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纨纨的呼吸停滞了，她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唯有蒙眼黑布下不断滑落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崩塌。
骨娆娆缓缓抽出染血的长剑，凝视着剑身上温热的血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悸动，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疯狂所淹没。
“我曾说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与刺骨的悲凉，“你不杀我，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你……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笑声在殿宇间回荡，既癫狂又绝望，既恶毒又凄怆。
卫恒疾步上前，轻柔而迅速地从纨纨怀中接过白衣剑圣。他缓缓蹲下，小心地调整姿势，让老人半倚在自己怀中，仿佛这样能让师父最后片刻舒适一些。
纨纨也随之蹲下身，紧紧握住师父已然无力的手。唇瓣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另一边，陆千弦与百里晏珩对视一眼，攻势骤然加剧。剑光掌风交织，逼得百里焱连连后退。
周文策强忍伤痛，持剑直指骨娆娆。而此时的骨娆娆仿佛魂灵已失，只是痴痴地笑着，身体无力地摇晃，对迫近的危险毫无反应。
百里焱硬生生接下陆千弦一记寒冰掌力，借势疾退，一把揽住神志恍惚的骨娆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殿外夜色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唯留满地狼藉与那即将消散的生命。
殿内高墙烛火摇曳，映照着生离死别的悲恸。周文策的双亲渐渐苏醒，茫然地环视着周遭的狼藉。突然，海啸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剧烈的痛楚让他们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白衣剑圣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唤道："策儿...快...把我给你的药...喂他们服下..."
周文策猛然回神，急忙取出药丸。然而二人因剧痛挣扎，根本无法配合服药。陆千弦与百里晏珩见状，立即上前制住二人，周文策这才得以将药喂下。
服下药后，他们终于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三人急忙围到白衣剑圣身边。纨纨颤抖着取出一枚药丸，正要喂给师父，却被老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傻徒儿..."白衣剑圣的声音微弱却坚定，"这护心丹...你留着...师父大势已去，莫要...浪费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纨纨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师父，求您让我救您...我能救您的..."
白衣剑圣望向陆千弦，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嘱托。陆千弦会意，轻轻取走纨纨手中的药丸："此药暂由我保管，师伯他..."
"还给我！"纨纨突然激动地扑上来抢夺，被陆千弦紧紧拥入怀中。她奋力捶打着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卫恒沉声道："纨儿小姐，请冷静。让我们...好好送师父最后一程。"
纨纨终于安静下来，缓缓跪倒在师父身边，捧起他冰凉的手："白老头..."
白衣剑圣用尽最后力气，轻抚她的脸颊："傻徒儿...生死有命，不必难过。记住...敌人未倒，切不可分心..."
纨纨蒙着黑布的脸连连点头："都怪我...若不是我..."
"你分心...是因为感知到师父命数已尽..."白衣剑圣打断她，气息越发微弱，"有没有这一剑...师父今夜...都要走的..."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陆千弦和卫恒："往后...她就托付给你们了…..."话音渐落，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安然阖上。
卫恒轻轻将师父的遗体平放在地。
纨纨抚摸着师父渐渐冰冷的双手，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白老头！您醒醒啊！白老头——！"
殿外，天色渐明。周文策、陆千弦、卫恒与百里晏珩静立在满地狼藉中，默默守候着这场生离死别。
纨纨无力地一遍遍呼唤着"师父"，声音渐渐嘶哑。众人心痛难忍，卫恒终于在她后颈轻轻一针，让她昏睡过去。
陆千弦取出那枚护心丹，小心喂入纨纨口中，而后将她打横抱起。晨风穿过殿门，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他低头凝视怀中人苍白的睡颜，只觉心如刀绞。
曙光初现，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陆府内，纨纨缓缓睁开双眼，蒙眼的黑布早已取下，露出一双红肿失神的眸子。莲儿守在榻边，见她醒来，眼中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小姐，您总算醒了……”
这时陆千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莲儿连忙接过。他俯身将纨纨轻轻扶起，在她身后垫好软枕，这才接过瓷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纨纨机械地张口，一勺接一勺，直到碗底见空。莲儿默默收拾碗勺退下，轻轻合上门。
纨纨张了张嘴，陆千弦却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卫恒已护送师伯回永宁山安葬。文策的双亲也已无碍，只是功力折损大半。他们随文策回瑾瑜都休养，说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身子无碍就好……”纨纨轻声重复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锦被上的绣纹。
陆千弦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阵阵抽痛。他在床沿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小丫头，你还有我。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纨纨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终是一言未发。
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秋雨，微风携着湿意穿过半开的窗棂，给这满室悲凉又添了几分寒意。陆千弦将她拥得更紧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