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蒯用完早膳,独自向皇宫行去。秋日的晨光洒在青石街道上,却忽然被远处传来的兵刃相交之声打破宁静。他神色一凛,纵身跃上道旁的屋檐,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二十余名黑衣杀手正将五个护卫模样的黑衣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被护在中央的是一名华服女子,虽面色发白,却仍强自镇定。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绝不会伤你分毫。”为首的杀手声音沙哑,“我们要的是陆千弦。”
那女子——璧如公主虽然指尖微颤,声音却清亮:“你们抓了我也无用,他绝不会来救我!”
杀手头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自然不会,但你皇兄百里晏珩定会救你。只要皇上想救,他陆千弦岂敢不从?”
公主闻言,反而镇定了些许,唇角甚至扬起一丝讥诮:“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陆千弦会听命于谁,即便是我皇兄。”
“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杀手头领缓缓抬手,“只需随我们走一遭便是。”
“做梦!”公主斩钉截铁。
杀手头领手势一落,众杀手攻势骤紧。五名暗卫拼死相护,却渐渐力不从心。正当此时,一道身影如鹰隼般从天而降——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子脚下掳人,好大的胆子!”苏蒯他铿锵有力说道。
苏蒯手持百斤银蛇长枪,凌空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公主身前。长枪一振,破空之声呼啸而起,枪影如银蛇乱舞,顿时将数名杀手震得踉跄后退,更有几人被直接挑飞出去。
璧如公主一眼认出那柄盘龙纹银枪,不禁惊呼:“苏小将军!”
苏蒯来不及应答,长枪疾转如轮,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来袭的兵刃尽数挡开。暗卫们见援兵到来,精神大振,反击顿时凌厉数分。
眼见杀手只剩寥寥数人,那头领猛地抽出腰间铁索,挟着凌厉劲风直袭苏蒯面门。枪索相撞,火花四溅,两人俱是虎口发麻,各退半步。
苏蒯心下一凛:此人怕是三级头目,实力不容小觑。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暗卫喝道:“其余人交给你们,速战速决,护送公主先走!”
暗卫点头表示感谢,攻势愈发凶猛。苏蒯长枪一横,独自迎上那头领,眼中寒芒乍现。
头领手腕一翻,竟又抽出一根铁索。双索如毒蛇般缠绕在他臂上,末端的尖镖闪着幽冷的寒光。他眼中掠过一丝嗜血的凶光,仿佛要将苏蒯生吞活剥。
苏蒯毫不退缩,眸中锐芒乍现,如金戈映日,自有一股沙场浴血的凛然气势。
璧如公主被这骇人的杀气惊得打了个寒颤,两个侍女更是瑟瑟发抖地搀扶着她。此时其余杀手已被尽数解决,暗卫迅速聚拢到公主身边。
“公主,请速速随我等离开。”一名暗卫急声道。
一行人快步走出十余丈,公主却忽然停步转身,眼中闪着倔强而好奇的光:“本公主不走了,我要亲眼看看苏小将军如何退敌。”
暗卫面露难色:“公主三思,万一再有伏兵……”
“放心,该来的都已经来了。”公主摆手,目光却紧盯着远处对峙的二人,“我倒要见识见识银蛇枪的威风。”
暗卫无奈,只得指向前方一座酒楼:“那请公主移步至那边二楼。那里视野开阔,也安全,十丈之内不会被他们的劲气所伤。”
公主眼睛一亮,当即提步向前:“那快些!”
