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皇宫凉阁内,烛火摇曳。百里晏澄像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瘫在椅子里。
皇帝百里晏珩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这是怎么了?晚膳没吃饱,还是御膳房的菜不合胃口?瞧你这魂不守舍的。”
百里晏澄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一脸委屈:“皇兄!那千年人参……你怎么不说清楚是从万年冰山那儿弄来的呀?今日我巴巴地捧着去拜师,结果被他当场拆穿,说那本来就是陆府的东西,算不得拜师礼!丢人丢大发了!”
百里晏珩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澄儿啊澄儿,你只说是要感谢一位救你的姑娘,急需人参给她补身子,可没提什么拜师,更没说这礼是送到陆府去的呀!” 他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百里晏澄像小孩儿般嘟着嘴,小声抱怨:“那……那我也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连棵像样的人参都得去万年冰山那儿‘借’呀……”
皇帝屈指轻叩了下弟弟的额头:“臭小子!你以为千年人参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朕不是早跟你说过,这天下的奇珍药材,但凡有点年头的,十有八九都被那位‘万年冰山’搜罗进他的库房,就为了他府上那位小丫头。别说千年,百年的想找,也得去他那儿碰运气!”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沮丧的样子,提议道,“这样,拜师礼嘛……朕库里有颗上好的夜明珠,流光溢彩,罕有得很,想必女子都会喜欢。你拿去送她如何?”
百里晏澄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猛地坐直身体:“真的?!皇兄!你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说!”
百里晏珩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乐了,笑道:“你也没问呐!说起来,朕这国库和陆家主的库房倒像分好了工——他那满库奇药,朕这嘛,各色奇珍异宝倒也攒了不少。”
百里晏澄得了主意,精神头更足了,又想起另一桩心事:“皇兄,还有个事儿。我想拜纨纨身边的莲儿为师,可她只答应教我剑法,死活不肯让我叫她‘师父’,你说气不气人?”
皇帝端起茶盏,目光在弟弟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慢悠悠问道:“朕倒好奇,你为何执着于拜师?为何……不索性娶了她,让她做你的王妃呢?岂非一劳永逸?”
百里晏澄被问得一愣,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皇帝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恍然大悟。
谁知百里晏澄猛地一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怎么行!我就是觉得她剑法好,想跟她学剑,让她做王妃……那多奇怪啊!” 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起身,“皇兄,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日我来取夜明珠!时辰不早,我先告退了!” 说完,像只撒欢的兔子,脚步轻快地溜了出去。
百里晏珩看着弟弟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笑骂:
“臭小子……什么学剑法?分明是动了心,自己还蒙在鼓里不自知呢。”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百里晏澄怀揣着那颗从皇兄处“薅”来的夜明珠,兴冲冲地直奔陆府。他到得实在太早,纨纨尚在香甜的梦乡,莲儿也还在她房中伺候。
百里晏澄哪管这些,抬脚就往纨纨居住的厢房方向走。刚绕过回廊,便撞见陆千弦正从主屋出来。
“站住!”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冻结了闲王的脚步。陆千弦目光如冰刃般扫来,“清早扰人清梦,你去小丫头那边作甚?”
百里晏澄被那气势一慑,下意识转身,脸上堆起笑:“嘿嘿,万年冰山早啊!我这不是……新得了份拜师礼,急着找莲儿嘛!” 他拍了拍宽大的衣袖,暗示礼物藏在那里。
陆千弦眉头微蹙,语气严肃:“胡闹!小丫头尚未起身,莲儿也需侍候。便是天大的事,也等她们用完早膳再说!”
百里晏澄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莽撞了,连忙赔笑:“是是是!本王莽撞了,莽撞了!嘿嘿……” 他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那……纨纨平日里,大概何时用完早膳?”
陆千弦面无表情,吐出两字:“不定。”
百里晏澄不死心,又问:“那……她平日何时起身呢?”
陆千弦眼皮都未抬,依旧是那两个字:“不定。”
百里晏澄嘴角一抽,忍不住低声嘟囔:“……见鬼的不定!不想说就直说,问你也白问,跟没说一样!”
