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晨曦微明。
莲儿急匆匆跑到正房院外,正撞见钟叔。她喘着气,急声道:“钟叔!不好了!我家小姐不见了!”
钟叔闻言,却捋须温和一笑,目光朝正房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莲儿姑娘莫慌。小姐昨夜……宿在家主屋里了。咱们且轻声些,莫惊扰了家主。”
莲儿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恍然记起昨夜送小姐到书房后,自己竟径自回去歇下了,懊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小姐没回房,我竟睡死了过去!”
钟叔笑着宽慰:“无妨无妨,有家主在,莲儿姑娘大可放心。”
莲儿这才松了口气,跟着钟叔悄然退去。
正房内。
纨纨迷迷糊糊转醒,尚未睁眼,便觉身下触感有异,含糊嘟囔道:“莲儿……今日这床褥……怎的这般不同?你换过了么?”
窗边小几旁,陆千弦正执卷而读。闻言,他唇角微勾,放下书卷,缓步走至床畔俯下身,带着一丝促狭低语:“小丫头,不但床褥换了,连床……都换了。不过嘛,倒非莲儿换的,是你自个儿‘换’的。”
纨纨一个激灵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茫然四顾:“冰块?我……我怎会在此?”
陆千弦不语,只含笑望着她。
纨纨努力回想昨夜,片刻后,脸上飞起红霞,尴尬地“嘿嘿”傻笑两声:“那个……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陆千弦温声道:“方才莲儿已来过,钟叔已告知她你在此处。若还困倦,便再歇会儿。若醒了,我便唤莲儿来为你梳妆。”
纨纨却没接这话茬,她偷瞄着陆千弦,试探地问:“我睡这儿……那……昨夜你睡哪儿了?”
陆千弦朝她身侧扬了扬下巴,眼中笑意更深:“那儿。”
纨纨脸更红了,小声追问:“那……那我……没挤着你吧?你睡得……可好?”
陆千弦坐回窗边小几旁,端起茶盏,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悄然爬上眉梢:“甚好。有小丫头在侧,昨夜……睡得格外安稳。”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日后……小丫头可愿常与冰块同屋而眠?”
纨纨歪头想了想,答得甚是实诚:“平日我都同莲儿一屋。若冰块睡不着,想要我陪你睡,那我便过来陪你睡好了。”
陆千弦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填满,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惯常的平静。然而,那眼底眉梢藏不住的光彩,早已被眼尖的纨纨捕捉个正着。
纨纨心中暗乐:“冰块啊冰块,你这强装镇定的模样,可全被我瞧见啦!哈哈哈……”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莲儿的声音:“小姐,可需莲儿进来伺候梳妆?”
纨纨连忙应道:“莲儿,进来吧!”
陆千弦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纨纨身上:“我先去书房。待你梳洗妥当,一同用早膳。”
“嗯!”纨纨笑着点头。
陆千弦步出房门,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终于不再压抑心中雀跃。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幸福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素来冷峻的面容。
就在他兀自沉浸在这份甜蜜中时,小五和小七恰好路过院门,一眼瞧见家主脸上那罕见的灿烂笑容。小七心直口快,脱口问道:“家主,今日何事如此开怀?”
陆千弦神情瞬间一敛,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冰冷的语调下,今日却奇异地透着一丝暖意:“你二人很闲?”
小五反应极快,连忙躬身:“回禀家主,有事!正有事寻您示下!”
陆千弦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自己的卧房,看似随意地吩咐道:“嗯。那正好,今日便将我这屋子……重新布置一番。要……看起来……”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想如何措辞,“看起来与纨纨小姐的屋子……相仿些。”话音未落,那极力压制的嘴角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书房。
小七望着家主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那还费劲布置啥?直接把纨纨小姐屋里的物件儿一股脑儿搬过来摆上,不就得了?”
