩,输了场面便作这般可怜相……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