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闲王百里晏澄揣着个锦盒,大摇大摆地溜达进陆府正院。刚一进门,他那双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乱瞟,跟做贼似的。
正院中,陆千弦头也未抬,清冷的声音便飘了过来:“闲王这是在寻人?”
百里晏澄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锦盒往身后藏了藏,仿佛怕被抢走,梗着脖子道:“万年冰山!本王做什么你怎么都门儿清?”
陆千弦只淡淡瞟了他一眼,便起身径直向凉亭走去,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那点心思,还用猜?”
百里晏澄被噎了一下,站在原地提高音量:“喂!万年冰山!本王问你,莲儿可在院里?”
陆千弦脚步未停,连个回音都欠奉。
“嘿!”百里晏澄急了,对着那渐远的背影吼道,“万年冰山!本王问你话呢!”
话音未落,陆千弦的身影已消失在廊角。百里晏澄杵在原地,气哼哼地跺脚:“人呢?这正院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可恨的万年冰山!” 他小声咕哝着,一脸的不忿。
这时,管家钟叔恰好经过。百里晏澄眼睛一亮,一个箭步上前拦住:“钟管家!可见着莲儿了?”
钟叔笑呵呵地躬身:“王爷安好。莲儿姑娘随纨纨小姐去了雅亭小院,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百里晏澄闻言,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喜滋滋地道:“太好了!那本王就去凉亭候着她们!” 说完,也不等钟叔回话,便兴冲冲地往凉亭奔去。
到了凉亭,抬眼便见陆千弦端坐其中,正执卷而读。百里晏澄几步抢上前,一把夺过陆千弦手中的书册,质问道:“喂!方才本王问你话,你溜得倒快!什么意思?”
陆千弦眼皮都没抬,伸手轻松将书抽回,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想答。”
“你!”百里晏澄被这态度气得跳脚,来回踱了两步,“好你个万年冰山!多说一个字,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不能。”陆千弦冷冷吐出两个字。
百里晏澄一噎,抬手指着他,嘴唇翕动半天,最终无力地放下,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闷声不响了。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纨纨和莲儿的身影,百里晏澄如坐针毡,忍不住又站起身,开始在凉亭里烦躁地踱来踱去。
陆千弦终于蹙起眉头,不悦道:“闲王,要么坐定,要么——离我远点。莫要聒噪。”
百里晏澄闻言,猛地转身,微微俯身凑近陆千弦,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奇:“呦呵?万年冰山的心湖,竟也能被本王这闲人搅动起波澜了?” 他直起身,得意地扬起下巴,“本王偏要在这儿走!走到莲儿出现为止!” 说着,脸上还露出个仿佛已经看见莲儿般的傻笑。
陆千弦依旧没有抬头,只将书翻过一页,声音却骤然降至冰点:“你再不坐下……”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百里晏澄瞬间感受到那刺骨的威胁,头皮一麻,几乎是“噌”地一下坐回了石凳上,嘴上却还要硬撑:“哼!本王……本王是走累了!坐下歇会儿不行吗?” 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王爷的“威严”。
陆千弦懒得再理他,只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仿佛身旁那个坐立不安的王爷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不多时,纨纨端着一盘水灵灵的绿皮葡萄走进凉亭。百里晏澄立刻像见了救星般迎上去:“臭…咳!咳咳!” 他硬生生把习惯性的“臭丫头”咽了回去,略显生硬地改口,“纨、纨纨!莲儿怎么没同你一道来?”
纨纨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家伙居然改口了?还主动问起莲儿?她将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石桌上,顺势坐下,慢悠悠道:“莲儿还有点事收尾,稍后就到。”
“哦!好好好!多谢纨纨!” 百里晏澄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这反常的客气劲儿让纨纨忍俊不禁。她拈起一颗葡萄,歪着头,目光在闲王身上逡巡,带着促狭的笑意:“哟,‘臭茄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见了我,不是追着吵就是嚷着骂,跟斗鸡似的!不对劲……”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狡黠,“你——很不对劲!”
忽然,她瞥见闲王手中紧攥的锦盒,恍然大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原来咱们闲散王爷,是想借花献佛,把这宝贝送给我家莲儿呀?”
百里晏澄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咳,纨纨,以前那都是闹着玩儿的,呵呵呵……那、那我再等等莲儿。” 他下意识把锦盒往身后又藏了藏。
纨纨的到来,仿佛瞬间融化了凉亭的冰霜。陆千弦虽仍执书,但那书页后紧抿的薄唇早已悄然弯起,眉眼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温煦。
纨纨挑了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葡萄,自然地递到陆千弦面前:“冰块,尝尝?这葡萄可香了!” 她又转向闲王,笑盈盈道:“王爷也尝尝?”