“知道还问?” 陆千弦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百里晏澄吓得一激灵,瞪大眼睛,用气声难以置信地问:“……这也能听见?!”
陆千弦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嘀咕得那么大声,当我耳聋?”
“家主早!” 莲儿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见纨纨揉着惺忪的睡眼,莲儿紧随其后,正好奇地看着堵在路口的两人。
“哟,王爷?” 纨纨打了个哈欠,看着一脸讪笑的百里晏澄,“您这一大清早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百里晏澄想起陆千弦的警告,立刻把袖中的锦盒往里塞了塞,努力挤出最无害的笑容:“没、没什么大事!你们先用早膳,我去凉亭那边等会儿,等会儿!”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纨纨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哎?王爷不一起用点?”
“不了不了!本王在宫里用过了!” 百里晏澄头也不回地摆手喊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廊角。
陆千弦看着闲王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低声对纨纨道:“这小子……今日倒还算听得进劝。”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揶揄。
不多时,陆千弦、纨纨与莲儿便到了凉亭。百里晏澄立刻站起身,正琢磨着如何开口献礼,纨纨已笑盈盈地先发制人:“王爷,您这大清早守在这儿,可是来送拜师礼的?”
“正是!”百里晏澄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从宽袖中取出锦盒,啪嗒一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那颗流光溢彩、足有鸽卵大小的夜明珠。他献宝似的捧到莲儿面前,语气带着点急切和讨好:“师父!这可是我从皇兄库房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最大最亮的一颗!”
他话音刚落,一阵洪亮而爽朗的笑声便由远及近传来:“哈哈哈……莲儿姑娘,你就收下吧!否则这小子怕是要日日去朕的御书房点卯,朕可吃不消喽!”
莲儿顿时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纨纨:“小姐,这……”
纨纨莞尔,轻轻拍了拍莲儿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收下便是。他想学,你便教;他愿叫师父,你便应着。哪日他不愿叫了,也由他去。” 她这话说得轻巧又通透。
陆千弦在一旁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中暗忖:“这小丫头,处事倒是圆融,既全了面子,又留了余地。”
莲儿这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指尖能感受到夜明珠温润的凉意:“谢……谢王爷厚赐。”
百里晏澄见她收下,顿时喜笑颜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响亮地喊了一声:“谢谢师父!”
此时,皇帝百里晏珩已信步走入凉亭。纨纨和莲儿正要行礼,被他含笑抬手止住:“免了免了。在陆府,不必拘泥宫中礼数。朕今日也是来凑个热闹,与诸位做回闲散朋友。” 他神态轻松,全无帝王架子。
他目光扫过端坐未动的陆千弦,调侃道:“千弦,朕这可是特意赶来,为我家这不省心的弟弟撑场面的。”
陆千弦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了然:“皇上下了早朝便匆匆赶来,想必是昨日见某人拜师未成,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今日特来验收成果?”
百里晏珩朗声一笑,在陆千弦身旁坐下:“知朕者,千弦也!” 他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弟弟,又对莲儿和陆千弦正色道:“学剑可以,但须谨记——只能在陆府后院习练,且绝不可扰了纨纨歇息。”
百里晏澄立刻拍胸脯保证:“万年冰山你放心!我保证只在师父有空时请教,绝不打扰纨纨小姐半分安宁!”
陆千弦淡淡瞥他一眼,话语毫不留情:“旁人我或许信得过,至于你……” 他故意顿了顿,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百里晏澄想起清晨的莽撞,脸上微赧,低下头小声道:“早、早上是我不对,一时心急……” 随即又抬起头,声音拔高,信誓旦旦:“我保证!绝无下次!”
纨纨在一旁笑着补充:“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指点,你师父自然能教你。但若遇她打理药草园子时,那可是天大的事也打扰不得的。”
“知道!知道!” 百里晏澄点头如捣蒜,应得无比爽快。
百里晏珩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前所未见的乖巧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与欣慰,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心中暗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竟也有这么听话的一天?看来这‘师父’,拜得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