一名暗卫躬身告罪:“属下失礼了。”
说罢揽住公主的腰肢,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已掠过街道,稳稳落在酒楼廊下。公主吓得紧闭双眼,纤手死死攥住暗卫的衣襟。
转眼间二人已登上二楼,来到一扇雕花木窗前。从这里望去,长街上的战况一览无余。公主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目光灼灼地望向窗外。
此时二人已缠斗在一处,两根铁索镖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直射苏蒯胸膛。眼看避无可避,苏蒯却骤然一个鹞子翻身,凌空旋身时长枪如银龙摆尾,重重砸在铁索之上。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铁索在巨力撞击下竟倒飞而回。
对手见兵刃反噬,急忙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险险避过自己的镖尖。苏蒯岂肯错失良机,长枪如电直刺对方心口,却被对方旋身甩出的铁索堪堪架住。
两股劲气轰然相撞,竟将数丈外的一棵小树拦腰震断。酒楼上的璧如公主看得花容失色,喃喃道:“难怪要我们退开……”
二人你来我往,战圈愈扩愈大,青石板被劲气掀起,四处飞溅。铁索与长枪不断碰撞,火花如星雨纷落。苏蒯心知不能再耗,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策。他故意放慢闪避节奏,暗自计算着铁索的轨迹。
当铁索再次袭来时,苏蒯突然止住身形。公主失声惊呼:“小——心!”
话音未落,但见苏蒯猛然掷出长枪。枪身急速旋转,竟将铁索尽数缠绕其上。对手得意大笑:“没了兵刃,看你还如何逞强!”
他用力回扯铁索,却不料苏蒯借势跃起,一把抓住缠满铁索的长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谁说要给你了?”
他手腕一抖,一股磅礴内力沿铁索传去,震得对方虎口迸裂。不待对方反应,苏蒯一声厉喝:“没空陪你玩了!”竟将对手连人带索抡上半空,而后重重砸向地面。
青石地砖应声碎裂,那人头破血流,狰狞欲起。苏蒯更不给他喘息之机,再次发力抡起,这一次力道更猛,铁索缠身之人如流星般砸落在地。尘石飞溅间,但见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那人已然气绝,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尘埃落定后,苏蒯手腕一抖,长枪震开缠绕的铁索,银亮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瞥了一眼深坑中的尸身,收枪转身,衣袂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苏蒯正欲举步向皇宫行去,忽闻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苏小将军!”他转身,见璧如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追来,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秋阳下闪着微光。
“公主受惊了。”苏蒯躬身道,“近日金麟都不太平,陆家主特意嘱咐您莫要随意出行,还请您速回府中。”
公主却不接话,只歪头问道:“苏小将军这是要进宫面圣?”
“正是。”苏蒯颔首欲行。
公主急急拦在他身前,眼中透着担忧:“你可知道皇兄有旨,无诏不得回宫?”
苏蒯无奈一笑:“臣知道。但此事事关重大,陆家主已允我面圣。”
公主这才放下张开的手臂,轻声道:“那我同你一起去可好?我也许久未见皇兄了。”说着抬眼望他,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苏蒯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苏哥哥”的小丫头,竟已出落得这般明艳动人。他犹豫片刻,终是点头:“那便同行吧。”
二人沿着长街徐行,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苏蒯忽问道:“公主今日为何徒步出行?方才是要往何处去?”
公主轻笑反问:“你不也未骑马么?”见他愣神,又笑道,“自与纨纨相识后,我也爱上步行了。本想去揽月轩品茶,现下改了主意——倒是你,几年不见,比从前更显英武了。”说罢悄悄红了脸,忙低头掩饰。
苏蒯回头恰见她颊边飞起的红霞,傻气地问道:“公主可是走累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不累不累。”公主连连摆手,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听说你有个妹妹?今年多大了?”
