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纨带着莲儿悄悄溜出陆府,直奔丞相府。卫恒告知她父亲不在府上。
“那正好!”纨纨眼睛一亮,“咱们去逛逛,给咱们的‘揽月轩’挑个好地方!”(纨纨与师父云游时记下无数美食方子,曾与卫恒兄妹约定日后要开一家名为“揽月轩”的食肆。)
她们三人从清晨逛至日暮,终于觅得一处佳所。此地远离市井喧嚣,亦无酒楼鼎沸,环境清雅静谧,却又不乏人流,正是城中贵胄子弟常聚之所。
“卫恒!”纨纨兴奋道,“就是这儿了!‘揽月轩’交给你了!”
卫恒郑重应下:“纨儿小姐放心,卫恒定不负所托!”(卫恒年长纨纨五岁,故称其“纨儿小姐”)
莲儿跟在后面蹦跳着:“小姐,那以后我们岂不是财源滚滚?”她忽然停下,担忧道:“可是小姐,这铺子花了您近半的嫁妆呢!”
纨纨回身,笑着揉了揉莲儿的脑袋:“无妨,等‘揽月轩’赚了钱,自然就补上了。”(莲儿小纨纨俩岁,她们情同姐妹)
卫恒送纨纨、莲儿回陆府时,恰被正要出门的陆千弦远远瞥见。他眸色微沉,问身旁的钟叔:“小丫头何时出的府?”
“家主!”钟叔忙道,“纨纨小姐想必是去探望朱大人了。旁边那位是丞相府的护卫,小姐入府时便是他护送的。”
陆千弦语气冷了几分:“我问的是她何时出府,为何晚归!谁问那男子了?再去提醒她一次,陆府自有规矩,不得随意出入!”言罢,他径直从府门右侧离去,两名护卫(小五、小七)迅速跟上。
钟叔站在门口,望着家主背影,低声嘀咕:“家主虽未问,可老奴瞧着您见那卫公子时分明不悦……这不替纨纨小姐解释一二么?”
纨纨行至府门,钟叔迎上:“小姐回来了!”
正与莲儿说笑的纨纨吓了一跳。莲儿凑近低语:“小姐,被钟叔逮着了。”
纨纨心虚地笑:“钟叔,您怎么在这儿呀?嘿嘿……”
钟叔笑容温和:“老奴送家主出府,正巧瞧见小姐。”
纨纨满脑子想着“偷溜被抓会受何罚”,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那…我们先回去了!”说完拉着莲儿就往里走。
莲儿小跑跟着,提醒道:“小姐,钟叔说是送家主出府时看见您的,那家主岂不是也瞧见了?”
纨纨猛地停步转身,两人“砰”地撞作一团。她揉着鼻子急问:“钟叔真这么说的?”莲儿捂着额头连连点头。
纨纨转身疾行,忧心忡忡:“完了完了,家主定是瞧见了!莲儿,家主回来你赶紧报信,我抢先认个错,兴许罚得轻些?”
次日,雅亭小院忙碌起来。纨纨吩咐莲儿:“把做好的甜点糕点分装好,咱们挨个院子送去,顺便问问口味喜好,看看哪种最受欢迎。”
送完各院(自然不包括璧如公主的碧云院与何月溶的清菀院),纨纨又单独备了一份。“莲儿累不?”她提着食盒问,“给钟叔送去就能歇会儿了。”
莲儿接过食盒,小脸皱起:“不累!就是可惜了公主和何小姐那两份,白白糟蹋了,还骂小姐是山野丫头……”纨纨摸摸她的头,平静道:“无妨,下次绕开她们便是。”
天色向晚,两人提着食盒来到九极院(陆千弦居所,府中惯称正院)。院内空旷寂寥,不见人影。
“莲儿,你确定钟叔在?”纨纨环顾四周。
“打听清楚了的,小姐!可这院子也太大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家主不在时,就钟叔一人守着这么大地方?咱们去哪儿找啊?”莲儿有些不安。
纨纨笑笑:“去正房耳房瞧瞧。”(耳房乃主人贴身仆役居所)她带着莲儿向正房走去。
一股冰冷的威压感扑面而来。眼前的正房,绝非寻常建筑——它由整块整块、未经雕琢的巨幅青黑色花岗岩垒砌而成。石料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幽光,沉重得仿佛要将周遭的光线尽数吞噬。石缝间灌注的并非灰浆,而是凝固的、色泽更深的铅液,如同道道狰狞的疤痕,死死禁锢着这座巨石堡垒。
墙面粗粝不平,刻意保留着原始棱角,在阴影中犹如野兽未驯的獠牙。屋顶覆着深如墨汁的厚重琉璃瓦,瓦当上阴刻的狰狞兽面,其眼瞳处镶嵌的冰冷黑曜石,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似在凶戾地凝视着你。屋脊高耸,压着巨大的青铜螭吻,岁月侵蚀下泛着幽绿的锈迹,如同凝固的毒液。檐角尖锐如刀,仿佛随时能划破渐暗的天幕。整座建筑,无声地昭示着至尊的权势与彻骨的寒意。
“啧,”纨纨对身旁缩着脖子的莲儿低语,“老冰块人如其‘房’,连住的地方都能冻死人。”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莲儿声音发颤:“小姐,我浑身发毛,要不…咱们先回去?”
