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光蚀影一处隐秘的落脚点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骨娆娆孤寂的身影。她独自坐在桌旁,神色恍惚,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见一名手下从廊下经过,她忽然出声唤住:“你来得正好,陪我说说话。”
那属下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是,影面大人。”
她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下吧,听我讲个故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待那人小心翼翼地落座,骨娆娆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知道吗?”她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亲手杀了我的恩人……不,他怎配做我的恩人?”她忽然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那属下屏息垂首,不敢打断。
“你不会明白的……”她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离,“当年他为了留下我,在雨中跪了三天三夜,在师父房前苦苦哀求……”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怀念,却又立刻转为怨恨,“可惜后来,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我。所有人都一样,一个个自命清高!”
她猛地站起身,长袖翻飞,在昏暗的烛光下如鬼魅般舞动:“你看见了吗?如今他们个个怕我,人人躲着我,说骨娆饶是个毒妇!”
她突然转身,猩红的指甲几乎戳到对方脸上,癫狂地笑道:“说得对!我就是毒妇!我偏要把他们那可笑的高傲,一点一点全都碾碎!”
烛火忽地一跳,在她扭曲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那属下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一脸惊恐地僵在原地,生怕眼前这个疯魔般的女人突然发狂,将自己活活掐死。
骨娆娆忽然转过身去,屋内陷入诡异的死寂。属下怯生生地抬眼偷看,只见她单薄的身形竟在微微颤抖,似是在无声抽泣。
良久,她缓缓转身,无力地跌坐回凳上,泪眼婆娑:“世上最爱我的人……死在了我的剑下。他救了我,可我……我都做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那属下如蒙大赦,急忙起身跪地,正欲开口,来人已挥手道:“下去吧。”
属下仓皇退去。百里焱轻轻拍了拍骨娆娆颤抖的后背,随后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道:“娆儿,这不是你的错。”
骨娆娆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目光忽而变得恍惚,喃喃道:“是的……我本不想杀他的,是他自找的……”
她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内室走去,口中反复念叨着:“是他自找的……自找的……”
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最终消失在幽暗的廊道尽头。
瑾瑜都周府内,这几日终于有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正厅里,周母正拉着香儿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眼中满是疼惜:“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苏萍红着脸低头浅笑,周父则在一旁抚须含笑,看着这母女相认的温馨场景。
周文策坐在一旁,脸上也挂着笑,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开怀。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目光却渐渐飘向窗外,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缓缓起身,低声道:“也不知纨儿此刻……怎么样了。”
厅中笑声顿歇。周母与苏萍对视一眼,眼中都浮起担忧。周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策儿,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去金麟都探望纨儿。”
周文策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落院中,将一室温情镀上淡淡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