百里晏澄刚要伸手,陆千弦已从容放下书卷,接过纨纨指尖那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开口:“他要等莲儿,心不在此,怕是食不知味。”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闲王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咳,纨纨客气了,本王……不爱吃这玩意儿。”
陆千弦看着闲王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指尖灵巧地剥开另一颗葡萄的薄皮,将剔透的果肉送到纨纨唇边:“尝尝这个。葡萄籽同吃,别有一番风味,若吐了籽,反倒显得酸涩。” 声音低沉温和。
正踱步到凉亭边的百里晏澄闻言,猛地转身,指着陆千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咦?!万年冰山!原来你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啊?刚才对本王怎么就抠抠搜搜,多一个字都舍不得吐?”
陆千弦抬眸,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冷冷扫向他:“与你,无话可说。”
闲王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心里愤愤不平地嘀咕:“好你个见色忘义的万年冰山!重色轻友是吧……”
这时,莲儿的身影出现在廊下。百里晏澄眼睛一亮,几乎是蹿了过去,双手捧着锦盒递上:“莲儿!你来了!这……这是我特地从皇兄那儿求来的千年人参!谢你那天不顾自身安危护着我和璧如!”
莲儿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看向纨纨。纨纨笑着起身解围:“王爷,你好歹让莲儿喘口气、走到我身边再献殷勤呀!瞧你,把我家莲儿都吓着了。”
百里晏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连忙赔笑:“啊,是是是,是本王唐突了,唐突了!”
莲儿定了定神,微微福身:“谢王爷厚爱。小姐已为莲儿包扎妥当,只是皮外伤,快好了。” 说完,她快步走到纨纨身边站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闲王锲而不舍地转身,再次郑重递出锦盒:“莲儿,你就收下吧!一来是谢你救命之恩,二来……二来我想拜你为师!” 他挺直腰板,一脸认真,“以后你就是我师父,我要跟你学剑法!”
纨纨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参莲儿收下便是。不过……”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闲王,“你怎么突然想起学剑了?”
一旁始终如松般端坐的陆千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嘲讽的弧度,心中暗忖:“难怪今日看他格外不顺眼,原是昨日他皇兄从我府中‘借’走的这株千年参,今日竟被他拿来借花献佛,又送回我府上给莲儿了。”
百里晏澄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因为……那日看你使剑,实在太厉害,太……太英姿飒爽了!我也想学!”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补充道,“我还要学成之后,打败万年冰山和我皇兄!”
莲儿闻言,哭笑不得:“王爷快别拿莲儿打趣了!莲儿这点微末功夫,连我家小姐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如何能教您?即便您把莲儿的剑法全学了去,” 她看了一眼陆千弦,声音低了些,“您皇兄的剑法莲儿不知,但您想打败家主……便是百十个莲儿这样的,怕也近不了家主的身。”
纨纨也笑着打趣:“就是啊王爷,你以为剑法是几日就能练成的吗?还是安心做你的逍遥王爷吧!”
陆千弦正悠然品茶,听到“打败他”三字,动作一滞,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他强自镇定,优雅地用手帕轻轻沾了沾唇角,仿佛方才那小小的失态从未发生,若无其事地继续啜饮。
百里晏澄却更加执拗:“我不管!我就要拜莲儿为师!” 话音未落,他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莲儿响亮地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跪把纨纨和莲儿都惊得后退半步。莲儿慌忙摆手:“王爷!使不得!您快起来!” 纨纨也赶紧去扶。
闲王却梗着脖子,异常坚定:“师父不答应,我就不起!”
莲儿急得看向纨纨求救。纨纨无奈道:“你这样跪着也没用。你先起来,让她教你剑法便是。至于这师徒名分……” 她看向莲儿,“还得她自己愿意。”
百里晏澄低着头,固执道:“不行!必须得应了这声‘师父’,我才起来!”
正将茶杯送至唇边的陆千弦,被他这“噗通”一跪惊得手腕微晃,杯中茶水荡起涟漪。他冷硬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想学,让她教你便是。至于拜师礼——” 他目光扫过那锦盒,淡淡道,“这人参本就是我陆府之物,算不得数。”
迫于陆千弦那冻人的气势,百里晏澄虽满脸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那……那也是我皇兄给我的!怎就算不得?” 他眼珠一转,又来了精神,“那我改日再寻份更好的拜师礼送给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