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恒端着茶盘来到门口,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才推门而入。他将茶壶和几碟纨纨素日爱吃的糕点仔细摆上桌,又为她斟满一盏清茶,低声道:“纨儿小姐……”
纨纨拈起一块糕点,递给侍立一旁的小八和小十:“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莲儿见她们只笑不动,忙道:“小姐赏的,别拘束,快尝尝!”
小八、小十对视一眼,恭敬地各取了一块。小十尝后眼睛微亮:“谢纨纨小姐,确实美味。”小八也连忙点头附和。
纨纨笑了笑,目光转向欲言又止的卫恒:“卫恒,坐下,我有话问你。”
卫恒下意识推拒:“纨儿小姐,楼下还有……”
纨纨径直坐下,截断他的话:“还有事?那昨日与今日,你为何总避着我?”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眼下我的事更要紧。楼里的事暂放,或让莲儿去传话。”
卫恒看着纨纨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他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却依旧俊朗无比的笑容,顺从地坐了下来:“您说,我听着。”
纨纨转向小八小十:“你们先到门外候着,唤你们再进来。”
“喏。”两人无声退下,轻轻掩好房门。
室内安静下来。纨纨望着卫恒,眼中满是关切与心疼:“昨日……你可有受伤?”
那关怀的目光让卫恒心头一颤,他垂眸避开:“没…没有。凭他们,还伤不了我。”
“那你为何从昨日见我与公主同来,便刻意回避?”纨纨追问,“可是因公主曾与我有些龃龉,如今见我们交好,你恼了我?”
卫恒为自己倒了杯茶,握在手中摩挲:“怎会?我怎会恼您?”
“那是为何?”纨纨不依不饶,“平日我与莲儿来,你总会一同上来坐坐。昨日你却避开了。”
卫恒被问得有些心慌,连忙借喝茶掩饰:“那日您命我救下公主……她看我的眼神……我觉出些意思。昨日见她同您一道,便……避开了。”
纨纨认真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公主?”
“嗯。”卫恒答得干脆,“不喜欢。谁也不喜欢。我只愿守着揽月轩,守着您和莲儿,便好。”
莲儿在一旁默默吃着糕点,心中酸楚难言:“小姐啊……哥他喜欢的是您啊!可他不能说,他怕说出来,成了您的负担……”
纨纨眉头微蹙:“这如何使得?你总要娶妻生子的。将来有了好人家,莲儿也要风风光光嫁出去。你们不能一辈子守着我。当然,”她语气放柔,“揽月轩永远是我们的家,何时都是。”
卫恒听着纨纨认真的规划,看着她执意要将他推离的姿态,一股莫名的焦灼与痛楚猛地窜上心头。他脱口而出:“我谁也不娶!因为我……” “因为我喜欢你!你有陆家主,我便默默守着你和莲儿;你若没有,我定娶你!” 这句在心底呐喊了千百遍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抬眼看向纨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关心,毫无他所期盼的情愫。巨大的失落与恐惧攫住了他——他怕这沉重的爱意会变成她的枷锁。最终,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满腔情愫狠狠咽下,只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纨纨正等着他的下文,却见他霍然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带着强装的平静与一丝疲惫:“因为……我无心于此。公主也好,旁的女子也罢,我都不喜欢。以后……请您莫要再提此事了。”
纨纨见他如此,只当他是不耐烦了,便顺着台阶下,笑着打圆场:“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那以后若有其他合适的……”
“小姐!”莲儿眼见哥哥背对着的身体紧绷,似在极力克制,生怕他下一刻便会失控表白,急忙打断纨纨,“我哥和我一样,只想好好陪着您!缘分的事,以后再说嘛!”
纨纨被莲儿打断,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好吧。不过卫恒,你昨日怎突然施展那门奇功了?以你的剑术造诣,不用它,也足以制敌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重新坐下的卫恒,“而且,我总觉得你昨日……有些不同。”
卫恒连忙解释,语速略快:“昨日公主的侍女来报信,她一时忘了我的名字,在楼里好一阵寻问,耽搁了时间。我心急如焚,便用了那功法。后来……也是想着那法子了结得快些,省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心绪,随即正色道:“纨儿小姐,往后……我的私事,您不必再费心。若真有……心仪之人,我自会告知您。”
纨纨见他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终于放下心来,眉眼弯弯地应道:“好,好,以后我不管了,嘿嘿嘿……”
她笑着低头,专注地去挑碟子里最精致的那块糕点,浑然不觉在她垂眸的瞬间,卫恒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那眼神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深不见底的宠溺与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莲儿在一旁,将哥哥这深沉而克制的爱意,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泛起阵阵心疼的涟漪。
纨纨从碟子里精挑细选出一块她最爱的糕点,笑嘻嘻地递到卫恒面前:“喏,卫恒,这块给你!我可是‘精心挑选’过的哦!知道你嫌甜,但……。”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和关切,“昨日我感知到,你身上又有了我们初见时那股落寞劲儿。我知道你心里藏着许多事不愿说,但老规矩——哪天你想说了,我随时洗耳恭听!喏,吃了这块甜甜的糕点,开心点儿,好不好?”
卫恒看着眼前这块熟悉的糕点,又看看纨纨那副煞有介事哄人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纨儿小姐啊纨儿小姐!从小就是这样,总爱拿我亲手做的糕点,再‘精心挑选’一块出来哄我开心!”
莲儿见哥哥笑得开怀,也乐不可支地跟着笑起来,还趁机揭纨纨的老底:“这算什么呀!小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做噩梦哭醒,你明明自己吓得够呛,还拍着胸脯对我说‘莲儿别怕’,结果转头就自个儿缩进被子里抖得跟筛糠似的!哈哈哈……”
纨纨被戳穿,非但不恼,反而捧腹大笑,也加入互相拆台的行列:“哎呀,谁还没个黑历史!那回白老头下山,我自告奋勇给你们做饭的事儿还记得吗?好家伙,差点把你俩直接送走!多亏老头回来得及时,一人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解药,你俩才悠悠醒转!”
卫恒笑着接话,眼中满是回忆的光彩:“怎会不记得?醒来就听师父说,您那盘‘佳肴’里混了带毒性的药草。您还不信,梗着脖子说‘我吃了都没事!他俩就是睡太沉了!’”他模仿着纨纨当年倔强的语气,惟妙惟肖。
莲儿立刻补充,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对!师父说你没中毒是因为你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这菜吃得不多,毒性对你造不成伤害。”莲儿声音提高继续说道:“最绝的是,您为了证明师父错了,愣是把剩下的‘毒菜’全塞自己嘴里了!结果……哈哈哈哈哈……没一会儿就抱着盆子吐得昏天黑地!”
“小姐您…哈哈哈……”
“坏莲儿…哈哈哈……”
一时间,小小的雅室里充满了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声笑语,揭着彼此童年糗事的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卫恒含笑看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互相打趣的纨纨和莲儿,心底那点郁结悄然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暖流。他默默注视着她们笑弯了腰的模样,无声地在心底许下最深的诺言:
“能看到你们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才是我卫恒此生,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