小五没好气地用力杵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斥道:“呆子!你懂什么!家主这是要讨纨纨小姐欢心,能一样吗?快去!找莲儿姑娘商量,再叫上两个细心的丫鬟,还有钟叔!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屋子布置得既合家主心意,又能让纨纨小姐住得舒坦欢喜!”
六个人忙忙碌碌,直忙到日头西沉,才堪堪布置妥当。
小七瘫坐在石阶上,长吁短叹:“哎哟喂……这可比练刀累人十倍!”
小五也精疲力竭地挨着他坐下,有气无力地抬头道:“莲儿姑娘,劳烦你去请家主来瞧瞧,看这样可行不?”
钟叔见莲儿也面露倦色,便道:“老奴去吧。” 话音刚落,却见陆千弦已踱步而来。
“都妥了?” 他问道。
莲儿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回禀家主,都布置好了。只是不知家主是否满意,还得请您亲自过目。”
陆千弦径直步入焕然一新的卧房,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暖色调的帷幔和雅致的摆设上,问道:“这般陈设,可是你家小姐喜欢的风格?”
莲儿答道:“是,家主。小姐素来畏寒,故而多用暖色。小姐与家主皆喜清雅,我们也略作调整,增添了些许素净的物件。”
陆千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颔首道:“甚好。莲儿,去请你家小姐来看看。要紧的是她喜欢。” 他忽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家小姐……还在后院‘教导’王爷练剑?”
莲儿点头:“应是如此,一下午未见小姐过来。”
陆千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护短:“这个闲散王爷,别把丫头累着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后院走去。
他本想着要好好训斥那缠着纨纨的王爷一番,可刚到后院,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险些失笑。
只见纨纨悠闲地坐在石桌旁,一手托腮。而那位金尊玉贵的闲散王爷百里晏澄,此刻却形象全无——一手吊着个五斤重的石锁,头顶还顶着一块石头,满头大汗,双腿微颤地扎着马步,活像只被钉在地上的螃蟹。
百里晏澄龇牙咧嘴,汗水淌进眼睛也顾不得擦,兀自骂骂咧咧:“哎哟……还是莲儿师父好!教得又耐心又体贴,哪像你这臭丫头这般狠毒?本王……本王今日算是栽你手里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纨纨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眼皮都没抬:“闭嘴吧你。你那位‘莲儿师父’的剑法,可都是本姑娘教的。论起来,你该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师爷’才是!”
百里晏澄梗着脖子,嘴硬道:“哼!本王才不信!莲儿师父的剑法,定是白衣剑圣那老……老前辈亲传的!”
纨纨“噗嗤”一笑,得意洋洋:“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你的莲儿师父呀!我师父他老人家是点拨过他们兄妹没错,但这套剑术,实打实是我教的!以后见了我,记得乖乖叫‘师爷’,听见没?呵呵呵……”
陆千弦远远瞧着这“惨烈”又滑稽的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无法无天的王爷,今日算是被小丫头治得服服帖帖了。”
他缓步上前,故意扬声:“哟,王爷,练了这许多时日,怎么这下盘……看着还是虚浮得很呐?”
百里晏澄一听,气急败坏地猛一仰头,顶上的石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甩开手上的石锁,一屁股瘫坐在地,气喘如牛:“不……不练了!以后再也不跟这臭丫头学了!本王……本王还是找我的莲儿师父去!今日差点……差点被你折腾得去见了阎王!”
他虽累得像条离水的鱼,嘴上功夫却一点没落下,还不忘冲着陆千弦告状,带着点傲娇的委屈,“万年冰山!你……你也不管管你家这无法无天的丫头!竟敢如此‘虐待’本王!”
陆千弦看也没看他,径直牵起纨纨的手,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王爷还是趁早歇了这习武的心思吧,这苦头……你怕是吃不消。”
坐在地上的百里晏澄,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气得用脚胡乱踢了几下地上的石头:“哼!瞧不起谁呢?!本王……本王一定能练成绝世武功,打败你这万年冰山!” 他鼓着腮帮子发狠。可吼完,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望着陆千弦消失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不甘和……认命:“可他……真的好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