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之前是小圈子里的爆火,获奖之后就是破圈之后的飞升。
但是对陆时而言,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儿。
因为他家老爷子,知道了。
自从陆时自作主张的退伍回来,陆老爷子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干脆就不见了。
三年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这一回的事情闹得太过了。
好好的苗子不好好向上争当栋梁,竟然去做那戏子下九流的勾当,勾当不说,还倒行逆施的跟个男娃子演亲嘴,什么东西!
就这事儿,别说他们这些老家伙,就是往上数一代往下再数三代,也不可能再有人能干得出来。
陆老爷子特意空出半天时间想教训儿子,结果从通知人回来到人真的进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陆时在干什么?
他把窝在“龙床”里不肯起来的路浠抱回家放进被窝里,又给做饭喂着吃完了,亲亲又亲亲,才换了衣服去见他家老爷子。
这么一耽搁,首都交通还算不上好,可不就得两个小时么。
陆时刚一进门,陆老爷子随手拿起什么就朝着他砸了过去,第一个侧头躲过,第二个再扔来的时候,抬手接住了。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形状手感,低头一看,好家伙,老爷子的配枪。
咔。
崩儿崩儿。
陆时一边往里走,一边拆了枪卸掉子弹,等站到老爷子对面的时候,已经完全拆零碎了。
稀里哗啦全放在桌子上,陆时睨着他爹的面色,拉过椅子坐下了。
俩也隔着一张桌子,陆老爷子六十大几的年纪,身形依旧魁梧板正,头发花白却不见少,一双虎目光华内敛,眉心沟壑有些深,唇边也不见丝毫笑意。
“谁让你坐了?”
陆时唇角一勾,膝盖抬起,一个发力,蹲椅子上了。
陆老爷子见他这惯常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眉尾跳动,眼睛左右看看,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能一拍桌子。
“滚那边跪着去。”
陆时手臂撑着椅子扶手,侧身翻过,落地的瞬间利索的跪在了地上,抬眼又去看陆老爷子,以眼神询问还有什么要求。
“翅膀子硬了。”
陆老爷子视线落在陆时的身上,这个儿子从小就像他,不论这身板子还是性子,不说十足十也是像了八成。
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不吝。
想到那会儿,陆时刚出新兵连就进了海陆特战,不到半年跟着队伍出任务,表现太过优越,厉害的根本不像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
他好似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挣的,跟他这个当爹的没什么关系。
身边的老兄弟们知道这事儿,都会笑着跟他说上那么两句:“虎父无犬子”“后继有人”。
陆老爷子当时表现的淡定无波,实际上心里的得意劲儿,差点就掩盖不住了。
结果呢?!
目光上移落在脸上。
这个孩子,只有这张脸不像他,而是十足像了他妈。
明艳、张扬,直到死的那天,那股子韧劲儿也没有磨灭分毫。
想到苏青,再看陆时,陆老爷子不由气短了几分,到底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
“演戏就演戏,咋还亲上男人了,正常的不能演?!”
亲男人?
陆时心底一声笑,何止亲,他还睡了,不止睡,还想睡一辈子。
“不演了。”
陆老爷子没想到这混小子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类似于服软的话,虎目微眯,多了几分警惕。
陆时抬头对上他爹审视的目光,神色间几分释然:“就想弄个奖杯去陪我妈,已经拿到了。”
陆老爷子桌面之下的手指颤动一下,眼中一瞬的失神后,再次无波无澜。
“不演了就好好开你的公司,”语气放缓,思忖一息,又道:“记着,不能与民争财。”
“我知道。”
陆老爷子抬手挥了一下:“滚吧。”
陆时起身,没急着滚,而是在桌前重新把配枪装好,推到了陆老爷子面前后,才转身离开。
他出门后,陆老爷子才缓缓闭上眼。
这个孩子,睚眦必报,他当年断了他妈的路,他就断了他的念想,陆家正当一代没有合适人选,新一代的孙辈还太小。
等孙辈们长大,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活到那时都是两说。
现在看来,他手里的这点儿军权,到底是后继无人了。
而他,还能撑几年...
看到陆时全须全尾的出来,警卫员内心诧异,面上却是丝毫不露,转过身通知手下人,可以安排医生离开了。
几分钟后,远在他市的陆斟也得到了消息,面上也是父子相承的无波无澜。
他并不意外。
从始至终,老爷子少有的几次特例全都在他们母子身上,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而他才是害怕会行将踏错的那个。
可笑的是,就连他老婆都觉着是他欺负了陆时。
陆斟抬按压眉心,赴任时间不长,这里的乱摊子横插交错难以理清,这里那里的却全是好消息,可见着是想供着他一番,再恭恭敬敬的送走。
哪有那么容易,他要的是政绩,实实在在利于民生的政绩。
一条消息发出,陆斟重新拿起钢笔,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他这儿累着,他弟弟也不能闲着。
陆时刚从他爹这边出来,车还没开到家就收到了他哥的消息,让他尽快回去。
回,确实要回。
陆时直接开车去了墓地,一手拎着奖杯,一手拎着工具,顶着冷风到了墓前。
奖杯怼到苏青的遗诏跟前儿,咧着嘴笑:“你儿子我厉害不?”
说完,奖杯放在墓碑上,拿着镐撬开了墓碑旁边的石砖,下面的土地中间是空心的,空心里面装着另一个奖杯。
最佳女主角奖杯。
最佳新人奖放在最佳女主角奖的旁边,陆时又把石砖给扣上了。
当年入伍前,陆时拿着苏青的奖杯过来,亲手挖的这个坑埋上了,从那时起,他就想好要弄个奖杯来陪着。
老爷子看不上商人,看不上戏子,一心只想着延续他陆家的荣耀,想要一代一代的扎根部队。
他像他,也不像他。
一身赤胆奉献国家是忠,手握权柄搅弄商场是愿。
忠心尽过,该承愿了。