“舍妹苏萍,年长公主三岁。”苏蒯侧首看她,眼中带着笑意,“当年亲王叛乱后她便同奶娘去了瑾瑜都,我又随父驻守边关。”
公主闻言心头一跳,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大三岁’~他竟记得这般清楚,莫非……
说说笑笑间已至宫门。见到皇上时,苏蒯即刻跪拜。御书房内熏香袅袅,皇上凝视他良久不语,直到公主急切开口:“皇兄,今日若非苏小将军相救,我恐怕……”
皇上佯怒道:“早嘱咐你莫要乱跑,偏不听!”语气却软了下来,“今日多亏苏蒯了。你先去偏殿歇着,待朕与苏将军说完正事。”
待公主离去,苏蒯从怀中取出密信呈上。皇上踱步至窗边,秋叶正纷飞如蝶。
“陆家主都已告知了。”皇上轻叹,“十五年前若非你相助,朕也难以脱困。此事与你兄妹无关,但……”他转身凝视苏蒯,“朕要你娶璧如为妻。”
苏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皇上不禁失笑:“这丫头从小便倾心于你。你去边关后,她见其他贵女常往陆府去,以为有什么趣事,日日缠着朕也要去。”他顿了顿,语气温和,“陆家主心里唯有纨纨一人,璧如不过是借住罢了。你今日救她时,可曾察觉她的心意?”
苏蒯耳根通红,喃喃道:“臣只怕……配不上公主。”
皇上朗声大笑:“你在沙场上那般机敏,怎的到了儿女情长上就成了榆木脑袋?”
他指向窗外,“若她无意,怎会与你同行?又怎会急着替你解释?”
苏蒯顺着望去,只见公主正在庭院中踱步,不时望向御书房,裙裾在秋风里翻飞如蝶。他忽然记起方才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目光,心头蓦地一软。
“臣……遵旨。”他躬身行礼,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退出御书房时,夕阳正好。公主正在银杏树下等候,见他出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苏蒯快步向她走去,金色的落叶在他们身边翩跹起舞。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陆府的青石路上。苏蒯与璧如公主并肩而行,二人衣袖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眼角眉梢却藏不住流转的情意。
行至正院,只见凉亭内纨纨正悠闲地躺在竹椅上小憩,裙摆随风轻晃。陆千弦端坐一旁,手执书卷,茶香氤氲间偶尔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女。见二人进来,他用书卷轻轻碰了碰纨纨。
纨纨迷蒙睁眼,抬头便瞧见并肩而立的一双人——公主颊染红霞,苏蒯眉眼含笑,分明是一对璧人模样。她疑惑地望向陆千弦,却见对方唇角微扬,又垂眸掩去眼底的了然。
纨纨忙起身拉住公主走到海棠树下,压低声音问道:“公主,你们这是……?”
公主抿唇一笑,眼中漾开蜜意:“皇兄已为我与苏小将军赐婚了。”
纨纨怔了怔,声音里带着担忧:“可你先前不是心仪卫恒么?怎的突然……”
“原我也这般以为。”公主轻抚衣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凉亭中与陆千弦交谈的苏蒯,“直到今日再见苏小将军,才明白自己始终倾心于他。至于卫恒……”她浅浅一笑,“既知他无意,我便与他说明,往后只做知己便好。”
纨纨一时愕然:“公主倒是洒脱,说放下便放下了?”
恰此时,莲儿与闲王练剑归来,额间还带着薄汗。纨纨急忙拉住她低语:“莲儿,得空时你与小八去趟揽月轩可好?”
莲儿眨眨眼:“小姐有何要事?”
纨纨瞥了眼凉亭方向,轻叹道:“公主原是喜欢你哥的,今日却突然说要嫁与苏小将军。我怕卫恒心里难受,偏偏冰块又不许我出府……”
莲儿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小姐多虑了!我哥才不会难过呢。”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他本就对公主无意,其实他心仪的一直是……”话音戛然而止,她慌忙掩口,暗自庆幸险些说漏了心事。
纨纨追问道:“你哥心仪什么?怎的不说了?”
莲儿忙道:“我哥心仪的唯有揽月轩呀!您看他平日除了练功,不就是忙着打理茶楼么?”说着悄悄舒了口气。
纨纨这才放下心来,展颜笑道:“如此便好。”
一阵微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凉亭内,苏蒯正与陆千弦交谈,目光却不时望向海棠树下巧笑嫣然的公主。陆千弦执壶斟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