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真的冷,又因为没有下雪,风吹起来很硬,露在外面的皮肤刺生生的疼。
路璟带着路浠这边出了小区门口,那边就拐进了旁边的一家烧烤店。
临近大年,生意也依旧不错,因为过了第一波的饭点儿,包房还有空位。
串点的不多,酒也没要,老板娘却还亲自沏了壶热茶送来。
她打量着父子俩,爽朗的笑着聊了几句才出去。
这家店,之前他俩也是常来。
路璟没有急着说些什么,给路浠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有喝,而是放在手边借着热意暖手。
等串上齐了,门关了,他才浅浅喝了一口茶水。
“你妈一心想抱孙女,”路璟笑着摇摇头:“她反应大些,接受不了你得理解。”
路浠点点头,也伸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呢?”
能接受吗?
“从以前我就在想,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想了挺多次,脑子里也没什么概念。”路璟没有直接回答路浠的问题:“后来我就不想了,反正是跟你过日子,爱什么样什么样吧。”
路浠扯了扯唇角,垂眸看着桌上的羊肉串,没说话。
路璟也停了会儿,皱眉压唇,一声叹息:“但是,男人,这太超出了。”
他不是那种老古板,没有任何歧视的成分,只是孩子从小就招异性喜欢,是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路浠跟着呼了一口气:“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父子俩对视一眼,对着苦笑了一声,同时伸手去拿羊肉串,放进了嘴里。
真香啊。
肚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刚在家里吃饱饭,出来到了烧烤店,烤串依旧能接着撸。
“你俩想过以后么?”
“没有,”路浠捻着手里的铁签子转动:“什么时候不想在一起了,就分开。”
听到这话,路璟的眉头深皱在一起看了路浠好一会儿,突然放下手里的肉串,拿出电话给陆时拨了过去,还开了免提。
拨通号码时的声音响起,路浠诧异的抬头看了过去:“爸?”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陆时的声音从手机播放器中传了出来:
“路叔。”
声线温和的让路浠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了一下这是不是陆时。
路璟扫了路浠一眼,开口道:“能过来一趟吗?”
陆时那边静了几秒钟,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多了几分郑重:
“我明晚之前到。”
“好。”
路璟直接挂断了电话。
路浠不明白路璟的意图,神色间有些慌乱:“爸,你这是,让他来干什么?”
“他拐了我儿子,不应该过来么?”
“不,”路浠摆着手:“没有拐,他不是...”
路璟一抬手,止住了路浠的没什么逻辑的话:“要么,你现在跟他说分开,要么我等着他明天过来跟我谈。”
分开。
路浠呼吸一沉,他看着路璟,嘴唇微张又紧紧闭上了。
他爸很少有这样独断的态度,大半的时候,他跟他之间像朋友,而在他需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是老师,是前辈,是后盾。
路浠从来都知道,往上走需要很多很多的东西,而放弃,只需要一个回头,爸妈就在家里等着。
任何的选择中,只要其中一项是他的父母,他就不会有第二选择。
可是...路浠眸光闪动,眼皮轻眨,呼吸节奏完全乱了。
他心慌。
想到“分开”这个事儿,他的心就慌了。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时。
路璟看路浠坐立不安的样子,鼻间轻嗤了一声,慢悠悠的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将剩下的烤串全都拿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慢慢吃,慢慢喝,慢慢欣赏他儿子那费劲巴拉的样子。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动脑,你说他笨吧,也不笨,就是不爱动脑子,万事儿得过且过。
就像那自行车,新的自行车骑着没多开心,丢了也不会难过,搞了辆破自行车,也没耽误人家一骑就骑好几年。
初中的时候,情窦初开了某个小姑娘,不表白不主动,毕业分开了,那就分开了,没有后续。
高中...路璟眸色深了一瞬。
旁人以为路浠是被那个女孩跳楼的事情吓到了,其实他是感知到了人性的可怕,从而选择了远离。
那个假借他名义的两个男生,都是他的朋友,身边仅有的两个朋友。
就因为是朋友,知道得多些,才会装得那么像,未被察觉到痕迹。
少年人的恶意,天真的可怕,轻飘飘的“玩一玩”“开个玩笑”“是不是玩不起”,就将原本恶劣的事情变成了“少不更事”。
当喜爱变成铺天盖地的恶意,路浠也只是默默的回了家,没有计较,没有怨怼,最后,也没有追责。
远离,无视,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唉...
摇头,撸串。
等路璟吃完,路浠也平静下来了,他拿着手机按亮、按灭,想看看有没有陆时的消息。
没有。
以陆时的敏锐,他一定猜到了,可是为什么不问他。
哦,他也不知道应该给陆时发些什么。
路璟把杯里已经温掉的茶水一口喝光,清嗓,压低了音量:“路浠,你说实话,你俩到哪步了?”
其实这话问的吧,路璟自己都觉得没水平。
两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躺雪地里都能把雪睡化了的年纪,就不可能清清白白的。
只是不问吧,他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儿不死心。
他好好一个大儿子,就那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躺人家怀里了?就像那电影里演的那样,啊?
违反常理啊这是。
路浠垂着头,咽了咽口水,没有回话,也没有看人。
儿子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路璟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时候气体都在抖,接受能力是一回事儿,接受过程是另一回事儿。
“行了,回去吧。”
路璟率先起身,出门,结账,回家。
路浠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到家的时候,齐芮思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等,见这爷俩沉默着回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水热了,洗洗先睡吧。”
她小声对路浠说完,就拉着路璟回了房间。
路浠去浴室洗了澡,关了灯,看着主卧的房门一会儿,才回房间躺下。
脑子乱糟糟的,拿过手机,还是没有陆时的消息。
闭上眼,抬手按在心口,还是隐隐的不舒服。
另一边主卧里,两口子都没睡,穿着睡衣并排靠在床头上,小声交流。
“你让他来干什么?我不想见他。”
“丑媳妇儿早晚也要见公婆。”
齐芮思一把掐在路璟的胳膊上,用力的拧:“你给我闭嘴吧啊,没听说还有男儿媳的,我不要,我没有。”
路璟一把搂过齐芮思的肩膀,声音里透着些凄凉:“其实那是儿婿,还不如是男儿媳呢。”
“你还说,你还说,”齐芮思气的眼睛又红了,怼了路璟两下,声音不自觉的加快:“你什么意思,你同意他俩了?我告诉你,不行,我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行。”
路璟任由她又掐又打,嘴里抽着气也不老实:“你就当咱生的是个闺女,心里能不能好受些?”
齐芮思急促又用力的喘了几次,哇的一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