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灯火昏黄。纨纨托腮坐在桌旁,眸光飘向窗外空寂的小径,若有所思。陆千弦坐在对面,目光如温煦泉水淌过她的面颊,嗓音低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梦境:
“怎么了?方才……吓着了?”
纨纨蓦然回神,柳眉微蹙,放下手道:“我在想莲儿他们……怎的还未到?”
陆千弦缓缓起身,目光沉定地落入她眼底,声线稳如磐石,带着令人心安的温缓:
“有小五小七在,莲儿定然无恙。”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纨纨眸光一亮,疾步奔出客栈。果然见小五策马在前,小七驾车在后,莲儿安然坐在车辕一侧,正缓缓驶来。
“来了!他们来了!”纨纨欣喜转身对陆千弦喊道,旋即如归巢的雀鸟般向马车飞掠而去。
陆千弦步出客栈,目光追随着那抹雀跃的身影: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宛若仓促的蝶翼;裙裾被风卷起又落下,不断拍打着纤细的脚踝。发丝在颈后飞扬,宛如一缕不安的游魂。
他冰封的唇角无声扬起,眼底漾开暖意,似寒潭初融,涟漪轻泛。
莲儿跳下车,欢快地扑向自家小姐。纨纨拉着她仔细查看:“可有伤着?”
“小姐安心,我没事。”莲儿摇头,目光扫向小五小七,“只是他二人受了些皮外伤,我已包扎过了。”
客栈上房内,气氛冷凝。陆千弦声音如淬寒冰:“可知是何方人马?”
小五小七垂首:“查探过,似有两拨,但未留明显线索。”
纨纨把玩着茶杯,若有所思:“使暗器的那拨,功力深厚,出手狠辣刁钻,像是豢养的死士。另一拨,招式与金麟都刺杀我的人如出一辙,许是旧怨未了。”
陆千弦:“老九处尚无消息?”
小七:“老九传信,金麟都的刺客行踪曾与太尉府有过交集。”
莲儿轻声道:“小姐,我哥所查线索也指向太尉府,只是后续断了,便未告知小姐。”
纨纨沉吟:“难怪何月溶屡屡挑唆璧如公主。只是何太尉为何要杀我?”
陆千弦眸色转深:“令老九继续深挖,今日之事一并报知。”
此时纨纨掩口打了个哈欠。陆千弦道:“时辰不早,歇息吧,明日启程。”
纨纨起身招呼莲儿:“莲儿,走。”
陆千弦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小丫头随我住。”
纨纨眼波流转:“不,我要同莲儿住。”
“莲儿留下,伺候你家小姐。”陆千弦语气不容置喙。
屏风后,陆千弦在榻上盘膝闭目。
纨纨压低声音:“莲儿,老冰块可歇下了?”莲儿觑了一眼屏风:“想是歇了。”
莲儿小心地躺在纨纨身侧,悄声道:“家主待小姐这般温和,小姐为何总唤‘老冰块’?”
纨纨调皮地轻笑:“我瞧着像,便这么唤了!谁让他非要同住一屋?我偏要唤!”笑声清脆。
她们不知,屏风后的陆千弦听得真切——不过大了她十三岁,何至于“老”?
莲儿又道:“小姐如今是陆夫人,同住一屋也是应当。”
纨纨反驳:“又未拜堂成亲,不过是从相府挪到陆府罢了,算哪门子夫妻?”
陆千弦心中暗忖:原来这小丫头,心里还当自己是待字闺中的姑娘。
清晨,纨纨步出房门,慵懒地舒展腰肢。楼下,陆千弦正执卷品茗。
纨纨唤上莲儿下楼。小五小七躬身:“纨纨夫人。”
陆千弦放下书卷,声音平淡无波:“往后唤‘纨纨小姐’。”
小五小七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仍恭敬应道:“诺,纨纨小姐!”
纨纨眨了眨眼,心中暗奇:老冰块为何让他二人改口?莫非……
陆千弦抬眼看来:“早膳已备,用罢启程。”
“哦!”纨纨的思绪被打断。
客栈外,纨纨的目光落在小五的骏马上:“小五,你的马借我骑骑可好?”(莲儿的马已于昨日的雨中折损。)
小五下意识看向陆千弦。见家主神色如常,他一时踌躇:“纨纨小姐……您还是坐马车稳妥些……”
“马车闷得很!”纨纨撇嘴,“我想骑马!有莲儿在旁,无妨的!”
小五面露难色:“可……”
话音未落,陆千弦已利落翻身上马,朝纨纨伸出手:“过来。”
小五与小七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家主变了,身上竟似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纨纨走近。陆千弦俯身,铁臂揽住她纤细腰肢,不待她反应,只一提一送,便将她轻盈地置于鞍前。
纨纨紧贴着陆千弦的胸膛而坐。他坚实的臂膀环护在她腰际,如同最安稳的壁垒。身后传来的体温如暖炉般熨帖,沉稳的心跳隔着衣衫清晰可闻。
他宽阔的胸膛与臂弯隔绝了晨风与颠簸,将她全然纳入一个温热的、充满力量的庇护之中。每一次马蹄起落,他的身躯都稳若磐石,让她只需安然倚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如松雪的气息,耳畔是他沉稳的呼吸拂过发顶——在这方寸鞍鞯之间,便是他予她的、此刻最安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