“小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需要什么差人来吩咐一声便是。”管家钟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他的出现,仿佛瞬间驱散了此地几分寒意。
纨纨转身,看到钟叔的笑容,顿觉周围回暖。她示意莲儿手中的食盒:“钟叔,我和莲儿做了些点心,给您尝尝。”
钟叔欣喜接过:“多谢小姐费心!”
此后几日,雅亭小院生意渐起。清晨便有丫鬟前来为主子采买糕点。纨纨刚起身,莲儿还在备料,只得请她们晚些再来。
这日傍晚,纨纨悠闲的躺在藤椅上。莲儿盘算完几日账目,喜滋滋道:
“小姐,除了碧云院和清菀院,各院的夫人丫鬟小厮都来买过啦!府里的夫人们出手可真大方!”
纨纨把玩着树叶:“钟叔说过,只要守规矩,每位夫人月例三十两,丫鬟小厮也有一两。吃穿用度皆是府里开销。我二娘月例才二十两,你说她们手头宽不宽裕?”
莲儿圆眼瞪大:“天哪!陆府也太阔绰了!难怪家主不理不睬,她们也甘愿留下!”
半月很快便过了。
“莲儿,最后一份装好,晚些给钟叔送去。这些日子记录的口味偏好和改良的糕点方子,改天一并送到‘揽月轩’交给你哥。”纨纨坐在石凳上,尝着新做的糕点。
管家钟叔恰在此时到来。纨纨起身笑道:“钟叔来得正好!我们正要给您送点心呢。”
钟叔摆手:“哈哈哈,不劳小姐。老奴是来买些给家主尝尝的。家主今日回府了,请您明日去正院。”
纨纨想起偷溜之事,小心问道:“钟叔,家主…可有说何事?”
钟叔摇头:“家主未提。小姐莫怕,家主面冷心热。”莲儿已将食盒递上:“钟叔,这是小姐送您的。”
钟叔如获至宝般接过,笑逐颜开:“多谢小姐!”
(九极院)正院书房。钟叔提着食盒笑盈盈进来,放在正看书的陆千弦案前。
陆千弦目光微抬:“何物?”
“家主,这是纨纨小姐做的糕点,味道极好!府中上下都赞不绝口,听说往后想吃,得去她新开的‘揽月轩’买了。”
钟叔一边打开食盒一边介绍,“这是玉屑糕,洁白细腻;这是琥珀酥,金黄透亮,酥脆可口;这是荷露凝香糕,清香怡人,如凝晨露……”
陆千弦放下书,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优雅地拈起一块琥珀酥。入口酥香,滋味甚佳。“小丫头倒是在府里做起了买卖?闲不住。”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家主,纨纨小姐不肯收钱,说是孝敬您的。”钟叔补充道。
陆千弦细细品味着,一丝笑意悄然浮上嘴角,被一直留意他的钟叔精准捕捉。
“家主,您笑了!”钟叔惊喜道。
陆千弦瞥他一眼:“有么?”
“有!有!方才您确实笑了!哈哈哈……”
次日,纨纨随钟叔来到书房。钟叔通传后退下,莲儿在外等候。
陆千弦放下书,正要开口,纨纨已抢先一步,试探着问:“家主…若犯了府规,会受何处罚?”
陆千弦端坐椅上——这小丫头,今日唤她,莫不是以为偷溜之事要受罚?他心下莞尔,面上不动声色:“视所犯何规而定。若是……”
“若是私自出府呢?”纨纨急切打断,“认错了还要罚吗?”
陆千弦站起身,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能护己周全,出府也无妨。府中若觉闷了,想出去便出去,只是需先知会钟叔去向。”
纨纨惊喜抬头:“真的?不罚了?可钟叔说府规明明写着‘入府后不得随意出府’?”
“是有此条。”陆千弦颔首,“但若能自保,出去亦可。只是若有危险,陆府概不负责。”他话锋一转,“今日唤你来,是问你可有想要的?可允你一事。”
纨纨一时愣住——这老冰块今日怎如此不同?寒意似乎消融了些。
陆千弦走到她跟前:“小丫头,发什么呆?”
纨纨回神,结巴道:“没…没什么!我…我想要能随意出府!”
陆千弦心头莫名空了一块,自己也未明所以。他沉声道:“我不在时,日落前必须归府。”
纨纨喜出望外:“谢家主!我记下了!那我先告退?”说完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望着纨纨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陆千弦神色一肃,声音转冷:
“小七,传信老九,查清纨纨入府时遇刺一事,幕后主使何人!”
“小五,派几名暗卫,她出府时暗中随护,不得有失!”
“诺!”小五小七齐声应命。
小七忍不住低声对小五嘀咕:“家主何时对纨纨夫人如此上心了?连暗卫都派上了……”
小五瞪他一眼:“噤声!仔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